賭石這一行確實有癮。


    想當初顧一晨被齊伍領著進入公盤的時候,也是尋思著賭一次試試,卻從來沒有想過,賭石隻有零次和無數次,一旦開始了,她的這一輩子都會圍繞著這些又硬又撲朔迷離的石頭。


    帕撒給了錢,抬著沉甸甸的毛料走到了解石區。


    解石師傅一見這塊毛料,直接搖頭,“不用切了,你這塊毛料一看就是廢料,完全沒有賭漲的價值。”


    此話一出,帕撒差點手一抖差點將毛料摔在了地上。


    解石師傅放下水杯,摸了摸皮相,“我雖然不是很精通毛料,但每天都接觸著這一行,或多或少也了解一些,你這塊石頭表麵黑癬,是被毒染的料,這種料子沒有可賭性。”


    帕撒下意識的看向身後一聲不吭的小丫頭,心髒一抽一抽瘮得慌。


    解石師傅見他執意要解,隻得坐迴解石機前,歎口氣,“你這塊石頭也不用再開窗了,我直接給你解開,你看看裏麵就會明白我的言外之意了,這種料子道上都知道有鬼。”


    帕撒雙手緊緊的握在一起,不知不覺滿是冷汗。


    紋身男同樣目不轉睛的盯著正在切割的機器,心髒都提到了嗓子眼,如果當場被解出來一堆廢料,他怕是也要去角落裏和那些痛哭流涕的人一起抱團哭了。


    十萬塊啊,他們打劫一個月也搶不到那麽多錢啊。


    石頭慢慢脫落。


    解石師傅拿出清水一潑,手電筒光一朝,如他所想那般,這塊毛料裏麵完全被腐蝕,根本就沒有翡翠。


    帕撒心中的期許狠狠的落了,他踉蹌一步,眼前一黑,恨不得當場暈過去。


    紋身男也不顧在場圍觀的眾人,張開嘴就大哭了起來,“我的錢,我的錢啊。”


    顧一晨瞧著抱在一起大吼大叫的兩人,默默的走上前。


    解石師傅已經在開始擦拭機器,看那樣子是不打算再切了。


    顧一晨拿出筆,撿起地上被切廢的那一塊毛料重新遞了迴去,“我畫好了線,從這裏開始解。”


    解石師傅皺眉,“中心都被腐爛了,小姑娘你覺得這皮殼麵上還會有翡翠嗎?”


    “照著我說的切。”顧一晨蓋好了筆帽,站在一旁親自監督。


    解石師傅無可奈何的搖搖頭,每一天他總會遇到一些奇奇怪怪的顧客。


    帕撒雙腿有些發抖,他急喘著粗氣,額頭上也是冒著涔涔冷汗。


    完了,完了,十萬塊真的沒有了。


    現場圍觀的群眾已經慢慢的褪去了一大半,大概是知道解不出什麽有價值的翡翠了,陸陸續續的都散開了。


    機器事還在繼續,解石師傅已經弄的滿頭大汗,本是大夏天的,大家都是肝火旺,見著不依不饒的顧客,他越發的失去了耐心,隻是隨著他機器一停,皮殼脫落之後,他突然眼前一亮。


    像是一條條、一縷縷鮮豔的綠花飄在了清澈的水麵上。


    這是翠絲種翡翠?


    解石師傅愣了愣,仰頭看向旁邊氣定神閑的小姑娘,她好像早就想到了,並沒有表現的很驚奇。


    顧一晨蹲下身子,仔細的查看了一下那一抹綠種。


    翠絲種費仲,是一種質地、顏色俱佳的翡翠,在市場上屬於中高檔級別。


    它的韌性很好,綠色呈絲狀、荊條狀平行排列。市場裏心照不宣的將這種在淺底上綠色呈脈狀、絲狀分布的翡翠統稱為翠絲種,綠色鮮豔,十分奪目。


    帕撒第一時間並沒有反應過來,當看到散開的人群又一次齊刷刷的走迴來了之後才猛地發現,毛料出綠了?


    “老大,漲了,漲了。”紋身男激動的抱住帕撒的脖子,一個勁的晃著他。


    帕撒兩隻眼直直的盯著原本已經宣布切垮的石頭上那一抹翠生生的綠,就如同在無邊無際的黑暗裏突然冒出了一道曙光,霎時照亮了他的整個世界。


    “老大我們是賺錢了嗎?”染發男不懂賭石,似乎隻關心這玩意值不值十萬塊。


    帕撒緊張的兩隻手都冒了熱汗,同樣目光灼灼的看向沉默不語的小丫頭。


    顧一晨倒是毫不著急,泰然自若般把雙手擦幹淨。


    “小姑娘,這翡翠能賣出多少錢?”帕撒問的小心翼翼,跟不恥下問的小學生一樣,眼巴巴的等待著老師不吝賜教。


    顧一晨笑了笑,不是很刻意的笑,是一種很平淡像是隨性而表現出來的微笑,她道,“賺了三四倍左右。”


    帕撒倒抽一口氣,三四倍那就是三四十萬了?


    這眨眼間就穩賺幾十萬?


    帕撒不敢置信的用力掐了掐自己的大腿,“發了發了,我們發了。”


    “賭石這一行風險太高,你們玩一次就行了,別陷進來。”顧一晨背上自己的包,看來是準備去別的店鋪前溜達溜達。


    帕撒直接把翡翠賣給了店老板,隨後緊隨顧一晨身後,那嬉皮笑臉的模樣,目的是昭然若揭。


    顧一晨輕撇了他一眼,“還想玩?”


    帕撒點頭如搗蒜,“再試試,就再試一次。”


    顧一晨止了止步,瞧著他身後亦步亦趨的兩條小尾巴,搖了搖頭,“這一行不是十足的老手就別來瞎摻和了,否則我擔心你這五十萬還沒有走出這個場口就賠的血本無歸了。”


    “這不是還有小姑娘嗎,我相信你的能力。”帕撒巴結著。


    顧一晨抬起手阻止著他的繼續恭維,以著清高又冷漠的聲音撇開了兩人的關係,她道:“我說過了我隻會幫你一次,就當做你們的報酬。人,還是得量力而行。”


    帕撒卻是不死心,像狗皮膏藥似的黏上了顧一晨,她去哪裏,他便興衝衝的跟著跑過去。


    顧一晨輾轉了兩家商鋪,物色了數十塊毛料原石,卻沒有一塊中意的料。


    相反帕撒有好幾次躍躍欲試想要賭一把,每一次準備問價時都會條件反射性的看一眼顧一晨,見她麵無表情時,立馬收手。


    專家就是專家,不露聲色的就否定了自己的眼光。


    顧一晨蹲在一家稍微有些清冷的店鋪前,毛料擺放了一地,大大小小,層次不齊。


    帕撒站在一旁目不轉睛的看著她挑選原石,裝模作樣的也伸手摸了摸,卻猶如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整個人都是懵逼狀態。


    “老大,這些石頭長得都一樣,我實在是搞不懂。”紋身男傻笑道。


    帕撒諱莫如深道:“如果你這個大塊頭都能一眼看穿這些門道,那還不得人人都會賭石?”


    紋身男湊上前,小聲嘀咕著,“老大,你不覺得這丫頭邪門的很嗎?”


    帕撒捏了捏下巴,“何止是邪門,她年紀輕輕,經驗老道,那本事怕是沒有接觸個十幾年的人都不敢貿貿然開口,她娘是懷著她的時候就開始賭石嗎?”


    紋身男嘴角抽了抽,“我娘懷著我的時候還天天打麻將啊,也不見我成為一代賭神。”


    帕撒重重的敲了敲對方的頭,“你這個榆木腦袋能和人家天才相提並論嗎?”


    紋身男悻悻的收了收脖子,專心致誌的望著還在挑挑選選的丫頭。


    顧一晨這次沒有貿然出手,她有些拿捏不準,眼前的這塊原石有些詭異,皮相很粗糙,就像是場口淘汰下來的殘破品。


    但她的感覺很奇怪,潛意識裏有一種很特別的感覺,感覺手底下的這塊石頭內有乾坤。


    可是賭石最忌諱的便是意氣用事,她如果隻是憑感覺來賭一場,怕是會輸的傾家蕩產。


    帕撒已經觀察了好一會兒,見她猶豫不決,心裏也癢癢的很,忍不住的詢問著:“你怎麽不買了?”


    顧一晨麵色很嚴肅,嘴唇抿成一條線,認認真真的再打量了一番。


    她翻來覆去的捯飭了好幾遍,看得出來她很想買,卻又在考慮,整個人都有些焦灼。


    帕撒圍著毛料轉上幾圈,同樣是躍躍欲試,但顧忌著連顧一晨都摸不準,他更加不敢貿然出手了。


    “老板,這塊毛料多少錢?”半響,顧一晨終於按耐不住了,就讓自己任性一次又有何妨。


    店老板笑臉迎上前,“二十萬。”


    顧一晨神色凝重,“老板的這塊料我感覺不是很好,但我進店第一眼卻隻看到了它,仿佛是冥冥之中天意如此。”


    店老板道:“我這塊料是昨天剛剛進貨的,小姑娘別看它皮相不好,這可是今年大熱的木亂幹場口。”


    顧一晨再一次慎重的摸了摸這塊料子,皮殼結晶很粗,是最不起眼的大沙料子,這種料子出來的翡翠十之八九都是中低檔,就算瞎貓碰到死耗子看走了眼,也頂多隻會到達青水地底子。


    “今天也有幾位客人問過這塊料,他們和小姑娘差不多,瞻前顧後的在擔憂什麽,但賭石這一行咱們除了摸爬滾打出來的本事以外,還有運氣,小姑娘也說了冥冥之中是天意,那有可能是神明在指引你。”


    顧一晨忍俊不禁道,“老板打開門是做毛料生意,不過剛剛那番話倒像是算命先生了。”


    “我這個人不善言辭,但也是率性之人,有話就說,小姑娘如果不喜歡聽,那我就不自賣自誇了。”店老板坐迴了椅子上。


    顧一晨再一次的考慮了半分鍾,“好,我買了。”


    帕撒興致勃勃的親自替顧一晨把毛料抬到了解石機前。


    解石師傅剛剛才替他們解出了翠絲種,自然能一眼認出兩人。


    在幾乎是所有老手都會宣布是廢料的毛料裏解出了中檔翡翠,除了運氣,想必更多的是那雙眼的犀利。


    所以就算眼前的這塊毛料表現的再差勁,他也不敢再多言說句不妥的話。


    帕撒氣喘籲籲道,“解了。”


    解石師傅猶豫的難以下手,他道,“我有句不中聽的話不知道當講不當講。”


    “既然都說是不中聽的話了,就不必說了。”顧一晨站在機器前,倒沒有顯得太著急,語氣平平,波瀾不驚。


    帕撒卻沒有她那麽淡定了,他剛剛接觸這一行,不懂的事太多太多了,每一塊毛料在他眼裏都是稀罕物,他都想親自看看這些大家夥肚子裏包含著什麽樣的奇珍異寶。


    紋身男一小步一小步的挪到了帕撒身後,或多或少聽見了附近圍觀群眾的一些談論,皺眉道:“我怎麽瞧著她要看走眼了?”


    帕撒瞪了他一眼,“胡說什麽?人家小姑娘可是慧眼識珠,你懂什麽?”


    紋身男壓低著聲音,“你聽聽那些人都說了什麽,他們都說這毛料太差,一看就是場口淘汰下來的廢料。”


    帕撒吞了吞口水,他不聾,自然是聽到了那些人的隻言片語,無非就是說這種料子是最沒有可賭性的淘汰料,隻要是稍稍有一點經驗的老手都不會碰這種料。


    可是他知道,知道這個小姑娘肯定不簡單!


    “難怪這裏會這麽熱鬧,小姑娘,我們又見麵了。”熟悉的男人聲音從顧一晨身後響起。


    顧一晨機械式的轉過身,齊伍是在一群人的擁簇下猶如被眾星拱月般出現,他走在最前頭,身後浩浩蕩蕩的跟著一群人。


    齊伍這個人向來都喜歡排場的,特別是在公盤這種魚龍混雜的地方,他會帶著一群人恍若帝王巡視那般全場矚目的走來,當真又狂又高傲。


    齊伍一現身,周圍圍觀的群眾自覺性的讓開了一條康莊大道,規規矩矩的退到了一旁。


    齊伍上前,臉上帶著淡淡的微笑,望了一眼解石師傅手底下的原石。


    解石師傅瞬間如芒在背,更加不敢再妄言什麽了。


    顧一晨暗暗的用力掐了掐自己的手掌心,她應該想到的,這樣的盛會怎麽可能會少了齊伍,他肯定會盛裝出席。


    齊伍雙手斜插在口袋裏,雲淡風輕的說著,“小姑娘這塊毛料選的不是很好啊。”


    解石師傅稍稍的鬆了一口氣,連齊伍都這麽說,看來這塊毛料是真的沒有可賭性了。


    齊伍卻又再說著,“不過我想憑著小姑娘力挽狂瀾的本事,有可能這塊毛料是我看走眼了。”


    顧一晨倒是不謙虛,直言不諱道,“是真是假,是贏是輸,當真是要切開才能一見分曉,連賭都不敢賭,又何談輸贏?”


    “小姑娘說的沒錯,切了吧,我也想看看這裏麵藏著什麽讓小姑娘如此信誓旦旦的東西。”齊伍好整以暇的看著師傅。


    解石師傅雙手有些不自然的發抖,他從事這一行也有幾年了,也算是貨真價實的老手了,但麵對道上人人尊敬的五爺,他還是會情不自禁的出現了解石師傅最致命的缺陷:手抖!


    齊伍看出了他的緊張,和顏悅色道:“不必慌忙,慢慢來,別切壞了。”


    解石師傅吞了吞口水,深吸一口氣,咬緊牙關,慢慢的開始運轉機器。


    顧一晨立身在人群中,雖說身材矮小,卻不卑不亢,顯得氣場全開,周圍的人與她相比倒是遜色了不少。


    另一旁,原本還想著狗腿子粘著顧一晨不放的三人默默的混進了人群,不敢再造次了。


    紋身男嘴巴都有些哆嗦,說著:“她認識五爺?”


    帕撒生怕被人注意到什麽,捂住紋身男的嘴巴,拉著他擠出了人群。


    紋身男不敢置信的瞪直了雙眼,m甸都知道齊伍是誰,那家夥可謂真真的黑白無常,一雙眼能勾魂似的,被他多看一下,仿佛都得被送去閻王殿轉世投胎。


    帕撒確定沒有人會注意到他們的行蹤之後,這才如釋重負的大喘一口氣,摸了摸額頭上那被嚇出的一頭冷汗。


    紋身男緊張兮兮道,“那個丫頭看起來和五爺很熟啊。”


    帕撒苦笑道,“今天是不敢再看熱鬧了,趕緊走。”


    三人轉身,隻是還沒有走出兩米,就被烏泱泱一群西裝革履的高大男子堵住了去路。


    帕撒噤若寒蟬的看著他們,動都不敢動一下。


    為首的一人走上前,“三位先生,我們老板想請你們喝杯茶,這邊請。”


    帕撒雙腿一軟,差點沒有穩住自己當場跪下去。


    男子沒有理會他們是腿軟還是什麽的,自顧自的往前走去。


    顧一晨注意到了躁動的人群,如果是平時她可能會分心去觀望一下,但此時此刻她的眼神全部都放在那一塊毛料上,至於背後是吵是鬧,由他們去吧。


    齊伍莞爾:“小姑娘似乎很緊張。”


    “是我表現的太明顯了嗎?”顧一晨明知故問,她確實是太緊張了,兩隻手都緊緊的握成了拳頭,估計都可見手背上那爆裂的青筋。


    齊伍拿出手絹,遞上前,“擦擦吧,你額頭上都是汗。”


    顧一晨愕然的望著遞到了自己麵前的那一麵手帕,齊伍是有很強的潔癖,他的私有物,一般人是碰都不敢碰一下,更別提是隨身攜帶的手絹一類的東西。


    齊伍見她不為所動,笑道:“小姑娘是避諱男女有別嗎?”


    顧一晨連忙接了過來,“隻是有些不好意思罷了,畢竟這是五爺的東西,我擦了汗就髒了。”


    “無妨,洗洗就行了。”


    洗洗就行了?


    顧一晨被他這麽一句話嚇得更不敢擦汗了,這是洗洗就行的東西?他這話難不成是還要收迴去?


    齊伍輕笑道:“我開玩笑的,小姑娘擦了汗之後可以扔了。”


    顧一晨咽了口口水,默默的攥緊這方手帕。


    解石師傅在眾目睽睽之下終於解開了毛料一角,如他所料,不見綠。


    “籲。”人群裏出現了一兩聲唏噓聲,大概是在嘲笑這女娃娃的自以為是。


    顧一晨卻是不急,繼續指揮著解石師傅切另一麵。


    齊伍觀察著她的一舉一動,如果是林相尹,她肯定不會選這種沒有可賭性的石頭,她這個女人是高傲的、猖狂的,更是不擇手段的,用盡一切心機都要在人群中大放光彩,成為最高調的那個人。


    這也就是這個小女娃娃和那個大白眼狼之間最直接的差距。


    顧一晨稍顯穩重,規行矩步,不會太急功近利,每一步都走的小心翼翼,生怕棋錯一招滿盤皆輸。


    齊伍收迴了眼神,暗暗的鬆了一口氣,他是在妄想什麽?


    嗬嗬,他最近是著了什麽魔啊,竟然在妄圖她會是那個女人!


    顧一晨退後了兩步,繼續全神貫注的盯著那塊料子。


    附近已經圍上了七八層看熱鬧的人,大多數都是被齊伍吸引過來的,畢竟像五爺這種身份尊貴的人也會來觀望解石,誰會不想湊湊熱鬧一探究竟呢?


    人越來越多,整個場地就會顯得擁擠和煩悶。


    顧一晨身體不是很健康,在煩躁的空間裏已經出現了很直接的缺氧狀態。


    齊伍注意到她兩鬢滴落的熱汗,迴頭看了看難掩激動的人群,眉頭微不可察的擰了擰。


    顧一晨整張臉都是毫無血色的蒼白,她鬆了鬆領口的紐扣,大大的喘上一口氣。


    “很熱?”齊伍朝著旁邊的人使了使眼色,“拿一把扇子過來。”


    保鏢有些為難了,這種地方讓他去哪裏找扇子?


    顧一晨搖了搖頭,“沒事,快切完了。”


    “你太瘦了,應該好好補補身體,而不是隻想著賺錢。”齊伍說的很直接。


    顧一晨道:“先天原因,後天怎麽補都是無濟於事。”


    “你這種想法就是錯的。”齊伍不由自主的又想起了那個大白眼狼。


    林相尹剛跟著齊伍的時候,也是一個營養不良的小丫頭片子,畢竟是貧民窟出來的孤兒,從來都是朝不保夕,所以她十七八歲的時候也隻有十一二歲的小朋友那麽高,典型的先天不足。


    齊伍是打心眼裏疼愛林相尹,人人都知道齊伍這個人有很濃的潔癖,可是他卻願意吃這個丫頭剩下的東西,也願意穿這個丫頭沒有洗幹淨的衣服,把她當成了自己的女兒一樣照顧著,教育著。


    可是他忽略了一個女孩子該有的情愫,情竇初開的年齡遇上了程景祁,那個溫潤如玉又謙虛有禮的偽君子,甜言蜜語把自小就缺失安全感的林相尹哄的團團轉。


    為了一個程景祁,林相尹甘願和他斷絕一切來往。


    為了一個程景祁,林相尹甚至放棄了自己最引以為傲的賭石。


    為了一個程景祁,林相尹死無全屍。


    哈哈哈,天道好輪迴,蒼天饒過誰。


    這就是報應吧。


    白眼狼的報應!


    顧一晨感覺到旁邊男人忽而轉變的氣場,下意識的朝著他的方向看了一眼。


    齊伍麵無表情的直視著前方,整個人從上而下滿滿都是不知名的怒氣,像硝石遇到了火苗,瞬間被引燃。


    顧一晨心神一聚,她剛剛好像沒有說什麽刺激他的話啊。


    不過齊伍這個人向來都是陰晴不定,他的喜怒無人可知,也無人能識。


    齊伍閉了閉眼,又掛上了那抹溫和的微笑,他道:“其實秦淮說的沒錯,你真的是像極了那個女人。”


    顧一晨心口揪得慌,卻又不能表現的太明顯,她穩住自己,不疾不徐道:“可能吧。”


    齊伍正視她的眉眼,“特別是你這種淡薄的樣子,了然於胸的感覺,好像任何事情都在掌握之中,真的是像極了她。”


    “五爺嚴重了,我還達不到那樣的水準,還在學習中。”


    “你不必謙虛,我相信青出於藍而勝於藍,就如同她這個人一樣,完完全全可以把我比下去。”


    顧一晨低下頭,“五爺可真會開玩笑,誰不知道五爺的能力,老師不過就是獻醜罷了。”


    “隻有我們自己清楚誰更技高一籌。”


    顧一晨沉默了,她可不敢和齊伍一較高低,首先這個男人本身就是深不可測,在賭石這一行,他仿佛就是自帶透視眼,每一塊原石裏麵藏著什麽,他看上一眼便猜了個大概。


    跟他賭?


    還是算了吧,她顧一晨雖然沒有林相尹那麽高傲,可是也不喜歡輸的滋味。


    “好像有東西。”人群裏不知道是誰說了一句話,瞬間如同炸開了鍋,一個個圍觀的人更加激動的湊了過來。


    顧一晨聞聲看過去,解石師傅的手底下若隱若現的這一抹黑黑的顏色。


    齊伍勾了勾唇,“好像是墨翠。”


    顧一晨半懸的心髒稍稍的放心了。


    解石師傅見著手底下的那一抹漆黑的顏色,用著手電筒光芒一照,綠得呈黑,黑裏又透著綠顏色,無疑是真的墨翠。


    玩這一行的人都知道,翡翠的顏色主要是紅翡、綠翠、紫羅蘭。其他的還有白與黑,白的稱為白幹翠,黑色則為墨翠,而真正的墨翠數量稀少且十分珍貴。


    “小姑娘果然是有一雙慧眼,這塊毛料在大部分專家眼裏都是一文不值的廢料,卻被你解出了相當難得的墨翠,當真是讓我又一次大開眼界了。”齊伍拍了拍手,“這裏人挺多的,也很熱,不知可否能和姑娘借一步說話。”


    顧一晨當場便將翡翠買了出去,弄的齊伍想要開價的機會都沒有。


    公盤二樓,倒是涼快了不少。


    顧一晨熱的早已是汗流浹背,她忍不住的湊近電風扇,企圖再涼快一點。


    齊伍命人將電風扇挪開一些,倒上兩杯涼茶,“這樣容易感冒。”


    顧一晨尷尬的坐迴了沙發上,依舊是正正經經的乖巧學生坐姿。


    齊伍笑道:“小姑娘不必拘謹,我們也不是第一次見麵了。”


    “在五爺麵前,不敢造次。”


    齊伍喝了一口茶,依舊噙著笑,“你這樣倒顯得我很可怕似的。”


    “我是尊敬您。”


    “我本以為小姑娘不會出現在這裏,看來是我想錯了,小姑娘對賭石的熱情當真是讓我大開眼界,這種情況下的m甸,可沒有人敢貿然的進來。”


    顧一晨心裏也是一陣陣後怕,不過她這個從一開始就不是規規矩矩的好市民,可不會因為一個小小的暴亂就老老實實的待在國內。


    齊伍兩眼直勾勾的盯著她。


    顧一晨不明他為何要這麽看著自己,同樣直勾勾的望著他。


    齊伍道:“聽說和小姑娘一起來的還有另外三個人。”


    顧一晨這才想起來帕撒那三人,不過從她上樓開始,就好像不見那幾人,難道是跑了?


    齊伍坐正身體,高喊一聲,“帶進來。”


    顧一晨忙不迭的迴頭看向大門口。


    帕撒三人被幾名保鏢推進了屋子,可能是因為不怎麽聽話,或多或少都挨了幾巴掌。


    顧一晨輕咳一聲,“五爺這是什麽意思?”


    “他們幾個人是出了名的小混混,我就是不知道小姑娘為什麽會和他們攪在一起?”


    “順路罷了。”顧一晨隨口一答。


    “看來是我自作多情了,我還以為是他們脅迫小姑娘,不過仔細想想,他們如果脅迫了你,也不會帶你來這裏,放人。”


    齊伍一聲令下,綁著帕撒的繩子立時被人解開。


    帕撒軟倒在地上,喘著粗氣。


    齊伍拿起茶杯,漫不經心的說著,“以後別再出現在這裏,本本分分的做人。”


    帕撒害怕的顫了顫,攙扶著自家兄弟步履蹣跚的走出了屋子。


    多餘的人退了出去,偌大的會客廳霎時安靜下來。


    顧一晨拿捏不準這個男人現在的心思,保持安靜的喝著茶。


    “我會派人送你迴國,別留在這裏了,太危險。”須臾,齊伍用著不容商量的語氣決定著。


    顧一晨沒有反駁,喝完了手裏的這杯苦涼茶,在兩名保鏢的護送下,上了車。


    齊伍站在窗戶前,俯瞰著遠去的那輛轎車,眉頭不自然的緊了緊。


    他好像對這個丫頭有些過分的上心了。


    “叩叩叩。”敲門聲響起,隨後一人推門而進。


    齊伍依舊背對著大門,沒有作聲。


    “老板,西城那邊的守墓人找到了。”


    齊伍倏地轉過身,目光犀利,“找到了?”


    “嗯,是在h省找到了,預計明早可以抵達京城。”


    齊伍低頭慢慢扣了扣袖子,聲音很平靜,沒有半點起伏,他幽幽的說著:“看來是看到了什麽不該看的東西,才會連夜逃跑。”


    “我會派人二十四小時看管起來,不會出現一點岔子。”


    “我倒想知道知道他究竟看到了什麽。”齊伍的語氣恍若平常,卻讓聽者莫名的有些不安。


    那個守墓人還能看到什麽?肯定是林相尹慘死時的模樣,或許還有幸看到了她慘死的過程。


    慘死的過程?


    所有人都不敢想象這個過程,就憑當時她的屍體情況,大部分人都不敢去猜測她是被如何的虐待致死。


    齊伍閉上了雙眼,似乎想到了什麽不該想的東西,他的身體正不受控製的輕顫著。


    夕陽落幕,遍天的紅霞將整個蒼穹染得一片鮮紅。


    一輛轎車平穩的駕駛著,距離機場大概還有十公裏。


    顧一晨昏昏欲睡著,她很不喜歡顛簸,在顛簸中總是忍不住的想要眯眼睛,眯著眯著就睡了過去。


    “咚。”車子猛地顛了一下,隨後便驟然而停。


    顧一晨被成功的顛醒了,睡意惺忪的看向駕駛位。


    司機眉頭一皺,下車準備查看車輛情況。


    “嘭。”一顆子彈穿透了司機的眉心,他頓時失去生命體征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鮮紅色的血濺在了車窗玻璃上,嚇了顧一晨一跳。


    隨後不久,一個個拿著武器的男子從四麵八方圍了上來。


    顧一晨坐在車上,瞧著把車子圍得水泄不通的人,兩隻手緊張到無處安放。


    她可不是金剛不壞之身,她可怕死了。


    “下車。”男子說著她聽不懂的話。


    顧一晨見著他扯開了車門,自然也明白了他的用意,小心翼翼的從車上走了下來。


    男子用著槍支抵在她的後腦勺上,“往前走。”


    顧一晨緊緊的攥著自己的背包,被幾人推著往前走,她不明白這些人要對她做什麽,但很顯然目前這種情況,她無法反抗。


    “這些都是花國人。”男子將顧一晨丟進了一個集裝箱裏。


    顧一晨這才發現集裝箱裏蹲著不少人,一個個神色驚慌的看著她,死亡的陰影就盤旋在眾人的頭頂上。


    “他們是要把我們當成槍靶子推到最前麵。”一名中年男子滿眼恐懼,大概是聽懂了這些人說的話。


    “藍巾軍節節敗退,他們是打算用我們這些外國人做人質逼著紅巾軍。”又一人說著,隨後抱頭痛哭起來。


    “活不了了,我們都活不了了,沒有人會來救我們,沒有人會救我們了。”婦女的哭聲有些刺耳,卻是一唿百應,她一哭,所有人都跟著哭了起來。


    顧一晨被吵得頭疼欲裂,她不想死,她就怕自己還沒有被敵人殺死就被這些人給哭死了。


    “咚咚咚。”一名男子粗魯的打開了集裝箱,“給我安分點。”


    他一吼,所有人當真是連哭都不敢哭了,一個勁的哆嗦著。


    顧一晨坐在地上,瞧著封閉空間裏滲進來的那一抹微光,前所未有的渴望著光芒,她摸了摸自己的口袋,手機的棱角有些硌手。


    “嗡……”一輛監控車內,一聲突兀的響聲鬧騰起來。


    程宏學正在查看著附近五公裏的所有監控,一點一點的排查著當地情況。


    他聽見手機震動聲,四下張望一番,最後才在一堆衣服裏摸出了這個鬧騰不已的罪魁禍首。


    “誰?”程宏學按下接聽,對方卻沒有迴複,隻能聽見一些細碎的哭聲。


    他疑惑的拿開手機,有些納悶,難道是打錯了?


    正當他準備掛斷電話,便聽得一個熟悉的聲音,這個聲音很細弱,不像是對著他說的。


    “你們綁我們做什麽?”顧一晨明目張膽的問。


    男子高高的舉起槍支,隨後重重的打在了顧一晨的背上,吼道:“給我老實的待著。”


    “我問你們綁我們來做什麽?”顧一晨再問著。


    男子沒有理會她,他反正也聽不懂花國語言,任憑她鬧。


    顧一晨不肯罷休的再用力拍了拍集裝箱門,“我知道你們敗了所以四處抓我們花國人做人質,就想著威脅紅巾軍,你們這樣的做法連我一個女人都瞧不起,就算贏了也勝之不武。”


    沒有人理會她的咆哮,她身後的所有人都瑟瑟發抖,沒有人敢大喘息。


    “嘭。”集裝箱被人打開。


    顧一晨被對方的氣勢嚇了一跳,烏泱泱的一群人拿著槍,槍口就這麽正正的對著她的小身板,說實話,任憑她再狂妄,這個時候也得乖乖做聽話的小獵物,老老實實的待在籠子裏。


    電話突然中斷。


    程宏學看著進入車子短暫休息的閻晟霖,頓時如鯁在喉。


    閻晟霖脫下被汗水侵濕的靴子,瞥了一眼如同見了鬼一樣狀態的戰友,不以為然道:“你愣著做什麽?”


    程宏學把手機遞過去,“你的小情人剛剛打了一個很奇怪的電話。”


    閻晟霖急忙翻看了一下通話記錄,“她說了什麽?”


    程宏學組織了一番語言,盡量的說的安全一點,“她可能偷偷跑來了m甸,還很不巧的落到了敵派一行人手裏。”


    ------題外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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