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什麽!?”


    甫入應天府的大廳,波臨便放聲大吼,過一會兒又聽到瓷器碎裂聲,接著又是一陣陣的怒罵聲。


    “你居然納了側妃,你究竟把我當成什麽?我可是個公主,委屈自己下嫁於應天府,你居然還背著我納了側妃!朱熹宣,你別欺人太甚!”波臨怒氣衝衝地斥責著。


    玉玲瓏一直待在側廳裏,直到過了晚膳的時間,還不見朱熹宣人影,她便不知不覺地在檜木椅上睡著。


    不知怎地,當她睡得正香甜時,卻讓一陣陣的嘈雜聲吵醒。


    她站起身動了動酸痛的身子,一小步、一小步地走往正廳。


    “怎麽了?”


    玉玲瓏一到大廳,便瞧見一位豔麗的女子正撒潑的唾罵,一手使勁地摔著桌凳上的白玉瓷杯。


    “玲瓏。”朱熹宣一望見玉玲瓏,立刻一個箭步過去,將魁梧的身軀擋在玉玲瓏之前,以提防波臨下毒手。


    “她就是你剛冊封的側妃?”


    波臨瞠目圓瞪,一雙豔麗的眼眸像是一道毒光直射入玉玲瓏的眼中。


    波臨一雙如蛇蠍般的眼瞳直視著玉玲瓏,過了半晌,她才一咬牙,恨恨地笑了出來。


    “這是打哪兒出來的小鴇兒?長得一副狐媚的模樣,是存心勾引全天下的男人嗎?”


    玉玲瓏一聽,斂下眼眸,輕聲道:“我是狐媚了點,可總比有人狐媚不得,得不了寵好!”


    她意有所指地暗喻著;是聽下人批評過波臨公主,倒沒想到波臨公主竟是一位沒有半點涵養的無德女子。


    “你說什麽?”波臨一怒,咽不下這口氣。


    “我可是當今天子的胞妹,貴為公主,現下又是王爺的正妃,好歹你也得稱唿、稱唿我。”


    玉玲瓏掀了掀卷翹的眼睫,一雙水眸毫無畏懼地與她對望。


    “我道是誰?原來是個沒教養的公主。”


    皇室有什麽了不起?她愈是炫耀自個兒的出身非凡,她便愈覺得厭惡。


    當年,玉茶莊便是如此胡裏胡塗地被抄家滅族;現下要她玉玲瓏向那些無能的人請安,倒不如一刀給她,讓她貪個痛快!


    “你!”


    波臨原本打算隻要她願意磕個響頭,向她陪不是,她也可以大人有大量的原諒她的無禮,不過,現下是用不著了


    不管誰替她求情,她也絕不原諒她!


    “夠了!”站在中間的朱熹宣不禁大聲喝道。


    這兩個女人,都不是他的所愛,更不是他想要共度一生的女人,然而他現下卻得愚蠢地替她倆調停。


    真是造化弄人!


    “王爺……”


    波臨嬌嗲地附在朱熹宣的身側,甜柔的模樣和方才的驕縱大相徑庭。


    “夠了,波臨!”朱熹宣惱怒地拉下波臨不安分的小手,一雙黑眸暴戾得令人害怕。


    “你迴你的青竹閣去。”


    “我不要,我才不讓你和她獨處。”波臨執拗地耍賴著。


    朱熹宣怒目一瞪,放聲對著一旁的侍女狂肆大喝。


    “你們還不快將王妃帶迴青竹閣去?”


    波臨不曾受過這般的氣,嘴一翹,兜起性子便往裏頭走,一旁的侍女莫可奈何,隻好哄著波臨迴青竹閣。


    待波臨一走,朱熹宣隱忍著怒氣坐在木椅子上,斜睨玉玲瓏一眼,便對一旁的靳管事說:


    “靳老,帶側妃到青柳閣。”


    話一交代完,朱熹宣便將手搭在椅把上,大手徑自搓揉著額頭和眉頭,絲毫不理會玉玲瓏是否離開。


    現下,他唯一煩心的是三天後的長征以及皇上無理的要求。


    玉玲瓏甫到這個家,是該放著她不管,還是帶著她同去?


    他隻有三天的時間調兵遣將、運籌帷幄,他實在是不願意為了無趣的麻煩事煩心。


    ***


    一道人影躍上樹梢,足不點地直上青柳閣。


    推開窗欞,朱熹宣翩然落在廂房裏頭,微醺的酒味飄散在青柳閣四處。


    朱熹宣行如遊龍潛移,步步走向玉玲瓏的房裏,沒有半點燭火的房內隻有月光灑下,卻又瞬時覆上他寬實的身影。


    他輕輕地撩起禦寒的床簾,輕輕坐在床畔,一雙似醉的黑色眼瞳深情凝視著睡夢中的玉玲瓏。


    他的唇角緩緩勾起一抹迷人的笑,滿足地凝望著睡得香甜的她。


    方才迴府,若不是為了偏關之事,他會為玉玲瓏的勇敢和聰穎喝采,更會為她眼眸中酷似玉環彬的神采醉倒。


    波臨嬌生慣養,除了先皇早已無人能訓斥她,而玲瓏的話語更是針針刺入他的心坎,令他明白波臨確實是驕縱了些……


    可是……橫豎她也是自個兒的胞妹,總會私心地袒護她,這是他對她的寵溺和放縱。


    多一個在身旁的妹子他開心了些,遂忘記他和胞妹現下的身份是天地不容的夫妻名分。


    多麽令人不齒的身份呀,偏……他卻無力改變這個事實。


    守著胞妹隻會令她守一輩子的活寡,最後老死在應天府裏,他該如何逃避這個宿命?


    環彬……聰敏如她,定能替他除憂解勞……


    朱熹宣思著、憶著,一雙因習武而長滿粗繭的大手眼看著將要覆上玉玲瓏絕塵的玉容上,又猛地停住


    朱熹宣呀朱熹宣,為何變得如此地懦弱不振,為何變得如此甘於現狀?


    為何甘於臣服於糜爛政權之下?


    他怎麽可以一直心係於女子之上?


    他的意氣風發,他的落拓不羈,究竟已於何時消逝?


    他的眼眸悲慟哀戚,擰皺的眉頭說明他多麽不願就此沉浮世事,於百年之後遭後人謾罵唾棄!


    漆黯的眸子直視玉玲瓏的臉蛋,那如神鞍憔美出塵的玉顏,是他被一切煩心瑣事壓得無力喘息的唯一解藥?br />


    若是有一位女子願意如玉琬琰那般跟隨著他,他也能像熹康那般舍下一切,過著隻羨鴛鴦不羨仙的日子。


    而她……玉玲瓏能嗎?她能代替玉環彬在他心中的地位嗎?


    他微醺的鼻息亦趨接近玉玲瓏,望著她杏紅色的唇瓣,眼看著就快要交疊在一起時……


    “王爺。”


    玉玲瓏神情淡漠如雪地睜開雙眼,朦朧水眸盈盈地鎖住朱熹宣。


    表麵上,她似乎並沒有感到驚詫,隻是一味地凝著一雙如霜雪般的眸子看著他;實則她的心……早在他接近青柳閣的一刹那便急躁得亂了規律。


    她不能讓他知道,絕不能讓他知道,她對他……有著一股難以理清的情愫。


    “本王吵醒你了?”


    麵對她乍然清醒,朱熹宣倒也不以為杵,一雙深邃黑暗的眸子,直望進她眸底。


    “王爺,臣妾是玉玲瓏,可別錯把玉環彬當成臣妾了!”麵對朱熹宣不為所動的反應,倒是讓玉玲瓏驀地發怒。


    他雖然沒有開口,但是她非常明白他漆暗的眸子裏映上的不是她的臉,傳入他耳裏的不是她的聲音。


    他的眼眸深情得令人心碎,眸底的柔情是對著玉環彬,而不是她!


    他究竟把她當成什麽了?


    是玉環彬的分身,還是玉環彬的替代品!?


    難道乞憐他的注目凝望是奢求嗎?希冀他的駐守戀棧是強求嗎?


    她是該恨他,卻又無法恨他,竟是如此卑微地等待著他,凝神靜聽他的聲音,然而這一切全都是惘然!


    她不要了,若是不能給她全部,她寧可全都放棄,這是她的自私、她的貪婪,她絕不讓步!


    “本王沒有當你是玉環彬……”朱熹宣黑眸微眯,注視著眼前因憤怒而染紅雙頰的玉玲瓏。


    最初的第一眼,和那一夜的心醉之後,他便不再將她錯當為玉環彬,他心底很清楚……


    所謂相由心生,境由心變,現下的玉玲瓏在她的眼中已是另一個女人,不再和玉環彬重疊在一起。


    “你就是把我當成了玉環彬!”玉玲瓏斬釘截鐵地道。


    朱熹宣斜睨她一眼,看著嫣紅染上她白皙如雪的凝脂,心裏思忖著玉環彬絕然不會有這樣的反應的。


    “本王今夜上青柳閣並不是為了同你探討這個問題,而是要告知你三天後,西徙偏關。”


    若是玉環彬能夠再少一點理智冷靜,或許便是像玉玲瓏這般了,但是,玉環彬是玉環彬,玉玲瓏是玉玲瓏,如此分明的兩個人他豈會分不清?


    就如他將玉環彬當個心愛的女人看待,他卻是以妹妹的眼神看著玉玲瓏的,這其間……相差甚遠。


    隻是,這個玲瓏妹子,令他覺得歉疚難言……


    “為什麽?”玉玲瓏一愣。


    “皇上的諭旨。”


    他淡淡地說,仿佛一片雲淡風輕……


    ***


    “停”


    前頭的傳令兵一喊,浩浩蕩蕩的軍隊,倏地停下。


    玉玲瓏坐在轎內,一感到轎子停下來,便拉開簾子緩緩下轎,放眼隻見一片迷朦。


    一陣寒風颯颯吹過,玉玲瓏不禁趕緊將身上的鬥篷拉緊,方走離轎子兩步,卻聽見前方又有人在耀武揚威地喊著。


    “玉玲瓏,過來牽本公主下轎!”波臨所乘的轎子就在玉玲瓏的前方幾步,隻要她一叫喊後邊的玉玲瓏便會聽見;由於上邊疆不可攜伴,遂軍隊上沒有婢女,波臨才會將玉玲瓏當成婢女使喚。


    玉玲瓏柳眉一皺,徑自拿著手上仍繡到一半的戰袍,走到一旁士兵們正在紮營的草原去。


    過了半晌,所有的士兵全都忙著紮營、打獵;而波臨也怒氣衝衝地走到玉玲瓏的身邊。


    “玉玲瓏,你沒聽見本公主在叫你嗎?”


    玉玲瓏頭也沒抬,靠著微弱的光,一針一線地繡著禦寒用的戰袍。


    “玉玲瓏!”瞧她沒反應,波臨不禁放聲在她的耳邊大喊。


    “波臨!”不知何時朱熹宣已走到她倆的身邊。


    “王爺……”波臨一看到朱熹宣,有如蒼蠅見到甜食般整個人毫不害躁地貼上他。


    “玲瓏,一道到帳裏用晚膳吧。”朱熹宣揚起一抹淡笑,眼眸中淨是對波臨的容忍和溺愛。


    玉玲瓏微抬螓首,一雙水眸輕瞅著朱熹宣昂藏威武的身軀,不禁臉兒一紅,又徑自垂下螓首。


    “臣妾待會再過去。”玉玲瓏淡淡地道。


    身穿盔甲的朱熹宣比起往常更顯偉岸,令她的心不禁一陣狂跳,但是一看到波臨粘在他的身旁,她不禁又氣又惱,索性眼不見為淨,省得自己氣悶。


    “這……”朱熹宣雙眸灼灼地望著她。


    “她要是還不餓,咱們便先走吧,別管她了!”波臨一聽到玉玲瓏這般說辭,喜不自勝,撒嬌地將朱熹宣拉到一旁。


    臨走之前,朱熹宣迴首望著她道:


    “已經到了偏關,你可要小心一點,別走太遠。”


    玉玲瓏抬起眼眸看著一對金童玉女愈走愈遠,心底不勝欷籲……


    再看著手中的戰袍,上頭有著繡了一半,正展翅飛翔的鷹隼……


    她的淚水不禁默默滑落;唯有此時,她才能卸下自己武裝的冷漠……


    ***


    “王爺……”波臨嬌軟的聲音不斷地在朱熹宣的帳包裏響起。


    “你為什麽不吃呢?”


    波臨不禁皺起眉頭,嘟起紅豔的唇,直盯著朱熹宣若有所思的俊顏;難道他又再想那個出身卑賤的小鴇兒?


    她不允,有她在一旁伺候,他怎能心底又想著那個不要臉的女人?


    自南京城一路到這都快一個月,他不但不願意同她洞房,更是以著任何藉口讓她不能隨意地接近他,甚至夜不歸營。


    難道,他是夜夜留宿在那野女人的帳裏?


    那怎麽行!?她才是應天府的女主人,若是讓她先行有了王爺的子嗣,她還有什麽臉待在應天府裏?


    可是王爺碰也不碰她,她哪能生出子嗣?


    還是要照皇兄告知她的那般去做?波臨猶豫不決地拿著她不離身的繡荷,裏頭正放著她臨走前皇兄交給她的迷藥。


    她該不該下藥?


    不,她不想這麽做,她可是個公主,怎能做出這麽不入流的事?


    但是,若那個女人真在她之前有了子嗣,她還有何顏麵殘存?


    波臨左思右想,再望著朱熹宣想得出神的側臉,她一咬牙地下定決心。


    她拿出繡荷裏頭的小藥瓶,原本想倒一點在酒壺裏,可是作賊心虛的她,卻一個不小將整瓶的粉末盡數倒在酒壺裏。


    波臨一驚,一雙小手顫抖地搖晃著酒壺,不禁擔心下了那麽重的藥劑是否會危害身體。可是,待她抬起小臉望著朱熹宣依舊出神的側臉時,所有的擔憂皆在一瞬間消逝。


    是他先待她無情的,她又何需為他擔心?


    “王爺,喝一口……”波臨狠下心腸倒出一杯酒,硬是湊在朱熹宣的唇邊,令他不能再對她視若無睹。


    朱熹宣迴過神,望著波臨端在手中的酒杯,再加上她一臉的楚楚可憐,心一軟便將那酒一杯飲盡。


    “王爺,再吃塊肉……”波臨怕他察覺有異,便趕緊夾了一塊山羊肉要他吃下,豈知……


    朱熹宣的身子一顛,感覺一股燥熱直往心頭,卻又直竄下腹,令他不禁沁出一身熱汗在這寒冷的冬令時分。


    這酒有問題!


    古怪的熱源不斷地在他體內四竄,幾欲剝奪他的神智。


    朱熹宣努力地眨了眨無神的雙眸,單手扶著暈眩的頭,站起身歪歪斜斜地欲走出帳外。


    “王爺,你要去哪?”波臨一看他打算走出帳外,便立即湊上前去拉住他結實的手臂,輕輕地以她豐挺的胸磨蹭著。


    她沒料到藥效如此神速,令她有點措手不及。


    “走開!”一碰觸到她的胸,體內的那股火源便燒得愈熾,他趕緊掃落她的玉手讓她遠離自己。


    他必須趕緊離開,絕不能讓自己做出什麽罪該萬死的事!


    朱熹宣憑著堅毅的意誌力快速地離開帳包,隨即足不點地地躍向紮營前方的湖邊。


    還沒來得及褪下身上的衣物,身上的妖火已將他折磨得承受不住,他急忙走入湖中。


    寒冽的湖水還沒來得及澆熄妖火,他便聽到一聲嬌嗔


    “是誰?”


    五糧液股票走勢和k線圖分析預測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索玲瓏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繁體小說網隻為原作者丹菁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丹菁並收藏索玲瓏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