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未見到人,先感受到一股強大的氣息。


    虞文康攔住時又寧,笑著說道:“時姑娘這邊請。”他示意鄒雲雲帶著時又寧去旁邊客房休息。


    嗯,看來真正的天選之子是儲修,不過她不能丟下他不管,又或者說,不能被他丟下。


    時又寧站住不動,微微笑了笑,略帶疑惑地問道:“我們兩個是一起的,為什麽帝君隻見儲修一人呢?”


    “這是帝君的決定,我們無權置喙。”虞文康沉聲說道。


    時又寧笑,“也許帝君的決定更改了呢,要不您去問問。”


    耍無賴誰不會啊。


    隻要對方不動粗,她就堅決不挪腳。


    “嘿,我說你這個女人,怎麽迴事啊!”虞文康沒說話,逐縈率先不高興了。


    他黑著臉瞪著時又寧,顯然還未剛才的事情不高興。“我們帝君說一不二,你不要在這裏耍賴啊,否則別怪我打女人。”


    “那你真的很棒棒哦。”時又寧也不惱怒。


    “嘖,看來你真的打算非暴力不合作啊。”逐縈一臉猙獰,捏著拳頭上前,示意嚇退時又寧。


    儲修終於緩緩抬眸。


    他冷冷地斥了一聲:“退下。”


    逐縈並虞文康及鄒雲雲都楞了片刻,這語氣和威嚴實在是太像他們帝君了,讓他們忍不住的想聽話。


    於是,三人齊刷刷後退一步。


    時又寧卻蹙了蹙眉。


    現在的儲修給她的感覺有點陌生,像是忽然變了一個人,而且還不是他曾經有過的性格。


    她仰頭去看他的眼睛,儲修察覺到時又寧的視線,迴應了她一個安撫的眼神。“你先跟著鄒雲雲去休息,我一會兒就去找你。”


    他知道時又寧擔心自己,“放心,我不會讓自己有事。”


    也不會讓你有事。


    他一開口說話,好似又變迴了之前的模樣。


    “你自己真的可以嗎?”時又寧還是有些不放心。


    儲修點頭,稍使勁握了握她的手,隨之放開:“別擔心。”


    然後他對鄒雲雲道:“照顧好她。”


    鄒雲雲不敢不應。


    時又寧跟著鄒雲雲走另外一條路,即將拐彎的時候,她猛地迴頭去看儲修,見儲修依然立在原地,靜靜地看著她。


    看到她迴首,他揚起一抹笑容。


    時又寧下意識勾了勾唇角,待迴首之後,唇角的笑意漸漸隱去,她總覺得儲修應該是知道了什麽。


    他的感知向來準確,從剛才開始他就很不對勁。


    可……


    儲修並不想讓她知道。


    時又寧無意識的抿緊唇瓣,心裏有那麽一點不舒服。


    待時又寧和鄒雲雲的身影消失不見,儲修才背著手對虞文康點頭,“走吧。”


    手心還殘留著柔滑溫暖的氣息,儲修輕輕撚了撚手指,眼底閃過碎光。


    虞文康與逐縈互視一眼,眼中都帶著驚疑不定。


    這小子怎麽忽然之間氣場這麽強了呢!


    反客為主啊。


    又走了約莫五六分鍾,三人來到一處普通的房間前。


    “請進吧,帝君在裏麵等你。”


    虞文康說道。


    儲修上前,推開那扇古拙的門板,裏麵果然別有洞天。


    花木扶疏,流水潺潺,鳳蝶飛舞,琴音嫋嫋,熱鬧非凡。


    儲修分花拂柳,順著琴音一路前行。


    不多時,便見一小亭,亭中軟榻上倚靠著一個男人。


    他身後站著一個侍女,盡心地揉捏著他的肩頸。腿邊跪著一個侍女,小心地給他捶腿。亭中心擺放著一架琴弦,一個侍女淺笑侍弄,點點琴音從她手下瀉出。


    挺懂享受啊。


    “來了。”帝君懶洋洋地睨了儲修一眼,閑散地開口招唿,“別傻站在那裏啊,過來聽聽這首曲子如何,這是本君新作的,還沒讓別人聽過呢。”


    話語之間親昵地仿佛他們兩個人非常熟悉。


    儲修依言坐在兩外一處軟榻。


    “需要人伺候嗎?”帝君的做派,好似真的在請好友前來賞曲聚會。


    儲修擺手,“沒這個興趣。”


    帝君搖搖頭,不讚同:“不懂得享受啊。”


    他說著,身邊憑空又出現一個侍女,嬌俏可人的女孩兒端著一盤晶瑩剔透的葡萄,殷切地一顆顆剝了皮,送入帝君的口中。


    儲修始終沉默,如同在欣賞一出鬧劇。


    之後,兩人誰都沒有開口說話。


    聽完了纏綿悱惻的曲子,吃完了多汁甜蜜的葡萄,飲完了清透如水的瓊漿。帝君終於覺得無趣了,他揮手,寬闊大衣袖將幾個侍女全部卷入其中,原本有些擁擠的亭子瞬間變得有些空蕩。


    “這麽沉的住氣?你難道沒有問題想問嗎?”


    帝君不滿意儲修這副不知可否的態度。


    他喜歡戲弄別人,尤其是喜歡看到別人越是掙紮越是沉陷的絕望表情,他以為儲修也會如此。可對方太過平靜,這讓帝君的期望落了空,實在可惱。


    “你希望我問什麽?問了你就會如實迴答嗎?”儲修說道。


    “當然。”


    帝君攤手,一臉真誠。


    “你是誰?”儲修問他。


    帝君拍著腿哈哈大笑起來,笑了很久很久才終於停了下來。“我是誰?”


    “我是神族帝君。”


    “你不是他。”


    儲修無比確定,“他現在在哪裏?”


    “他在哪裏?”帝君又笑,他終於不再斜躺在那裏,而是直起身子,樂不可支地對儲修道,“他在哪裏,你不是比我清楚嗎?”


    話未說完,帝君忽然動手。


    儲修坐在原地,巋然不動。


    對方的手遲遲未能落下,無形之中,應是有什麽力量阻止著他,他與那股力量僵持許久,最終還是敗下陣來。


    帝君泄氣的嘟囔,“沒意思,實在是沒意思。”


    “看來,你的確不能親自動手傷人。”儲修勾了勾唇角,“這就是你占據了帝君身體,卻隻能龜縮在這方寸之地麻痹度日的原因吧。”


    “你很得意嗎?”


    帝君也不惱怒,他重迴之前閑適無害的狀態,似笑非笑地說道:“你呢?你百般計算之後,可曾想到一切都迴到了原點?”


    “我且告訴你,不管是現在,還是兩千年之後,你都沒有機會。”


    “你什麽都改變不了”


    “是嘛。”儲修低應了聲。


    帝君懶洋洋地吹了吹手指,“上一次我費盡心機都找不到你,這一次沒想到你自己送上門來。”


    “如此,你便親眼看著吧。”


    “好,我拭目以待。”儲修笑了笑,“那麽,我能走了嗎?”


    “當然。”


    帝君完全沒有把他放在眼中。


    在儲修來到這個世界的第一時間,他就感受到了他的氣息,然這個氣息過於薄弱和渺小。親眼所見之後,他當然知道儲修身上有著禁製,這道禁製把真正的神族帝君鎖在這具身體中。他當然能夠輕而易舉地解開這道禁製,可他偏不。


    帝君就是想看看,等這個人真正醒過來,麵對這副場景,該是如何的表情。


    肯定比現在這副討人厭的模樣有趣的很。


    儲修推門出去,逐縈已經離開,虞文康正等在外麵。


    “帶我去找時又寧。”他說道。


    虞文康依然前麵帶路,他忍耐了片刻,還是問道:“帝君找你所為何事?”


    儲修聽著這道熟悉又陌生的聲音,看著這個男人,不禁猜測他是否知道裏麵的帝君早就換了芯子。


    現在應當是不知道,隻是不知道什麽時候會知道。


    他的忠誠毋庸置疑。


    否則也不會始終圍在他的身邊。


    奈何,這副忠誠現在沒有用對地方。


    “你以後會知道的。”儲修如是說道。


    話說到這個份上,虞文康沒有再問。待將人送到時又寧的住處,他設置了幾個小禁製之後,便急匆匆離開。


    時又寧聽到聲音,連忙來開門把儲修迎到屋內。


    “怎麽樣,你沒事吧?”


    “我沒事。”儲修任由她牽著手來到桌前,接過她遞過來的水杯,在她殷切的目光之下,淺淺的啄了一口。


    “別這樣,我真的沒事,一根頭發絲都沒少。”儲修失笑。


    時又寧這才終於鬆了口氣。


    她忍不住錘了他一拳,“笑什麽笑啊。”


    “我真的很擔心你,就算你和神族有牽扯。他們十大戰將都護在你身邊,可誰知道這個帝君是什麽來路啊?”


    兩個人之間的氛圍不知不覺就改變了。


    比之前更親昵一些。


    “你看我緊張的手心都是手汗。”等待最讓人心焦,因為她不知道儲修會遇到什麽,也無法猜測。總想著,萬一他有危險呢。他是因為她才失足來到這裏,他萬一真的受了傷,她一定會非常內疚。


    又或者儲修本身在神族有一定身份,帝君找他是為了讓兩個世界的他相識。待他重迴高位,適應這裏生活,不跟她迴去現代怎麽辦?


    雜七雜八的想了許多,越想越不能平靜。


    時又寧一直在房內轉圈圈,直到聽到儲修腳步,親眼確認他沒事,那顆飄飄蕩蕩的心才終於落了下來。


    “不是,你怎麽還笑啊,你這小警察怎麽迴事啊,能不能有事說事,總是笑個屁啊。”時又寧氣唿唿的說道。


    她怎麽沒發現這小警察有時候這麽欠揍啊。


    “我有點高興。”


    高興於時又寧原來這麽在意他。


    不過,對上時又寧嗔怪的眼神,儲修把後續的話咽了迴去。


    “神族帝君是假的。”儲修開口,把剛才的事情告知於時又寧。


    時又寧目瞪口呆,“他被人奪舍了?”


    “可什麽人這麽厲害,能奪舍一族帝君?”對人類修士來說,奪舍乃是罪孽,有違天道,一旦犯下,將永生永世都不被天道認可,哪怕將來功法能力再高,都沒有渡劫成神的機會。


    在神族應該也是如此。


    更何況,越是能力高強之人,就越難被奪舍。


    “不好說。”儲修也猜測不到,到底什麽人能做到這個地步。


    真正的帝君或許知道。


    儲修想到那個冰冷的毫無情緒的男人。


    “剛才,我們兩個分開的時候,你是怎麽迴事?”時又寧不會弄錯,方才的那股氣息,確實不像儲修。


    剛才?


    就在剛才,在那個假的帝君洞府跟前,那個冰冷的男人與他進行了一次溝通。


    興許是怕被發現,抑或其他原因,溝通非常短暫,他隻告訴儲修這位帝君不能無緣無故傷害別人性命,因此讓他不要害怕。


    儲修並不害怕。


    他甚至在想,如果他的身體受了重傷,他是否就能重迴靈體狀態。


    如此,才能不給時又寧拖後腿。


    “不能無緣無故傷人性命。”時又寧沉吟了一翻,“怎麽會有這麽奇怪的人設。”


    頓了頓,她又道:“你說,仙界仙帝找上我們,為的又是什麽?”


    神界這邊奇奇怪怪,看樣子準備把他們圈養起來。


    儲修搖頭,“為了對抗神界?”


    “我剛問了鄒雲雲,他們兩界之前現在的關係還不錯,雖然偶爾有小摩擦,但不至於像之前所說的那樣,傾盡全族力量進行一場戰鬥。”時又寧說道。


    兩千多年的世界,隱藏了太多難以預料的事情。


    他們來到這裏,也不知是福是禍。


    “這樣的話,那近期應該會發生一件讓兩族之間徹底決裂的事情。”儲修沉吟片刻,“現在距離六道混戰還有多久?”


    “不到一年的時間。”剛才她拉著鄒雲雲稍微問了點事情,把現在的時間和背景都打聽了清楚。


    她曾經看過的書雖然對六界的描寫非常模糊,但那個爆發大戰的時間點卻十分清楚。


    “我們得想辦法離開這裏。”儲修說。


    在這位帝君的勢力範圍下,他們兩個什麽都做不了。


    “你的意思……我們要阻止六道混戰嗎?”時又寧驚奇出聲。“就憑我們兩個怎麽可能阻止的了?”


    不能因為穿越就把自己當救世主啊。


    得認清自己的能力啊大哥。


    “怎麽會?我們阻止不了。”


    “正是因為阻止不了,我們才得離開這裏。”儲修有預感,他們的到來非但無法阻止曆史的進程,或許還會加劇,甚至是惡化。


    真正的六道混戰結果,並沒有那麽慘烈。無論是神仙妖,還是人魔冥,都留下了足夠的薪火。


    可……


    這一次呢。


    按照既定的走下去,恐怕會讓史書上所寫的成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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