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過乞巧節,雲歌和許平君一大早就在做巧果。許平君還和族中的堂姐妹約好晚上一起去乞巧。

    劉病已早上聽到她和雲歌商量時,並沒有反對。可下午和孟玨打發來的一個人低語了幾句後,就不許她們兩個去了,說要和她們一起過乞巧節。

    雲歌和許平君擺好敬神的瓜果,各種小菜放了滿滿一桌子。許平君笑拿了一個荷包遞給雲歌,“這是我抽空時隨手給你做的。”

    荷包上繡著朵朵白雲,繡工細密精致,顯然費了不少功夫,雲歌心中感動,不好意思地說:“我沒有給姐姐做東西。”

    許平君哈哈笑著:“這些菜不是你做的嗎?我吃了,就是收了你的禮。你若想送我針線活,今天晚上還要好好向織女乞一下巧。”

    雲歌笑嘟著嘴,“大哥,你聽到沒有?姐姐嘲諷我針線差呢!”

    劉病已有些心不在焉,一直留意著外麵動靜,聽到雲歌叫他,隻是一笑。

    因為農乃立國之本,所以曆代皇帝都很重視乞巧節,皇後會著盛裝向織女乞巧,以示男耕女織的重要。

    由上而下,民間家家戶戶的女子也都很熱鬧地過乞巧節。女伴相約憑借針線鬥巧,也可以同到瓜藤架下乞巧,看蜘蛛在誰的果上結網,就表明誰得到了織女的青睞。

    還因為織女和牛郎的淒美傳說,乞巧節又被稱為“七夕”。這一天,瓜田李下,男女私會、暗定終身的不少,情人忙著偷偷見麵,愛鬧的女伴們既要乞巧,還要設法去逮缺席的姐妹,熱鬧不下上元佳節。

    往年的乞巧節,笑鬧聲要從夜初黑,到敲過二更後,可今年卻十分異常,初更後,街道上就一片死寂,隻各家牆院內偶有笑語聲。

    雲歌和許平君也漸漸覺察出異樣,正疑惑間,就聽到街上傳來整齊的步伐聲、金戈相擊的聲音。有軍人高聲喊:“各家緊閉門戶,不許外出,不許放外人進入,若有違反,當謀反論處。”

    許平君嚇得立即把院門栓死,雲歌卻想往外衝,許平君拉都拉不住。

    劉病已握住了雲歌正在拉門的手,“雲歌,孟玨不會有事,大哥給你保證。”

    雲歌收迴了手,在院子裏不停踱著步,“是藩王謀反了嗎?燕王?廣陵王?還是……昌邑王?”

    劉病已搖頭:“應該都不是,如果藩王造反,一般都是由外向內攻。或者和臣子聯合,內外唿應,臣子大開城門,引兵入城,而非現在這樣緊鎖城

    門,更像甕中捉鱉。”

    ―――――――――――――

    於安接到手下暗線的消息,立即跑去稟告皇上,聲音抖得不能成話,“皇,皇上,上官大人暗中調了兵。”

    劉弗陵騰地站起,這一天終於來了。

    上官父子都出身羽林營,上官桀是左將軍,上官安是驃騎將軍。

    經過多年經營,羽林營唯上官氏馬首是瞻,沒有皇帝手諭,上官父子能調動的兵力自然是羽林營。

    羽林營是父皇一手創建的彪悍之師,本意是攻打匈奴、保護皇上,現在卻成了權臣爭奪權力的利器,一直自視甚高的父皇在地下做何想?

    劉弗陵嘲諷一笑。

    霍光的勢力在禁軍中,兒子霍禹和侄子霍雲是中郎將,侄子霍山是奉車都尉,女婿鄧廣漢是長樂宮衛尉,女婿範明友則恰好是負責皇帝所居的宮殿-未央宮衛尉。

    霍光此時應該也知道了消息,他能調動的兵力肯定是禁軍。

    禁軍掌宮廷門戶,皇帝安危全依賴於禁軍,算是皇帝的貼身護衛。禁軍調動應該隻聽皇帝一人命令,可現在,禁軍隻聽霍光的命令,如同劉弗陵的咽喉緊緊被霍光的手扼住。

    父皇,你當年殺母親是因為認為母親會弄權危害到我。如今呢?你親自挑選的輔政大臣又如何?

    劉弗陵突然對於安說:“你立即派人去接阿姊進宮,就說今日是她的生辰,朕想見她。”

    於安立即應“是”,轉身匆匆出去,不過一會功夫,又轉了迴來,臉色鐵青,氣急敗壞地說:“皇上,範明友帶人封鎖了未央宮,不許奴才出未央宮,也不許任何人進出。”

    “你們隨朕來。”劉弗陵向外行去,於安和幾個太監忙緊隨其後。

    範明友帶人擋在了劉弗陵麵前。

    範明友跪下說:“皇上,臣接到消息說有人謀反,為了確保皇上安全,請皇上留在未央宮內。”

    劉弗陵手上的青筋隱隱跳動,“誰謀反?”

    “大司馬大將軍霍大人正在徹查,等查清楚會立即來向皇上稟告。”

    劉弗陵依舊向前行去,擋著他路的侍衛卻寸步不讓,手擱在兵器上,竟有刀劍出鞘之勢。隨在劉弗陵身後的太監立即護在了他身前,起落間身手很不凡。

    範明友跪爬了幾步,沉聲說:“所謂‘良藥苦口、忠言逆耳’。古有大臣死諫,今日臣也隻能以死冒

    犯皇上。請皇上留在未央宮內。即使皇上日後賜死臣,隻要皇上今夜安全得保,臣死得心甘情願。”

    宣德殿外,全是鎧甲森冷的侍衛。人人都手按兵器,靜等範明友吩咐。

    於安哭向劉弗陵磕頭,“天已晚,求皇上先歇息。”

    劉弗陵袖內的手緊緊拽成拳頭,微微抖著,猛然轉身走迴了宣德殿。

    劉弗陵抓起桌上的茶壺欲砸,手到半空卻又慢慢收了迴去,將茶壺輕輕擱迴了桌上。

    於安垂淚說:“皇上想砸就砸吧!別憋壞了身子。”

    劉弗陵轉身,麵上竟然帶著一絲奇異的笑,“朕的無能,何必遷怒於無辜之物?早些歇息吧!結果已定。明日準備頒旨嘉獎霍光平亂有功就行。”

    於安愣愣:“禁軍雖有地利之便,可若論戰鬥力,讓匈奴聞風喪膽的羽林營遠高於宮廷禁軍,兩敗俱傷更有可能。”

    劉弗陵笑看著於安,語氣難得的溫和:“上官桀身旁應有內奸。範明友對答十分胸有成竹,若隻是倉促間從霍光處得到命令,以範明友的性格,絕不敢和朕如此說話。上官桀的一舉一動都在霍光預料之內,表麵上霍光未有動作,隻是守株待兔而已。”

    劉弗陵轉身向內殿走去,“朕現在隻希望已經失勢的阿姊可以置身事外。”

    於安聞言,冷汗顆顆而出。

    公主生辰宴的事情,他已有聽聞,隻是因為皇帝自甘泉宮迴來後,就對公主十分冷漠,他未敢多提。想到公主宴請的賓客,上官桀、霍光、桑弘羊。

    於安張了張嘴,可看到皇上消瘦孤單的背影,他又閉上了嘴。

    老天垂憐!公主隻是一介婦人,無兵無勢,不會有事,不會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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