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論上說,用神識也能探測到門後有何物。


    但神識探測一來不夠保險,二來耗時更久。下層戰鬥不知何時才會結束,追兵也隨時都會抵達,眾人此時正是爭分奪秒的環節,當然還是破門而入掃一眼更加快捷。


    燕裕帶隊在走廊裏穩步前進,隨時準備策應破門隊應付突發情況。


    突發情況也如約而至:大部分的房間裏麵,都有著死掉的龍頭怪物,隻有少部分裏麵是活著的,躲在門後似乎是要埋伏襲擊眾人。


    外麵的人在這個時候,就會協助破門者將其擊殺。


    燕裕眯眼打量著這些屍體,神識粗略掃過,很快就發現它們和之前龍頭怪物的不同。


    簡單地說,就是它們頗有點發育不良的樣子。


    之前一路遇到的龍頭怪物,是腦袋完全龍化,角須俱全,瞳孔如炬,牙齒尖利,涎水蔓延,和真實的蛟龍沒什麽區別,腦袋以下的身體雖然保持人形四肢,但表皮基本被鱗片覆蓋,而且力量也如龍族般強勢。


    但這些房間裏的龍頭怪物,有些無角,有些無須,有些無牙,有些無鱗,有種進化到一半然後失敗的感覺。


    陳靈韻當然也注意到這個情況,忽然走入旁側一間確認無人的房間。


    燕裕皺眉轉頭看去,就見她很快又走了出來,丟給燕裕一個玉簡。


    “看看這個。”她笑容滿麵地說道,滿臉都寫著“我好樂”。


    玉簡裏寫著的是蝌蚪文。這種奇異的修士語言在秘境之外很少見到,它並非是表音文字,也不是表意文字,而是貯意文字——必須要用神識才能閱讀,讀的也並非文字本身,而是文字裏蘊含的作者意念。


    打個比方的話,每一個字就相當於一個移動硬盤,能儲存一定數量的信息。如果是凡人來讀蝌蚪文,就像是沒有電腦,對著硬盤無從下手了。


    神識讀取蝌蚪文的速度很快,不用擔心浪費時間,因此燕裕也沒有拒絕,神識迅速浸入其中。


    嗯。


    確實有意思。


    這個玉簡是一篇日誌,潦草記錄了“三嶼寶船”的曆史由來:


    它是在另一個時間線上的遠古時期,在人妖並存的蠻荒時代裏,被一個名為“拜龍教”的組織創造出來的。


    當時龍族顯赫一時,不僅萬妖盡皆臣服,也有許多人類依附龍族,拜龍教便是崇拜龍族的人類教派,用三嶼寶船運輸獻給龍族的貢品——船體內部艙室之所以要等比例拉長,也是考慮到龍族的體型龐大。


    而後,便是莽荒時代的終結。


    人妖摩擦愈發加劇,最後演變為種族戰爭。妖族全麵潰敗,集體撤往未知之地,而人族對拜龍教的清算也終於到來。


    日誌的作者便是剿滅拜龍教的人族修士之一,他們攻上三嶼寶船,殺掉了所有人族叛徒,卻發現三嶼寶船已被瀕死的拜龍教秘密啟動,航行到了無盡海的極深之處。


    無盡海深處危機四伏,修士要靠禦劍飛迴去是不可能的,隻有駕駛運用龍族科技的三嶼寶船才能在此地通行。


    但寶船不認龍族以外的血脈,拜龍教靠龍族恩賜精血才得以掌控寶船航行,而這些人族修士就需要另覓他法……


    燕裕看到這裏,又看向那些進化不完全的龍頭怪物,心中頓時哂笑不止。


    什麽鬼?!


    敵視龍族,殺死龍族,理解龍族,成為龍族是叭?原來你們也會玩迴旋鏢?


    如果這些人族修士真的憎恨龍族,又或是真的執著於身為人類的種族身份,那就應該寧死也不肯染指這種禁忌的血脈之法……再看看周圍滿地人不人龍不龍的變態屍體。


    由此可見,無論是“人妖不兩立”,還是“仙凡有別”,甚至是“修士要修士自己的權力”,其實都是拉幫結派騙人上當的口號,歸根結底還是利益使然。


    他冷淡地將玉簡還給陳靈韻,傳音說道:


    “搞笑了。”


    陳靈韻笑眯眯道:


    “同樂。”


    燕裕再次看向前方,就發現趙元真也從房間裏走了出來。


    這魔門妖女在幹什麽?我不是說了嗎,破開房門,看一眼沒人就走!


    你在房間裏停留幹什麽,嗯?是不是不把我下的命令當迴事?得處罰你,我必須狠狠地處罰你!


    趙元真注意到他的不善目光,連忙傳音過來說道:


    “噓,我找到了好東西,這裏不方便說。出去後我再給你看。”


    燕裕微不可查地點了點頭,接著便移開目光。


    命令終歸是死的,人是靈活的,怎麽能被命令束縛?


    不遵守命令的人是廢物,不珍視同伴的人連廢物都不如!


    其他三人倒是嚴格遵守“破門即走”的規矩,因此隊伍的行進速度相當快,終於將這一層的隱患全部清理幹淨,來到走廊盡頭的樓梯處。


    即便沒有登上樓梯,眾人也能看到樓梯口上方的天光和雲海,以及鹹濕的海風灌入而下。


    不會錯,上麵就是甲板了。


    燕裕淡定走上樓梯,李照江和李明湖緊隨其後。


    兩個戰隊當然是平等地位,但清安戰隊似乎默認了這次由燕裕來帶隊,也許是李明湖秘密給大家傳音溝通過吧。


    一行十人走上甲板,便看見頭頂天空烏雲密布,似乎有一場暴風雨即將來臨。


    此處的海風無比暴烈,比尾火虎航母甲板上的更狂、更勁、更囂張!然而比海風還要霸氣四射的,卻是盤踞船頭的殘缺蛟龍屍身,巨大如山嶽一般,以及埋頭屍身裏、咀嚼不停歇的高大巨人。


    巨人身高將近三米,遠遠超過了人族的基因極限,背上肌肉也已經被層層龍鱗完全覆蓋。盡管眾人走上甲板,他卻仍然埋頭在屍身裏不斷啃食,仿佛天地間沒有任何事情比吃掉這條龍更為重要。


    無需燕裕和李照江下令,眾人已經自覺地散開陣型,尋找適合自身作戰的點位。


    劍仙前排,佐官和使君其次,法修位於最後。


    鎮海戰隊居於左側,清安戰隊站在右側,彼此都做好了互相策應的準備。


    終於,那個巨人停止咀嚼,站起身來。


    “你們……”沙啞且恍惚的聲音響起,“也是龍嗎?”


    “我們是人。”燕裕神情平靜地道,“伱是什麽?”


    “我是……”那巨人轉過身來,脖頸上赫然也是血肉模糊的猙獰龍頭,露出極其抽象的迷茫神情,“我是人族?還是龍族?”


    “別廢話了。”燕裕見他連交流的能力都沒了,也不想跟神經病繼續溝通,否則就會有掉逼格的風險。


    他將黃庭劍禦起空中,隨後打出劍訣,殺向那龍頭大漢。


    這一劍就仿佛是打出了信號,其餘眾人也迅速發動攻擊,飛劍、道法、法寶……瞬間就將龍頭巨人淹沒。


    對方雖然體型龐大,但行動卻並不笨重遲緩。先是後跳閃過黃庭劍的斬擊,隨後又是幾個翻滾,落到蛟龍如山屍身的後麵去了。


    打不著了。


    “停。”燕裕再次下令。


    對方以蛟龍屍身為掩體,要指望大家的攻擊能輕鬆穿透屍身那是不可能的。畢竟蛟龍哪怕死了,那也是龍!


    更重要的是,陳靈韻已經悄然給他傳音,說是她布置在下層艙室內走廊裏的鬼物,發現米契聯軍已經擺脫龍頭怪物的阻截,朝著上方甲板趕過來了!


    “船尾集合。”時間已經所剩無多,對方隨時都會抵達戰場,燕裕迅速下了決斷。


    眾人趕緊衝向船尾,結成緊密陣線,依舊是劍仙在前,法修最後。


    “隱身術。”燕裕下令。


    所有人二話不說,飛快施展術法,身軀很快便透明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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