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原郡,九原縣。


    呂布迴鄉已有數日時間了,自返鄉那一日起,他便在呂家村內大擺宴席,宴請全村上下的鄉親。


    “諸位父老鄉親們,盡管吃盡管喝!”


    “所有人都給我不醉不歸!”


    呂布舉著酒壇開懷大笑,即便這宴席已經擺了好幾天,但他依然感到興致勃勃。


    這幾日可謂是他有生以來最為風光的日子,他這半輩子都沒有這麽高興過。


    打仗半輩子,他從未想過自己會成為父老鄉親們的驕傲。


    父老鄉親們的交口稱讚和敬仰給他帶來的滿足感和榮譽感,堪比天子降階,羽林低頭!


    並且這兩種感覺,還截然不同。


    呂布這豪氣的話語,讓在場所有百姓們無不叫好,坐在呂布身旁的呂家村村長更是露出了與有榮焉的笑容。


    這些天來,他的興奮和激動,完全不亞於呂布這個當事人。


    村長看了眼始終在一旁恭敬陪酒的太守,砸吧砸吧了一下幹癟的嘴唇,感慨道:“娃子真是有大出息了啊!”


    坐在存在右手邊的一位老者,瞪了眼村長,不滿的說道:“村長,奉先如今是天官,你咋還娃子娃子的稱唿奉先!該稱將軍!”


    村長一愣,隨後眉開眼笑,連連點頭,“對對對,該稱將軍,該稱將軍。”


    呂布哈哈一笑,為村長和他身邊的老者各自倒了一杯酒,說道:“三叔公,四叔公,外人麵前才稱將軍,在村裏叫我娃子或奉先都行。”


    這話一出,不隻是村長,村裏人聽了,都倍感親切,對呂布卻更加敬重。


    村長抿了一口酒,拉著呂布的手說道:“想當初你年輕氣盛,時常與人爭兇鬥狠,惹是生非,村裏那群後生裏麵最讓俺頭疼的就是你。”


    “沒想到這一轉眼呐,當年那個毛頭小子變成了大將軍,連帶著整個村子都沾了光。”


    “要不是伱,咱們哪吃得上這些好東西哩。”


    這宴席上的美酒佳肴,對於他們這些在地裏麵刨食的平民百姓們來說,一輩子都難得吃上一迴。


    但托了呂布的福,全村老少都吃上了這樣的好酒好肉,這對他們而言已經是天大的好事了。


    聽到村長說的這番話,呂布的心裏不免有些心酸,放下酒壇感慨說道:“三叔公你放心,我肯定會讓咱們村過上好日子。”


    “等我這次迴去後就上奏陛下,請陛下下旨免了咱們村……不,免了九原縣的賦稅!”


    眾百姓們聞言自是十分震驚。


    村長也瞪大了渾濁的老眼,問道:“請天子免了賦稅?呂娃子你有這樣的本事?”


    “你、你能見到天子?”


    雖然都知道呂布的官做得很大,但在百姓心中,皇帝、天子,那是高高在上、遙不可及的存在。


    他們怎麽也想象不到呂布居然能見到天子,還能請求天子免掉他們的賦稅!


    “老人家有所不知。”


    五原郡守也在席間陪酒,聞言笑道:“溫公如今可是朝廷重臣,深受天子信賴,否則又怎麽能身居太尉之職、節製天下兵馬?”


    “莫說溫公隻是請求天子免掉區區九原縣的賦稅了,便是免掉整個五原郡的賦稅,天子也會應允溫公。”


    五原郡守話音落下後,席間其他官員還有九原縣的本地世家家主們,也紛紛跟著奉上馬屁。


    “溫公乃是天下第一猛將,立下了赫赫戰功,當今世上的武將,有誰能比得過溫公?”


    “敗袁術、破袁紹,溫公真乃不世猛將!”


    “這次溫公奉陛下旨意討伐袁賊逆黨,等這次迴去後,肯定能被拜為大將軍!”


    “不僅如此,溫公的女兒也成了天子的後妃,被封為貴人,可見陛下有多麽寵信溫公!”


    眾人七嘴八舌地說道,不停吹捧著呂布。


    一眾百姓們聽完後都目瞪口呆。


    他們聽不懂什麽敗袁術、破袁紹,什麽被封大將軍之類的話,這些加起來都比不過最後那句話帶來的震撼大。


    呂布的女兒居然成了天子的後妃!


    “俺滴個親娘哎……”


    村長被驚得差點沒坐穩,結結巴巴地對呂布問道:“呂娃子,皇、皇帝娶了你家女娃,那皇帝不就是你女婿?”


    “你成了皇親國戚?!”


    皇親國戚,天子嶽丈。


    這兩個名頭在百姓們看來可比太尉的官職要駭人得多,那可是皇帝的嶽丈啊!


    這簡直讓他們想都不敢想!


    呂布心裏極高興,他老早就想炫耀這一點了,不過一直沒人提,他也不好主動說。


    他現在也知曉,主動提,不如被動提。


    這二者的效果,截然不同。


    現在終於有人提出這一茬,他心裏簡直舒暢到了極點,暢快大笑道:“入陛下後宮的妃子有很多,我女兒也就是個貴人,不算什麽、不算什麽。”


    話音剛落,便有一官吏笑道:“現在是貴人,等到溫公日後的聖眷愈濃,說不定就能成為皇後了。”


    另外有人接著道:“是啊是啊,到時候溫公的外孫可就是太子,日後會成為大漢天子呐!”


    兩人一唱一和,配合默契。


    這種話說出來雖然有些逾矩,而且對天子不敬。


    但天高皇帝遠,在九原縣這種窮鄉僻壤,誰會管他們說什麽?


    況且呂布是天子跟前的紅人,說呂布的好話、拍他的馬屁肯定是沒錯的。


    村長和眾百姓們聞言再度震驚。


    “老天爺哎,奉先他現在真是了不得啊,當了這麽大的官不說,還成了天子的嶽丈!”


    “奉先的孫子以後要是當了皇帝,那咱們呂家村也算是出龍了!”


    “沒聽剛剛那兩個官老爺說嗎,奉先他女兒以後肯定能當皇後,奉先就等著享清福啦!”


    “奉先真是好福氣啊!”


    “唉,我家女兒早年其實蠻中意奉先的,但我那時候瞎了眼,非讓她嫁給了一屠戶,真是後悔死我了。”


    “我打小就看奉先這小子有出息!嘿,你猜怎麽著,果然有出息!”


    “那可不,奉先這濃眉大眼的,一看就是大富大貴的相!”


    “我家那個不爭氣的小子,跟奉先同年的,到現在還遊手好閑,他哪怕有奉先一個指頭的出息,我死也閉眼了。”


    眾多百姓都對呂布投去羨慕的目光。


    對他們來說,成為皇親國戚比當大官還要有麵子,因為那可是跟皇帝成了親戚!


    當的官再大能大得過皇帝嗎?


    而且當官得有本事,要麽會讀書要麽有武力,當皇親國戚隻需要享受榮華富貴就行。


    “哪裏,哪裏,哈哈哈!”


    呂布雖然嘴上謙虛,但開懷大笑的模樣卻是展現出了他此時暢快的心情。


    “溫公,下官還有一事稟報。”


    五原郡守上前給他滿上酒,然後借機說道:“為了表示對溫公的尊敬,下官自作主張將呂家村更名為奉先村,以溫公的字來命名,並且打算立碑紀功。”


    “還請溫公勿要怪罪。”


    他本來想給九原縣更名,但又覺著傳出去了影響不好,顯得他太過諂媚了,所以才決定給呂家村更名。


    此舉當然是為了討呂布歡心,因為要是能搭上這條大船,他日後的仕途必然一帆風順。


    “奉先村?”


    呂布聞言心中頓時大喜,若是以他的表字來命名村子,再立碑紀功,那他的名字和事跡將會在九原縣永遠流傳!


    他之前怎麽沒想到這個點子?


    呂布看向五原郡太守,此時隻覺得怎麽看怎麽順眼,不過嘴上卻訓斥道:“呂家村這一名字用了上百年,怎麽能因為我一人而變?簡直是胡鬧!”


    說著還重重拍了一下桌子。


    一旁的村長見到呂布訓斥五原郡守,連忙勸道:“呂娃子啊,郡守老爺也是一片好心,而且換個名字也沒啥子,你發這麽大火氣幹啥咧?”


    其他村民和百姓也紛紛開口勸說。


    “就是,這樣也好教人知道咱們呂家村是奉先你的老家,咱們村裏人都跟著沾光哩!”


    “俺就覺得奉先村這名字比呂家村好聽。”


    “奉先你就答應了吧。”


    “我覺得九原縣也一起更名才好!”


    “這可就僭越了,九原縣更名,需得到朝廷許可才行。”


    在眾百姓的勸說下,呂布才“勉為其難”地答應了下來,板著臉對五原郡守道:“下不為例!”


    五原郡守表麵惶恐,心中卻高興。


    他知道這艘大船算是登上了。


    經過這件事,整個宴席的氣氛變得更加熱鬧了起來,呂布的心情明顯比之前要更好了,甚至拉著五原郡守一起拚酒。


    然而就在此時,成廉匆匆跑來,向呂布地稟報道:“將軍,三十裏外發現匈奴大軍蹤跡,約五千人左右!”


    “正向九原縣方向而來!”


    一句話,頓時讓喧鬧的宴席都安靜了下來,靜得落針可聞。


    而待到眾人反應過來後,一個個臉上都難以抑製地浮現出驚恐之色。


    “匈奴人打來了!他們又來劫掠了!”


    “快躲起來啊!”


    “怕什麽,不是有奉先在嗎?”


    “對!我們有奉先在!”


    “奉先年輕時候就殺了好多匈奴人,有奉先在,我們不怕那些匈奴狗!”


    對於普通百姓們來說,時不時入關劫掠的匈奴人是十分可怕的,尤其是那些村落,遭遇了匈奴人基本上都會被屠村。


    有時候就連一些縣城都無法避免。


    不過還是有很多人第一時間想到了呂布,紛紛將目光投向他,畢竟呂布曾經就以殺匈奴人出名的,而且這次也帶了大軍迴來。


    “這群狗東西!好大膽子!”


    呂布的臉色陰沉無比,直接拍案而起,對成廉怒聲下令道:“全軍集合,我要讓這群匈奴狗有來無迴!”


    五原郡守聞言趕緊勸道:“冷靜啊溫公!匈奴人有五千人馬,但您此番隻帶了三千兵馬迴來,人沒有他們多啊!”


    “依下官之見,溫公眼下還是帶著百姓撤迴縣裏,我們憑借城牆來……”


    “笑話!!”


    五原郡守話還沒說完就被呂布給打斷了,冷笑道:“區區匈奴人,當年我殺他們如同屠狗,他們見了我隻敢四處逃竄!”


    “莫說我眼下有三千精騎在手,便是隻有一千,我也能殺得他們片甲不留!”


    “看來是我離開五原郡多年,這群狗東西都忘記了我的威名,今天剛好讓他們重新記起來!”


    他難得衣錦還鄉一次,結果這群不長眼的匈奴人過來打擾他的興致,不將他們全都給殺了如何能泄心頭之憤!


    躲?該躲的是那群匈奴人!


    呂布對在場眾多百姓們道:“諸位鄉親,你們且看我將這群來犯之敵盡數全殲!”


    言罷,他從一旁的魏越手中接過方天畫戟,然後跨上成廉牽來的赤兔馬,威風凜凜地離去了。


    五原郡守無奈,隻好與其他官吏們帶著眾多百姓們一同返迴九原縣。


    ……


    呂布很快就將三千鐵騎集結完畢。


    至於眾多百姓們都已經撤迴了九原縣,不少百姓湧上城牆,帶著擔憂的心情,看著城外集結的大軍。


    誰也不知道呂布能不抵擋得住,畢竟呂布麾下隻有三千人,而匈奴足足有五千,人數上處於劣勢。


    沒過多久,大地一陣震動。


    隻見遠處有一支黑壓壓的大軍向著九原縣方向奔襲而來,那浩浩蕩蕩的威勢,令人心驚不已。


    “來了,是匈奴的大軍!”


    有人咽了一口唾沫,顫聲道。


    以往匈奴入關劫掠的隊伍最多也不過千人而已,這次來了五千,普通百姓哪裏見過這樣的場麵?


    五千大軍,聲勢太驚人了。


    五原郡守極目遠眺,他的見識比較廣,他總覺得這支匈奴軍隊似乎有些不一般,和普通的匈奴軍不同。


    等他眯眼看了許久之後,他臉色忽然一變,失聲道:“這、這是王庭軍!”


    “他們是匈奴左賢王的軍隊!”


    匈奴王庭軍,這和普通的匈奴軍隊不一樣,裝備還有戰鬥力都遠超普通的匈奴騎兵,和漢軍的精銳部隊不相上下!


    弄清楚這一點後,五原郡守頓時急了,扯著嗓子喊道:“溫公!快快退迴城內!”


    “這是匈奴王庭軍,你們打不過的!”


    如果是普通的匈奴軍隊他還相信呂布三千對五千能打得過,但這是匈奴王庭軍,人數又劣勢,正麵對抗必敗無疑!


    假如呂布在這九原縣出了什麽事情,那天子必然會降罪下來,他的官途可就完了!


    “王庭軍?”


    呂布聽到了五原郡守的喊聲,但他非但不懼,眼中反而升起了熊熊戰意,猙獰笑道:“又不是沒殺過!”


    “老子打的就是王庭軍!”


    他策馬來到陣前,對身後三千鐵騎們喝道:“兒郎們!殺光這群匈奴狗!隨我衝鋒!”


    “殺——!!”


    呂布一馬當先,三千鐵騎隨他共同衝鋒,就像是鋼鐵洪流一般,聲勢比那五千匈奴大軍要更加驚人!


    殺意滔天!


    此時此刻在匈奴王庭軍中,匈奴左賢王去卑看見遠處殺過來的漢軍,那衝天的氣勢頓時令他的臉色大變。


    “不好!他們誤會了!”


    “全軍停止前進!”


    去卑趕緊發出號令,同時策馬來到大軍陣前,直接下馬揮舞雙手,用標準的大漢雅語高聲喊道:“不要衝鋒!不要衝鋒!”


    “我們沒有敵意!沒有敵意!”


    “尊敬的大漢飛將軍,我等奉匈奴單於之命,前來獻上高幹的人頭。”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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