逄紀隨著許攸迴到了鄴城,在中途見過了審配和袁尚。


    袁紹一聽說許攸隻把逄紀一個給領了迴來,而沒有帶迴袁譚,心中很是不高興。


    許攸對其迴報之時,袁紹的言語中盡是深責許攸之意。


    不過許攸很顯然並沒有把這事當成一迴事。


    他不慌不忙的聽完了袁紹的斥責之後,才開始對袁紹詳細陳述了這趟去往徐州的具體情況。


    當談到袁譚之事的時候,許攸為了不彰顯自己的無能,也是為了盡量把問題牽扯到自己曾受過糜竺賄賂的這件事上,隨即對袁紹打了個馬虎眼。


    也可以說是善意的謊言。


    許攸露出一副悲痛的表情:“大將軍,在下在彭城,曾切實的跟陶商討論過大公子的歸屬之事,隻是無論在下如何逼問,陶商那奸賊就是不正麵的迴答於我,甚至連他想要用大公子在主公這裏交換什麽也不跟我說,此事個中著實蹊蹺,實是令許攸無解,還請主公恕罪!”


    說罷,雙膝跪地,磕頭如搗蒜的叫屈。


    袁紹聽到這,也不由得有些疑惑了。


    若是許攸說的是真的……那陶商抓住了袁譚,還不拿袁譚來跟自己談交換條件?此事為何?


    就是純粹的想替袁某養兒子?姓陶的不至於這麽賤皮子吧?


    審配見許攸如此配合上道,心中更是高興,他也不管許攸此言是真是假,急忙抓住機會出班諫言道:“明公,此事不難弄明白!逄元圖在徐州被陶商羈押了三個月,雖屬俘虜,但以陶商的君子之名,未必會對他實施囚禁,他想必對個中之事多少有些耳聞,主公欲知真相,不妨問問他便是了。”


    袁紹猛然醒悟,一拍腦門道:“此言有理!速喚逄紀來!”


    為了彰顯自己的大度體貼和恩寵,逄紀迴到鄴城之後,袁紹並沒有讓他第一時間前來拜見,而是先遣其歸家,以全與家人分別之苦,隻是單獨會見了許攸。


    但是這會兒,事關袁譚的生死去留,袁紹卻也裝不得大度了,必須將逄紀招來問話。


    去傳令的侍衛走後不久,便見逄紀匆匆忙忙的跑入廳堂,對袁紹參拜行大禮道:“逄紀見過大將軍!得蒙大將軍天恩,紀方得意脫困賊首,大將軍之恩義,紀此生實無以為報,隻能盡效犬馬之勞!”


    袁紹上下打量著他,道:“元圖受苦了……你這次失手囫圇,在徐州過的如何?”


    逄紀四下看了一圈眾人,當他的目光與審配有片刻交集的時候,卻見對方幾乎是不留任何痕跡的衝他點了點頭。


    逄紀知曉,眼下是胡說八道的時刻了。


    他心下一橫,裝模作樣的感慨:“托大公子的洪福,逄紀此番在徐州並沒有受什麽苦,反倒是備受陶商的禮遇和敬重,日子過得也算安靜……卻是虧了大公子啊。”


    “托顯思的福?”袁紹眉頭一皺,疑惑道:“汝此言何意?速速與吾道來?”


    逄紀咬緊牙關的編著瞎話,道:“大公子智計無雙,到了徐州之後,虛與委蛇,與陶商那賊廝打成了一片,甚至還稱兄道弟了,陶商對大公子極為禮遇恩寵,他三日一小宴,五日一大宴,且日日與大公子成雙入對的讀書射獵,談吞情懷,品評天下,倆人不是兄弟勝似兄弟,感情要好的緊……”


    逄紀這話說出來其實也勉強算是實話,就是加了一點潤色,但聽在袁紹的耳朵裏,就是另外一個味了。


    真實情況是陶商刻意想辦法去交好袁譚——但逄紀嘴裏說出來,就好像是袁譚軟骨頭沒出息,主動去給陶商獻媚提鞋。


    所以說,中華語言博大精深,三兩句話就能整死你。


    袁紹聽了逄紀之言,氣的藏在袖子中的雙手都有些顫抖了,他一張英俊威武的臉龐變的有些扭曲,仔細看來,甚至是有些醜陋。


    “這個逆子!”


    審配見火候到了,隨即諫言道:“主公勿怒!大公子如此行事,想必也是有其苦衷的,深陷敵手而為求自保,虛與委蛇其實也在情理之中,大公子畢竟也是個人啊。”


    他這話聽著好似勸解,實則就是在火上澆油,間接的說袁譚資質平庸。


    “沒骨氣的東西!”袁紹站起身,在廳中來迴度步:“身為我汝南袁家之子,失手被擒之後卻連一點硬氣勁都拿不出來,還向生擒自己的對手阿諛獻媚!袁某當年在雒陽之時,麵對董卓也不曾軟弱半分!如此沒有誌向的小人,如何配做我的長子!日後又如何擔當的起我河北的大業!”


    審配和袁尚聞言,心中不由的大喜過望。


    此計成矣!


    但在這個時候,沮授卻是站了出來。


    “明公,有些事情不可妄下定論,還得是派人往徐州切實查明方可。”


    沮授之言極是公允,但聽在袁尚的耳朵裏就不是滋味了。


    這混蛋莫不是跟袁譚一路的貨色?你瞎攪和什麽啊!


    袁紹眼下雖然怒袁譚不爭氣,但畢竟也是他的兒子,他也希望逄紀所說的話是有問題的,於是便按照沮授的建議,派了大批的河北探子去彭城打聽。


    ……


    而眼下時間已至除夕,陶商果然是遵守前言,邀請袁譚入府,與自己的族人一同過年。


    陶商先是將袁譚引薦給了從城外道觀趕迴來的陶謙和王允,又為他介紹了自己的家眷,還哄著嚶嚶學語的小陶寂叫袁譚伯伯。


    當然了,陶寂根本就不會叫,隻是“阿巴阿巴”的噴了袁譚一臉吐沫。


    一家人其樂融融的度過了一個年關歲尾之節,陶氏家族的熱情和善意,讓袁譚很是感動。


    太溫馨了。


    晚席之際,陶商還特意請袁譚品嚐了一種最近新流行的主食。


    據說,此物乃是由自己麾下的醫署尉張機發明,並由陶商自己加以改良的——名叫月牙混沌,也可以叫做餃子。


    袁譚略帶猶豫的將一個餃子放在嘴裏,嚼著嚼著,其雙眸的光芒不由光芒大盛。


    “好吃嗎?兄長?”陶商笑嗬嗬的道。


    “好吃!好吃!東南之地不但是山清水秀,人傑地靈,且居然還有此等人間絕味!賢弟能生在山水錦繡之鄉,著實是好福氣啊,比我們北方苦寒之人強多了。”袁譚一邊吃,一邊一個勁的點頭稱讚。


    陶商嗬嗬一笑,道:“那是自然的,兄長可知道,我們這邊有一句俗語,叫做好吃不過餃子,好玩呢——不過嫂子。”


    袁譚剛開始一聽這話,還哈哈的傻樂,但過了一會迴過味後,卻有點樂不出來了。


    隻因陶商對他是一口一個“兄長”的叫著,叫的他腦瓜子泛綠光。


    家宴正開心的舉行時,除夕夜當值的裴光來找陶商稟報。


    陶商放下筷子,與他走出了廳堂。


    “太傅,最近城中多了許多從外鄉來的河北人,想來應該是河北的細作,不過數量極多,未免是有些不尋常。”


    陶商的眉目微微一挑,尋思了一會,突然樂了。


    “看起來,這些人應該都是為了袁譚而來……嗬嗬,果然先放逄紀迴去是對的,這老小子屬於袁尚一係,從他嘴裏說不出什麽好話!”


    裴光恍然道:“原來太傅結交袁譚,是早有謀斷!”


    陶商道:“如此一來,吾計成矣!吩咐下去,不許任何人對河北的細作動手……讓校事府想辦法把我今天宴請袁譚在陶府家宴過年的事也傳出去,最好再多做一些豐滿的修飾。”


    裴光不明所以,奇道:“太傅,什麽是豐滿的修飾?”


    “豬啊!”陶商拍了一下裴光的頭,怒其不爭的道:“謠言懂不懂?撒謊會不會?”


    裴光很是實誠的搖了搖頭:“某自幼秉承父訓,不會撒謊。”


    陶商深吸口氣,無奈道:“裴光啊,這亂世中,得虧是你跟了我!你這樣的厚道人,若是放到了社會上,隻怕就不僅僅是叫裴光那麽簡單了,到時候你怕是得改名。”


    “那屬下應該改叫什麽?”


    “改叫裴清光,或是裴光光。”


    裴光:“……”


    “這麽簡單的事還不會辦?就讓人借著今天的袁譚與我一同過年的理由,散播一些謠言出去,比如袁譚拜我爹當幹爹,跟王允結為異姓兄弟什麽的……諸如此類的謠言,懂麽?”


    裴光恍然而悟,卻道:“太傅,可袁譚若是跟王司徒結為兄弟,那您豈不是就得跟著跌輩了?迴頭見了袁紹,你豈不是得喚他一聲爺爺?”


    陶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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