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娘,看樣子,你還在抗拒自己?”李束察覺荼宛的怪異,心裏生出一個念想,試探荼宛道。


    荼宛覺得自己頭昏腦脹,李束說的話,宛如重音一樣,層層疊疊在耳邊繞著,一遍又一遍重複,似近似遠。


    她用力搖頭,想讓自己清醒,可是身體好像不再受控製,意識漸漸迷糊。


    有什麽東西,將她往黑暗裏拉扯。


    好累,好想睡覺。


    不,不可以,不可以讓那個人出來。那人魅惑的聲音卻又響起,在荼耳邊誘哄道“睡吧,你太累了,日夜照顧一個傷患隻為了讓他早點好,便耗盡所有心力。”


    “你現在已是極限,不如好好休息一下,讓我來應付這個老道!等你醒來,再沒有人可以傷害你!”


    “不,你不可以出來,你是個瘋子。”荼宛縱然還在抗拒,意識卻漸漸無力。


    實在好累,整個人如千金墜,她好想睡覺。


    此時,仿佛有人將她抱到床上,柔軟被子裏,有安心的香味。


    荼宛終於控製不住,睡了過去。


    “睡吧,睡吧!你真的累了,是時候好好休息一下。”


    “是,我確實很久沒有好好睡一覺了。”荼宛側身躺在床上,漸漸閉上眼睛。


    李束見荼宛低垂著腦袋不說話,心裏詫異,莫非受傷太重,暈過去了?狡猾老練的李束,當然不會立刻上前查探。


    他在原地擲出一道符咒,幻化成綠光,試探荼宛的。想確認她是真的暈過去,還是假裝昏迷,意圖偷襲自己。


    綠色的光繞著荼宛繞了一圈,沒有任何異常,可見她的確是痛暈過去。李束得意一笑,大步走過去。


    真是老天厚待,還以為沒有了妖,他的功法難以練成,如今遇到得到這丫頭,他一定事半功倍,大事得成。


    李束哈哈笑起來,伸手去拉荼宛,可才觸碰到荼宛的肩膀,卻被荼宛一手抓住。


    李束愣住,卻見抬起頭的荼宛,雙目赤紅,笑得像岩漿中爬出來的惡鬼。唇邊沾滿鮮血,猙獰詭異道“區區一個半妖,也敢打我的主意,我看你是活膩了!”


    李束心道不好,急忙要退後,卻發現自己怎麽也抽不開手。


    荼宛隻是捏緊他的手,並無其他動作。李束卻感覺,自己體內的力量,正被荼宛一點點吞噬。


    “你....你...你做了什麽?”


    荼宛輕輕歪頭,想了想道“你不知道嘛?這個,叫噬魂大法,我會一點點吸幹你的力量,包括你的魂魄。很快,你就會連渣都不剩。”


    難道說,這便是傳說之中,吸食他人靈力與血肉,將旁人的力量轉化到自己身上,強大自己力量的噬魂大法?


    不,不可以,他好不容易才走到今天,怎能現在就毀於一旦。


    見他抗拒,荼宛又豈是好相與的。醒過來的荼宛,身上的魔性已經覺醒。


    她舔舔嘴唇上的血,笑得詭異又豔麗,“感謝你送上門來,不然我還不知道,何時才能夠醒來!所以你放心,我一定會好好利用你的靈力,一點也不浪費。”


    她很開心,隻要不斷吸收靈力,體內的那個丫頭,便會越來越虛弱。終有一日,這身體將徹底屬於她。


    眼看自己的力量一點點被吸走,李束又急又氣,驚慌之下,竟是從懷裏掏出一枚定魂針,狠狠擊向荼宛。


    她被刺傷手腕,吃痛放開李束,隻能眼睜睜看著李束使了遁術,化作青煙逃去。


    她舔舔唇角的血,冷笑起來,“真是廢物,這樣的家夥就讓你無力招架了。這下,輪到我做主,誰也別想為難我!”


    她沉睡了很久很久,從十歲開始,她就已經有了意識,可是阿爹不知道用什麽法子,竟將她硬生生封印在身體裏,不準她醒過來。


    直到那個傻了吧唧的丫頭,愛上一個男人,差點丟掉一條命,才讓她再次醒來。


    嗬,這一次,誰也別想再讓她沉睡。


    可誓言剛說出口,她便感覺心口一陣絞痛,怎麽迴事?


    她跌坐在地,隻感覺從胸口,開始有什麽東西一直蔓延,長到臉上。整個臉開始發熱發疼,她慌亂扯下麵具,從懷裏掏出銀鏡一照,臉上竟是生出了一塊猩紅醜陋的斑來。


    她越看越憤怒,原來如此,怪不得,怪不得她一直醒不過來!


    該死!該死!所以人都該死!


    無論她再怎麽掙紮,那股強大的力量,還是將她硬生生拖迴去,她無法抵抗,感覺自己失去身體的控製力,被那力量狠狠壓入黑暗中。


    去而複返的軒曜,看到的就是昏倒在樹下,一身帶血的荼宛。


    他心裏生出一陣惶恐,仿佛有什麽重要的東西又要離去,他連忙跑過去,將人扶起來坐好。剛要出口喊婆婆,卻看到一張少女的臉,軒曜嫩住,她....她到底多大年紀?


    ++-++-


    荼宛再次醒來,已經是夜裏。


    她看著陌生的屋子,耳邊有河水流過的聲音,這是在哪裏?


    她好像睡了很久,暈過去之前,碰到了一個道士,那道士要抓她。荼宛驚悚,她該不會被那道士捉來了吧?!


    慌亂起身,她想要下床。可才稍微動了動,就感覺全身上下疼得厲害,仿佛被被馬狠狠踩過一樣,沒有一處是完好。


    軒曜聽到動靜,推門而入,看到坐起身的荼宛,平靜關好門,走到她眼前。


    “我是應該叫你姑娘,還是應該叫你婆婆?”


    荼宛詫異,抬手摸摸臉,才發現麵具早已不見,她垂眸沉默稍許,再抬頭,卻是質問軒曜“你怎麽在這裏,我們是在何處?”


    軒曜情緒不明,淡淡道“因為有事想問你,所以臨時返迴,卻見你昏倒在樹下,發生了何事?”


    荼宛不說,隻是搖頭稱“與你無關,我救了你一命,你又救了我一迴,你我互不相欠,就此別過。”


    她想走,可身上哪有力氣。剛才站立,隻覺得一陣腿軟,整個人往後倒去,軒曜本能去扶,誰知兩個人一起往床上倒。


    軒曜重重壓在荼宛身上,胸口那一處柔軟,軒曜便是再傻也知道自己碰到了什麽。


    他連忙告罪要起來,可他的衣服,卻有與荼宛的銀飾鉤在一處。


    兩人頓時都不說話,荼宛伸手去整理銀飾,卻怎麽都扯不開,那東西仿佛與她作對,硬是勾著軒曜的衣裳不鬆手。


    真是見了鬼!


    荼宛失去耐心,直接將脖子上的銀飾取下,哪知軒曜一把抓住她的手,逼問道“你怎麽會有這個東西?”


    瘦弱的手腕上,赫然戴著一串黑色的楠木珠子。那是軒曜與荼宛定情之時,贈予她的。


    荼宛還記得,軒曜說的話。“我身無長物,身上最貴重的便是母親留下的這一串楠木珠子,宛兒若是不嫌棄,便收下吧。”


    荼宛怎會嫌棄?


    當時的她高興不已,立刻將珠子戴在手上,並歡喜道“給我了就是我的,你永遠都別想拿迴去。”


    軒曜笑得甜蜜溫柔,輕輕吻了她的額頭。


    往事在眼前,兩個人卻已不是當初的模樣。


    荼宛沉默,甩開軒曜的手,揉揉自己的手腕道“不過是一串普通的楠木珠子,你若喜歡拿去便是,就當你救我的謝禮了。”


    她漫不經心的態度,讓軒曜差一點就上當,隻可惜,軒曜看清楚珠子上暗刻的符咒,頓時明白,這就是自己的。


    三年前,他迴到京城,卻發現珠不知遺落在何處。後來找了很久,卻一無所獲。


    如今這個陌生女子戴著他的手串,而自己手上,卻帶著一個女子才會有的銀鐲,這說明什麽?


    眼前的人,一定曾與他有過交集!


    “姑娘,事已至此,你又何須隱瞞?”


    荼宛神色一冷,抬頭譏諷他“什麽叫事已至此,你這話我實在不明白。你到底想說什麽,我又隱瞞了什麽?”


    軒曜走近荼宛,俯身將她壓在身下,兩隻手壓在她身側,兩人頓時四目交接。


    如此近的距離,她身上熟悉的香味,軒曜十分肯定,這個人與他關係匪淺。


    “你想做什麽?我告訴你,男女授受不親,你要是敢乘人之危,小心我喊救命!”荼宛的手,在身後努力撐住,眼裏卻有些害怕。


    這樣子的軒曜,有非常強烈的侵略感,她不覺往後退,想要逃跑。可身後便是牆,又能退到哪裏去!


    軒曜見她驚慌失措的模樣,終於有了少女才有的反應,忍不住笑“姑娘以為在下要做什麽,我不過是想看清楚你這張臉而已!”


    “看這個做什麽?”荼宛疑惑不解。


    “我想知道,我夢裏一直夢見的那個人,到底是不是你?”


    荼宛立刻緊張問他“什麽夢?”


    她緊張的態度,讓軒曜更加肯定自己的猜測。隻見他半真半假道“也沒什麽,不過是我在夢裏,與一女子成婚了,可忽然有一天,她卻不見了。”


    “我一直在找她,卻怎麽也想不起她的樣子,你是不是.....”


    “不是,我才沒有跟你成過婚,跟你成婚的,是那個落洞女!”


    一說完,荼宛就恨不得,咬斷自己的舌頭。怎麽就這麽衝動說,了不該說的話,但願這家夥還像從前一樣好騙,能夠遮擋過去。


    軒曜似笑非笑靠後,慢慢直起身,立在床邊,居高臨下看她“我也沒說與姑娘成過婚,看來姑娘知道我與誰成過婚。落洞女又是何人,莫非她便是我一直要找的人?”


    “當然不是!”荼宛肯定,她必然是被臭道士打壞了腦子,否則昏過去一場,身體的本能反應怎麽比腦子更快?


    明明不該說,明明不該搭理他,可居然本能的迴應了。


    見荼宛一臉苦惱後悔的樣子,軒曜隻覺得萬分可愛,心裏起了怪異的酥麻感。


    夢裏的那個影子,再次與眼前的人重疊,那個人,好像就應該是這個樣子。“哦,姑娘為何如此肯定?莫非知道了什麽?”


    “我說不是就不是,哪有那麽多為什麽?你出去我要睡覺了。”她說罷便躺下,閉眼不再搭理軒曜。多說多錯,還是閉嘴安全。


    軒曜卻不急不忙,搬把椅子坐在她床邊,單手撐下巴,靜靜看著荼宛


    荼宛原本正麵躺著,卻被他一直盯著看,扛不住,隻能側身背對著他睡。


    可便是如此,身後那火辣的眼神,也依舊讓她渾身難受。三年不見,他不像從前那般老實好欺負,反而有幾分無賴樣。


    荼宛一頓亂想,這三年他發生了什麽?該不會是抑生蠱消除之後,產生後遺症,讓他性情大變?!


    思來想去,荼宛實在難堅持。一直這樣被人盯梢,再加上睡了很久,此刻哪有睡意,她慢慢隻能坐起來,恨恨看著他,“你到底想做什麽?”


    軒曜微微一笑,“不做什麽,姑娘若是累了便歇下吧。隻是在下身無長物,兜裏的銀子隻夠付這一間房的房錢,所以隻能與你擠在一處。”


    “不過姑娘放心,在下是正人君子,不會趁機對你做些什麽,你安穩的睡下便是!在下還有些事需要想想,姑娘當我不存在便是。”


    荼宛欲哭無淚,怎麽能當他不存在?一個大活人就坐在自己床邊,兩隻眼睛,一眨都不眨,緊緊盯著自己。


    她怎麽可能安心睡得著?


    她頓時道,“你有什麽問題直接問,我能告訴你的,一定告訴你,求你別在這呆著好嗎?”


    “姑娘怕我?”


    “對啊,我很怕你!”荼宛順著話迴答。


    “怕我什麽?你我之間有仇怨嗎?還是說,你欠了我什麽,怕我要債?”


    軒曜的問題刁鑽,荼宛刹那噎住。


    怕什麽,當然是怕他問他們之間的事。哪怕一個字,自己都不能說。


    說出來,軒曜就會有生命危險!


    她咬咬唇道“你有所不知,我呢,有個怪病。算算日子,今夜就應該發作。一會我發作的時候,十分恐怖,我怕嚇著你,所以你趕緊走比較好。”


    軒曜根本不信,她趕人的目的太赤裸。“實不相瞞,在下在師從南華山,學了幾分醫術。姑娘若有怪病,也許在下恰好能為你醫治,我看,我還是留下的好。”


    荼宛無語看著他,這是幹嘛?打定主意不肯走了?她把心一橫,破罐子破摔。


    “我發病的樣子真的很恐怖,一臉血斑,樣子要多恐怖有多恐怖,不僅渾身惡臭難聞,還口吐白沫。是個人,都會嚇的要死!你要是不走,到時候夜裏做噩夢,不要怪我!”


    荼宛不惜自毀恐嚇,軒曜卻還是坐在原處一動不動,繞有趣味看她表演,那眼神分明是讓他繼續往下編,他聽著呢!


    軟的不行,來硬的吧!


    荼宛也不耐煩了,奮力站起身,決定將他拖出去。


    可才剛剛站起來,又是一陣腿軟,此時才想起,自己正一身酸痛!


    這一次,軒曜沒有著急去扶她。而是眼睜睜看著荼宛,兩腿麵條一樣軟下,跪在自己麵前。


    兩個人以一種詭異的姿勢盯著對方,誰都沒有說話。


    半響,荼宛才道“你過來拉我一把!”她真的沒有力氣站在站起來!


    軒曜坐在原地不動,漫不經心笑了。“姑娘此言差矣,男女授受不親,我怎能趁人之危去碰你?”


    荼宛傻眼,軒曜分明是拿剛才的話懟她!她這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麽?“授受不親?男女還不能共處一室呢,你怎麽就跟我一間屋?”


    軒曜歎息一聲,無奈解釋“在下不是說過了,囊中羞澀,隻能開著一間房。姑娘放心,在下絕不是卑鄙小人,不會因為與你同一屋,就對你有所輕薄。”


    “你扶我起來也不算輕薄!”荼宛瞪他!


    軒曜繼續扯皮,說話的樣子卻再正經不過。“可在下若伸手扶了姑娘,便會與姑娘有肌膚之親。這男女之間若有了這層關係,在下定要對你負責。姑娘恕罪,在下還沒有找到我夢裏的那個人,實在不能對不起她!”


    “沒關係,我不會告訴別人,你過來扶我一把。”


    軒曜還是紋絲不動,繼續搖頭,“非也非也,此事就算你不對外說,在下也心中覺得理虧,若真的抬手扶了姑娘,必是要對你負責,如此不妥,不妥?”


    “那你剛才為什麽要扶我?”荼宛感覺要氣炸了。


    “剛才在下以為,姑娘便是我夢中之人,那夢裏的姑娘與我有婚約,扶自己的未婚妻,有什麽不可以?可剛才姑娘也說了,你與我並無婚約,也不是我夢中之人,那這樣我便不該扶你。”


    荼宛深深感覺,三年不見,軒曜不僅變壞了,而且變得非常可惡。


    這麽狡猾無賴的說法,他也說得出口,還說的一本正經理直氣壯,要不是說的內容不對,她幾乎要以為,軒曜說的是人間真理!”


    她很想奮力跳起來,狠狠給他一巴掌,讓他恢複從前模樣。可是這該死的身體又酸又疼,根本不聽使喚,難道說,她要一直這麽跪在地上?


    不行!


    她往後挪了挪,打算爬迴去。可才動一下下,就倒吸一口涼氣。怎麽就這麽酸疼呢?


    她是被無數的馬匹踩過還是怎樣?


    這種被筋骨完全碾碎的感覺,讓她連爬都沒力氣。


    軒曜見她苦著一張臉,好心的建議她“姑娘,不然你就直接在地上躺一夜吧,興許第二天起來,身體就能恢複了什麽!”


    荼宛不敢相信,軒曜會這麽對她!讓她一個女子,就這麽,躺在冰冷的地上睡一晚?


    她不可思議看著軒曜,這家夥莫非被人換了魂不成,軒曜卻又道“放心,在下乃正人君子,姑娘既不方便睡床,那在下便坐在此處陪你一夜,必然不會一個人獨占一張床。”


    荼宛把頭低下去,這貨不是軒曜,這貨絕對不是軒曜。她的軒曜,才不會這麽無恥!


    她抬手怒指軒曜“說,你到底對我做了什麽!我隻是暈過去,怎麽可能渾身沒有力氣,你是不是對我下藥了?”


    軒曜擺擺手,甚是無奈,“姑娘,你這話就不對了。在下找到你的時候,你就已經受了重傷。大夫說,好在都隻是外傷給你開了藥,隻要多吃幾日,最多半月就能康複起來。隻不過.....”


    “隻不過什麽?”


    “隻不過這藥裏麵有味比較特殊的苗藥,我也不太記得名字,那大夫說,吃了這藥會渾身沒什麽力氣。”


    老子信了你的邪!!


    荼宛隻覺得一口老血哽在胸口,想吐吐不出,恨恨問軒曜“難道說,你給我吃眠附子?”


    軒曜恍然大悟,“啊,正是此藥!看來姑娘知道,那在下便無需多言了!”


    荼宛氣的肝顫,她當然知道!這玩意一般人吃,不過是多睡一日罷了,最多,也不過是渾身沒什麽力氣,懶洋洋的。


    可她從小體質特殊,若是吃下這東西,不僅渾身酸軟沒有力氣,而且一用力,就覺得特別的疼。


    若此時還在無界林,荼宛自然能夠配藥給自己解疼,可此時莫說是解除藥性,隻怕連眼前的家夥,都使喚不動。


    見軒曜紋絲不動的模樣,荼宛咬咬牙“說吧,你怎樣才肯把我扶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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