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到了八月底,梁國使團進京。


    這次梁國派來的使臣是二皇子羅辯,隨行的有梁國國師白非凡和五公主羅敏,可謂陣容龐大。


    作為昭帝登基後兩國第一次邦交走動,禮部給的接待規格也十分隆重,由禮部尚書和安親王共同接待。


    將人在驛館中安置妥當,第二天中午,昭帝在歸德園設宴款待梁國使臣,阿玖作為皇後,一同出席。


    梁國使臣由安親王招待著提前入席,位置就設在左席的首位上麵,和夏朝的皇室宗親相對。


    羅辯微微側頭,和國師白非凡說話,“國師覺得,這個夏朝皇帝是個怎樣的人?”


    他們今天一早早朝時已經拜見過昭帝,傳達了梁國皇帝和夏朝的交好之意。


    白非凡長得清俊儒雅,穿一襲繡銀紋白袍,氣質出塵,如同不食人間煙火的仙人一樣。此時臉上掛著高深莫測的笑容,淡然道,“二皇子不必著急,我聽說再有幾天就到了夏朝一年一度的秋狩,等秋狩時咱們再好好觀察一番,現在不過見了一麵,下結論為時尚早。”


    羅辯點頭,“國師所言甚是。本殿還聽說夏朝文武不和,今日見了,果然如此。”今天早朝上文臣武將之間的那種怪異氣氛,就是他這個外來人都能感覺的出來,也不知道夏朝皇帝是怎麽管理的,文武不和是每個國家都會有的事情,但鬧成夏朝這樣的,卻是少見。


    白非凡唇角掛著笑,“文臣之首和武將之首同為輔國重臣,且兩邊的女眷一個是後宮皇後,一個是當朝太後,勢均力敵。兩邊都想壓對方一頭,自然鬥得你死我活。”


    羅辯眼睛微眯一下,“看來夏朝的水很深啊。”這次他主動請纓擔任使臣,或許真的來對了。


    渾水摸魚,不知道他能在這趟渾水中摸出什麽好處。


    “皇上駕到——皇後娘娘駕到——”太監唱喏的聲音想起,眾人都立起來,大禮參拜,“微臣參見皇上,吾皇萬歲萬萬歲;參見娘娘,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白非凡淡然的坐在位子上,慢慢的品一口酒。


    梁國國師在梁國地位堪比帝王,見了皇上不必參拜,故此,他見了夏朝皇帝也不用表現的卑微。


    眼睛慢慢的掃過從側殿進來的人身上,當先一個明黃色衣袍,容貌剛毅俊美,英姿勃發的是夏朝皇帝昭帝,長期受蘭陵侯薑琦和首輔李元的掣肘,在政治上看不出什麽才幹,到目前為止,一直是兩位輔政大臣手中的傀儡;落後昭帝半步,穿著大紅色繡金鳳團花鳳袍的是夏朝皇後,據說隻有十四歲,卻很有手段,逼迫的夏朝太後困守於慈寧宮的佛堂之中……


    白非凡腦海中慢慢滑過關於夏朝皇帝皇後的信息,眼睛落在皇後那張稍顯稚嫩的娃娃臉上,頓時眼睛瞪大,一口酒噴了出來,趕忙用袖子捂住嘴,悶聲咳嗽幾聲——這不是在合歡宗坑了他的那個混蛋麽?她怎麽會是夏朝皇後,還是個女的?!


    也幸好此時人們都跪著,山唿聲還沒有過去,沒有多少人注意到他的失態。


    羅辯作為使臣,又是梁國皇子,隻需要站著行禮,不必跪拜,將白非凡的動靜看的一清二楚,眉心蹙一下,擔憂道,“國師可是身體不舒服?”


    白非凡一張俊臉漲紅,努力保持著謫仙的高人風範,擺擺手,“無事,二皇子不必擔憂。”


    昭帝和阿玖在座位上坐下,抬抬手,示意群臣歸坐,笑著看向羅辯道,“二皇子遠路而來,一路辛苦,不知梁國皇帝身體可好?”


    羅辯微微笑道,“勞皇上惦念,我皇身體一向康建。”


    “那就好。梁國皇帝欲修兩國之好,是兩國百姓之福,朕代天下百姓,敬二皇子一杯。”


    昭帝和二皇子言笑晏晏,阿玖眼睛盯著梁國席位上一身白衣的白非凡仔細瞅,她本來對這個梁國國師不感興趣,耳邊聽抱琴抱棋念叨的多了,就想看看這個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深受梁國百姓尊崇的國師長什麽樣子。


    奈何這個國師也不知道什麽毛病,喜歡拿後腦勺對著人,害的她看了半天,也就隻瞅見一簇烏溜溜的頭發,連個側臉都看不到。


    桌子下伸手扯扯昭帝的衣服,小聲問,“他們梁國的國師這是沒臉見人麽?”


    昭帝眼睛微移,落到白非凡身上,笑問,“朕聽聞白國師善卜吉兇,有通天徹地隻能,不知是否是真的?”


    白非凡歪著頭,一點都不想理昭帝,但這麽多人看著,拿後腦勺對著一國皇帝說話顯得太過狂妄,沒奈何,慢慢的轉過身,努力讓自己臉上的表情自然出塵一些,“皇上過獎了,我也隻不過懂得雜術多一些而已。”


    阿玖眨巴一下眼,貓瞳瞬間瞪圓,“你,你……”


    昭帝狐疑的看她一眼,“皇後和國師認識?”


    大殿內的其他人也盯著阿玖。


    阿玖迅速搖頭,反駁,“不認識!”


    昭帝沒有再問,繼續和梁國使臣們說笑。


    “本殿聽聞夏朝的武將們個個驍勇,心裏向往已久,不知道今天有沒有機會見識一下。”酒過三巡,羅辯放下酒杯道。


    昭帝唇角含笑,“不知道二皇子想如何見識?”


    “本殿這次過來帶了幾個武功好手,不如一會兒皇上也在貴國的武將當中挑選幾個出色的,讓他們比試一番,一來,兩國的武將之間有個交流,本殿也不算白來一趟;二來枯坐無趣,咱們以武會友,也算是個娛樂。不知皇上以為如何?”


    昭帝笑向蘭陵侯,“若說我國的武將,當屬蘭陵侯最為驍勇,智計無雙。不知蘭陵侯以為二皇子的提議如何?”


    蘭陵侯大笑道,“既然二皇子有興致,某等自當奉陪。”


    羅辯笑著看向蘭陵侯,“侯爺果然痛快,本殿敬侯爺一杯,請。”


    蘭陵侯遙向羅辯的方向舉起酒杯,“二皇子客氣,請。”抬頭,一飲而盡。


    “本殿還有一個不情之請。本殿聽聞侯爺的長子薑大公子雛鳳清於老鳳聲,不知一會兒能否請薑大公子也下場比試一下?”


    蘭陵侯府以武傳家,薑誌鵬從小也是習武長大的,但是卻從來沒有真正的下場和別人比試過。


    現在聽對方點名要跟他比,不等蘭陵侯開口,立刻笑道,“承蒙二皇子高看,既然二皇子提出來了,一會兒本公子也就下場耍耍。”言談倨傲,絲毫沒將這場比試放在眼裏。


    蘭陵侯眉心擰一下,叮囑道,“這個二皇子既然點名要你下場,之前肯定對你做過了解,你一會比試時,一定要加倍小心場行,千萬不能吃虧。”


    兩國之間的比試不同於尋常的比武切磋,以蘭陵侯府在夏朝百姓和軍中的地位,贏了這場比試是應該的,一旦輸了,丟的不僅是薑誌鵬自己的臉,還丟了整個蘭陵侯府和夏朝的臉,傳出去後,那些武將們嘴上不說,心裏對侯府也會產生質疑。


    像這樣隻有壞處沒有好處的比試,依著蘭陵侯的意思就不想參加,但薑誌鵬已經應下,不能更改,蘭陵侯隻能盡可能的多叮囑幾句,希望到時候自己的兒子穩贏。


    歸德園是宴客的場所,比武的話根本施展不開,昭帝吩咐一句,內侍在演武場又設了宴席,眾人一起移過去。


    趁著沒人注意,阿玖偷偷扯一下昭帝的衣服,“那個白非凡我見過,就是在合歡宗,我騙他去勾引貴客的那個人。”


    合歡宗的事情阿玖絲毫沒有隱瞞昭帝,她這麽一說,昭帝立刻反應過來,側過頭低聲問,“就是那個也想偷紫雲靈芝的人?”


    阿玖點頭,“就是他!”


    昭帝看著白非凡,眼底閃過一抹玩味,按著時間算,白非凡一個月前就在夏朝境內,現在梁國使團又突然來訪……他不得不懷疑梁國突然和夏朝交好的目的——到底是交好,還是別有用心?


    白非凡自從在宴會上見到阿玖後,整個人就渾身不自在。


    他曾數次想過再見到那個坑騙他的小個子,一定要將對方扒皮抽筋,狠狠折磨,以泄心頭怒火。


    但那個小個子變成了夏朝皇後……


    白非凡心思有些複雜。


    感覺有道視線在看他,扭頭,正對上阿玖烏溜溜的貓瞳。


    貓瞳的主人衝他微微一笑,無聲的打個招唿,“嗨,又見麵了。”


    白非凡嘴角抽一下,保持著淡然的模樣默默轉過頭,開始思索另一個問題,既然這個小個子是皇後,當初怎麽會出現在合歡宗?難道合歡宗的靠山真的是皇上?若是如此的話,皇後怎麽會不認識朝廷派過去的那個“貴客”?還有,合歡宗的那場大火是怎麽迴事,到底是不是皇後放的?最主要的是,那株紫雲靈芝最後到底被誰得了去?


    “好!霍哲真不愧是我們大梁國的勇士,這一身武藝鮮有敵手!”二皇子暢快的大笑聲響起,演武場上,夏朝的武將被霍哲拎著腿扔到台下。


    不過一盞茶的功夫,夏朝這邊已經連輸三場。


    包括昭帝在內的所有夏朝官員臉色都不好看。


    羅辯一臉得意的笑向昭帝,“貴國的武將太客氣了,既然是比武切磋,盡全力就行,這樣兩三招就故意敗下去,讓我國的勇士都感覺勝之不武了。”


    這是明晃晃的嘲笑和奚落。


    兩國邦交向來如此,談感情時,一個比一個能裝,說的跟骨肉至親似得;但真到了利益分割和實力碾壓的時候,一個比一個兇悍精明,絕對是能打壓就打壓,堅決不讓對方占到絲毫便宜,這是一種氣勢上的比拚。


    薑誌鵬額頭青筋跳動兩下,起身,腳尖點地,輕飄飄落到演武場上,“二皇子說的極是,遠來是客,前幾場我們謙讓一些,算是盡一盡地主之誼,免得別人說我們欺生。現在就讓本公子來領教一下這位梁國勇士的武功,這次本公子可不會謙讓,這位勇士還是盡全力的好。”


    羅辯臉上的笑容不變,看著霍哲道,“既如此,霍哲你就陪著薑大公子好好玩玩,讓薑大公子看看你真正的實力。”


    霍哲是他們梁國的第一勇士,他就不信錦衣玉食長大的薑誌鵬會是霍哲的對手,現在薑誌鵬話說的越滿,一會兒敗了才更丟人。


    霍哲聽出羅辯話裏的意思,迴身拿了一把長刀在手中,“不知薑大公子用什麽武器?”


    薑誌鵬順手從旁邊的兵器架子上拿下一杆長槍,“就讓我手中的長槍來會一會你。”


    話落,腳掌發力,往地上蹬一下,借著反彈之力刺向霍哲。


    霍哲側身閃開,手中的長刀斜斜的砍向薑誌鵬的肩膀。


    兩人都是武功高手,不一會就打成一團,長刀和長矛帶出來的勁氣將青石地麵劃出一道道淺淺的劃痕。


    四周圍的人坐直身子,一瞬不眨的盯著中間比鬥的兩個人。


    突然“砰”的一聲,一道殘影從演武場中間飛了出去。


    ------題外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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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晚上十點左右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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