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霞,火紅一片。連那金黃的夕陽,也仿佛失去了光輝,隱進了霞光裏麵。

    a城,在晚霞的輝映下,平添了些許神秘。城內的某主幹道上,正值下班的高峰,車水馬龍,擁擠不堪。悶熱的天氣,駝馬似的車速,很多的車主們似乎沒有看見街邊不準鳴笛的告示牌,不知道在哪位囂張先生的帶領下,一片的鳴笛聲驟然響起。一時間,超過200分貝的噪音在整個城區響了起來。

    道路監管司的大廳內,四十多歲,矮胖身材的盧警司坐在寬大的監視器前,皺著濃濃的眉頭,滿臉的煩悶。大廳的溫度控製的很低,盡管這樣,盧警司還是在不停的擦著額頭冒出的汗珠。原本梳理的很是整齊的稀疏頭發,早已經不住汗水的浸濕而雜亂的貼在頭皮上,略添了幾許滄桑。

    看著麵前監視屏幕上的全城道路監控錄像,幾乎主要的幹道上都是擁堵,嘈雜,亂糟糟一片。人流和車流本來是涇渭分明,各走一線,但是現在全擁堵在一起,已經漸漸有合流的態勢。

    “報告!現已查明,造成今日下班高峰交通嚴重堵塞的原因是城內各大路口的紅綠燈自控係統十五分鍾前遭到不明程序的攻擊篡改,已經全部失控。建議立即改用警員臨時指揮交通。”

    一名監管司的協調官員對著盧警司大聲報告著,一麵將手上那份剛查到的惡意攻擊篡改道路監管司後台程序的id地址呈給了盧警司。接過檔隻掃了一眼,盧警司更加火冒三丈,因為檔上已經在這個id地址後麵注明了具體的地方,已經精確到了某區某單元某號。從小就生長在a市的盧警司十分肯定,這個地址就在城內。

    "立刻聯係交通署,命令在崗所有警員出警,到城內各大交通要道疏通車流和人流,並加派空中直升機協助指揮。另外,致電公共防衛署,馬上對這個地址進行圍捕,務必抓住這個家夥。”基本沒有思考,盧警司就下達了一係列命令。整個大廳更加忙碌了起來,盧警司又看了一眼手中檔上的地址,兩眼似要冒出火來般的通紅,狠狠砸了一下手中那張薄薄的紙,站起身來大叫道:“小張,把空調再打低一些,這該死的天氣,想熱死我啊。”

    一個小警員答應著趕緊跑去調節中央空調去了。盧警司一把扯開領口,也不管隨著他的大力動作,兩顆金燦燦的警服紐扣飛揚開來,落到了地下鼓溜溜亂轉,轉身一屁股做到大班椅上,再次緊緊的盯著超大的監視屏幕掃視起來。二十多年的道路監管工作,見證了許多的特殊事件。a城,是本國的首都,政治中心,經濟中心,城內每天的交通流量有亞洲第一之稱。即使這樣,他這個道路監管司的司長,也是做的遊刃有餘。多少次大型活動,外賓來訪,都沒有今天這樣讓他沒來由的緊張和不安。

    本來作為一名司長,完全沒有必要親自來大廳坐鎮,隻是下午的時候,上頭一個內部電話下來,說摩納哥大公國的阿爾伯特二世親王將派兩名代表將秘密訪問本國,於下午四點抵達。外事部早已秘密前往迎接,以防消息擴散。交通署和城防署已經安排了很多便衣警員在沿途秘密布防保衛。他這個司長,也得到命令,親自調度指揮,確保交通順暢。

    可是現在,眼看已經是日落十分,盡管在監控上看不出摩納哥大公國代表的車隊,但是他知道,這一行人一定也在某一條幹道上,被擁擠的車流堵塞住了。說不定,外事部對現在的交通不滿的責難電話,已經打到他的頂頭上司國家交通部去了。

    果然,他麵前的專用內線電話下一刻瘋狂的響了起來。盧警司擦了把頭頂不斷滲出的汗珠,一刻不敢怠慢的拿起聽筒,還沒有放到耳邊,電話裏頭已經傳出一個咆哮的中年男子聲音。盧警司一麵汗流浹背的聽著電話理的上司訓話,一麵簡單的說明了一下現在的情況。一分鍾後,掛上電話的盧警司咣的一拳砸在了麵前的指揮台上,也學著電話裏的上司聲音,開始咆哮起來:“警員呢?所有的警員都到那裏去了?限令他們,五分鍾後要是還沒有看到他們在所有主幹道上出現,就全他媽的滾蛋。告訴你們,要是今天除了什麽大事,不光是我,今天交通部門轄下的所有值班人員,全部都要受到撤職處分。”

    a市南區。林蔭大道。

    這條貫穿整個南區,並連接本市國際機場的主幹道上,一輛普通的黑色沃爾沃商務車被卡在前後都看不到頭的車流中。今天傍晚也不知道怎麽了,好像全市的車輛都集中在了這裏,前麵的走不動,後麵的拚命往前擠,早已經沒有了固有的守線秩序,一輛緊靠一輛,全亂成了一大團。

    好在商務車的前後分別跟著三兩同色的越野吉普,緊緊的護衛在四周。商務車內,後座上坐著一名高大身材,西裝革履的白人青年,邊上還有一個一身裁剪得體的職業裙裝的年輕金發美女。這一男一女此刻都神態安靜的坐在那裏,沒有朝車外看哪怕一眼,而坐在對麵的兩個中年東方男子,雖然也是一身合體的手工裁剪西裝,卻沒有了那份安詳。一個正小聲的對白人青年解釋著,另一個正掏出移動電話,通過內線在詢問著。

    開商務車的司機是個平頭,魁梧身材,右耳上帶著小巧的耳麥,一雙軍人特有的眼神正在觀察車外。他的傍邊位置上,也坐著一個同樣魁梧的年輕大漢,光頭,多年的保鏢生涯,練就了敏銳的感官和可怕的第六感。此刻心中沒來由的悸動和緊張,明確的告訴了他,一絲看不見的危險正在高速朝他們這個車隊逼近。

    很快,那一絲危險就變成了一股濃濃的殺氣,從四麵八方包圍了過來。光頭大漢掃視了一圈周邊環境,車外還是那樣,被密密的各種車輛包圍著,並沒有什麽異樣。離的最近的人群,也遠在車隊的三十米開外。這樣的距離,除了特製的狙擊槍外,已經沒有什麽輕武器能對這輛改裝加厚的防彈沃爾沃形成有效殺傷了。就算是狙擊槍,除非能連續三槍都擊打在同一個點上,否則別想擊穿這種新型的不光防彈、還能阻擋紅外線以及屏蔽熱能探測的航天專用玻璃。

    通過耳麥,光頭大漢小聲唿叫另外幾輛車上的同伴,提示大家小心提防。來至本國特勤組織的這群精英,幾乎同時都感受到了那股濃濃的殺氣,來不及仔細觀察外界環境,紛紛掏出身上的武器,想要下車,將黑色的沃爾沃保護起來。然而,不知道是有心還是無心,車流太過密集,竟然沒有一輛車的車門能過完全打開,車內的特勤精英們竟然無法下得車來。

    沃爾沃車裏的光頭大漢已經開始感覺到全身的汗毛豎了起來,一開始的那種心悸和緊張因為過度而開始趨於平靜,唿吸開始急驟。他知道,危險已經來到了車外。因為他已經從車前的反向鏡裏看到,一抹搖曳的紅光從一棟大樓頂部飛速朝車隊飛來。不用看第二眼,他知道這是一枚小型的便攜式火箭彈。

    “遇襲!六點鍾方向。。。”光頭大漢的話還沒有說完,那抹紅光已經鑽進了沃爾沃右邊的一輛越野吉普車底。一聲猛烈的悶響,在一片火光和塵煙中,那輛遇襲的越野吉普隻輕微的跳躍了一下,就迅速分解開來。散片分裂激射到四麵八方,一陣叮叮當當亂響,除了黑色的沃爾沃之外,周遭的一圈汽車都遭了殃,不同程度的被散片擊的坑坑窪窪。更有稍遠的幾輛汽車,玻璃被擊穿,傷到了車內的人。

    黑色沃爾沃的車窗玻璃上也被飛來的散片擊打了幾個小小的白點,更有幾縷血絲飛來,擊打在玻璃上,深紅的血漿濺射開來,渲染成了一朵朵血花。

    來不及為遇襲而亡的同伴悲傷,光頭大漢建議後座的兩位外國客人和那兩名中年外事部人員臥附到車座位下,一麵通過耳麥,調度同伴。

    被炸飛的越野吉普車的原位上,地麵已經形成一個兩米方圓的淺坑。剩下的幾輛越野吉普,利用這個同伴用生命換來的空位,幾下利落的前進後退,錯開緊密的車流,紛紛跳下車來。其中三人鑽進車流,配合默契的朝剛才發射火箭彈的方向掩去。剩下的分散開來,利用車輛的掩護,兩人一組的將沃爾沃護衛在當中。舉起手中僅有的武器,警惕的掃視四周。

    一陣短暫的沉默過後,跟著就是遭遇橫禍的周圍汽車內的人們那歇斯底裏的哭喊和驚叫。從剛才劇烈爆炸中迴過神來的普通百姓,當看見身邊的親人朋友頭破血流不止時,恐懼,慌亂,茫然和深深的無助席卷而來,隻有通過大聲哭喊才能宣泄。

    突如其來的這一幕,同樣被盧警司看到了。監控裏麵的大部分主幹道上,已經開始出現大量警員疏散交通,奈何正值下班的高峰,本就不堪負荷的交通亂上加亂,勸散擠進了主道上的人流,車流也開始緩慢有序的東南西北交替流通。

    而遇襲的林蔭大道上,也有大量的警員和特勤人員開始朝出事地點匯集。抹了把臉上的汗珠,盧警司心情沉重的快要換不過氣來。最擔心的事還是發生了,不管最後如何,估計自己的這個道路監管司司長的職務是到頭了。真正的失職也好,被上司拉出來頂黑鍋也罷,自己都要為這次事件負責,眼下,隻能盡快把事件的損失降到最小,或許,看在自己二十多年的苦勞上,還有一絲轉機。

    不得不說,作為國際大都市,本國的首都,千年名城,a市的應急反應措施還是不錯的,沃爾沃車隊遇襲之後,僅僅一分鍾不到,特勤處,安全保衛處,急救中心,消防局等相關單位就開始行動起來。而這一切行動,想要通過地麵交通來完成,無疑是不可行的了。所以,一個十五架黑鷹救援直升機組成的行動小組在三架ah-64阿帕奇武裝直升機的護衛下迅速往林蔭大道的出事地點飛去。

    沃爾沃車內,光頭大漢不敢下車去觀察現在的情況,車內,是目前最安全的地方。雖然歹徒隻發射了一枚火箭彈,而且貌似沒有擊中首要目標,也沒有再次對車隊發起攻擊。一切似乎都安靜了下來,就像這枚拖著紅光搖曳而來的火箭彈,本就隻是一次意外而已。

    可是,在光頭大漢和他的同伴看來,這僅僅不過隻是一個開始,一個囂張的問候。大餐,還在後麵,隻是火候沒到,沒有上桌而已。這是一種窒息的等待,就像行刑的犯人站在那裏,等待催命的槍聲一樣,時間顯得那麽漫長。

    前麵還是沒有動靜,似乎這條大道上,時間靜止了一切。隻剩下嘈雜的驚叫聲,哭喊聲,和一聲緊接一聲的汽車喇叭聲。沒有人敢下車,就算想下車也下不了,車流太過密集,沒有一輛車的車門能夠完全打開

    一群便衣警員跳上車頭,一輛輛的跳躍過來,他們都帶著耳麥,掛著警員證,但是光頭大漢還是不敢大意,命令同伴,將他們阻擋在外圍。這種緊張時刻,誰也不敢保證,便衣警員裏麵有沒有歹徒暗藏其中。

    帶隊的便衣警員也沒有多話,良好的職業素質,促使他們也迅速掏出武器分散開來,擠進連側身走路都困難的車流縫隙中,對沃爾沃商務車形成第二道保衛圈。

    距離遇襲爆炸已經過了一分鍾,發射火箭彈的那棟大樓樓頂,已經被同伴成功占領,耳麥中傳來的消息是,樓頂果然有一具空置的火箭發射筒,沒有看到歹徒的身影。光頭大漢掃視了一眼大道兩側三十米開外的高樓大廈,最高的有三十多層,最矮的也有十層以上,要想短時間搜索全部的製高點,很不現實。目前唯一的希望,就是空中救援趕快過來。

    通過耳麥再次確定了救援機還要七分鍾才能感到,光頭大漢知道等不急了。七分鍾,足夠歹徒們再次發射好幾十枚火箭彈的了。狠狠的爆了一句粗口,光頭大漢忽然從耳麥裏聽到車外同伴的聲音,說正有一架中型的uh-1休伊直升機飛臨上空。通過車窗,光頭大漢一眼就看見了那架紅色的通訊指揮機,上麵塗有a市交通署幾個白字。

    猶豫了一下,光頭大漢就果斷的通過耳麥,轉換到內部安全通道,接通了直升機上的交通署指揮人員,希望這架休伊直升機能將沃爾沃車上的兩位重要客人轉移到上麵,並帶離到安全地點。

    直升機上沒有迴答,短暫的沉默後,忽然從機上垂直降下一條粗大的鋼索,鋼索頭上還墜有一隻巨大的黑色圓盤。圓盤帶著鋼索一眨眼就降到了沃爾沃商務車的頭頂,咣當一聲脆響,圓盤牢牢的吸附在了車頂上。

    沃爾沃車一陣晃動,然後就被懸空吊了起來,慢慢升到距離地麵十多米的高空。車內的眾人都感覺到了,光頭大漢和司機並沒有被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到,可是,他們不敢打開車門跳出來,他們不敢冒這個險,如果隻是他們自己,完全沒有問題,可是要帶車內的客人一起逃生,無疑是癡人說夢。因為,他們分明劇烈的感受到了在逐漸懸空的車外,仍然被濃濃的殺氣包圍著,說不定,已經有好幾隻狙擊槍甚至火箭筒朝這輛可憐的沃爾沃瞄準了。那種感覺,就像是被許多盞高亮的探照燈照射著一般,哪怕你的眼皮輕微的跳動一下,都不能逃脫窺視者的鎖定。

    同時,直升機屁股下掉下來許多黑色鐵疙瘩,落到地麵的車流中,一聲連一聲的爆炸聲響起。整個過程還不到三十秒。有反應快的光頭同伴和便衣警員已經朝直升機開槍,但是他們手中的都是近距離的輕武器,直升機一直距離地麵保持著五十米的高空,除了在機身擊出幾團耀眼的火花外,並不能阻止它,很快,就飛離的更高了。

    跟著,一連串的爆炸,這些離黑鐵疙瘩落地最近的精英和便衣警員們,首當其衝的被炸飛,被分肢,被索命。不光他們遭殃,周圍的十幾輛汽車也被炸的支離破碎,碎玻璃,碎彈片到處橫飛,一片狼籍。

    一切來的太快,等救援隊飛到的時候,除了現場受傷的普通民眾的呻吟,沒有受到襲擊的人更是拚命的砸開汽車的側窗或者天窗朝車外爬。尖叫,大聲的嘶喊,已經不能壓下他們連連受到的死亡恐懼和慌亂。

    發生在a市的劫持事件已經過去了三天,盡管三架全副武裝的阿帕奇加上五架黑鷹搜索機在衛星監控下隨後追擊,等在南區的郊外找到被劫持的沃爾沃商務車時,除了已經頭部中彈死去的光頭大漢,平頭司機和兩個外事部的官員屍體,摩納哥前來秘密會務的兩個客人,不知所蹤,生死未卜。沒有留下任何的線索,或者勒索的隻言片語。

    本國國防部,外事部,安全署下屬第九科,交通部,警察總署一幹頭頭們坐在一起,已經整整三天沒有迴家休息了。外賓在本國被劫持的事件,至本國建立以來,還是開天辟地頭一起。這次事件,驚動了摩納哥大公國,驚動了法國,也驚動了歐盟。本國在國際上開始受到各方的輿論壓力,有威脅的,有落井下石的,也有幸災樂禍的。

    國家一號首長,已經五十歲的皇帝陛下責令二號首長――總理大臣親自掛帥,放開其他一切事務,務必要在一星期內成功解救摩納哥來訪客人,同時嚴厲打擊本國的恐怖組織,邪教團體和黑社會分子。

    那架“叛變“的休伊交通指揮機已經找到,不過是掉落在距離a市五百公裏的一個山溝裏,隻剩下一具殘骸。就連那個惡意篡改a市交通紅綠燈的地址也找到了,可是,那個明明登記在冊的地址,卻在一星期前被改建成一處三星級的公共衛生間。

    這次事件,無辜群眾死亡八人,其中一名待產孕婦,一名才九個月大的女嬰。受傷四十四人,其中被炸瞎眼,炸掉耳朵,炸斷四肢的終生殘疾二十八個。炸毀車輛二十餘輛,直接損失高達二十億國幣。另外,光頭大漢所在的一個特勤小組十四人,除開始占領了樓頂火箭發射點的三個外全部遇難,便衣警員也死亡九名,受傷十一名。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怒吼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繁體小說網隻為原作者矮子男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矮子男並收藏怒吼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