彪形大漢失去了一條腿,也為自己之前的冒失付出了代價,按理說懲罰到此,朱棉也應該心滿意足,自當放他離去,讓他去濟世堂看腿止血才是。


    可朱棉這個人,秉性素來外熱內冷,尤其是作為一名合格的賞金獵人,對於殺人打人這些事,如同家常便飯一般,死人嘴裏都能摳出幹糧用來保命的貨,自然狠辣地可以。


    他要麽不出手,一出手便要把人往極限上逼,不叫對方知道知道痛苦難受的滋味,他絕不罷手。


    濟世堂就挨著彪形大漢沒幾步,可朱棉要是不鬆口,他還真不敢走。


    鮮血流了一地,右腿劇痛無比,彪形大漢咬牙堅持了一會兒,疼得實在受不了了,終於求饒道,“朱爺爺,小人有眼不識泰山,冒犯了您,您就饒小的一命,把我當個屁給放了吧。”


    “哦?放了你?哈哈……”朱棉大笑,肚子那裏一顫一顫的,活像隻成了精的蛤蟆。


    擺了擺手,朱棉腆著肚子往前邁了幾步,“那不行,你把我壇子裏的東西都糟蹋了,不賠償我的損失,就想輕易溜走麽?”


    “損失?”彪形大漢不由地朝地上看了一眼,壇子裏原本裝的是一些吃食,葷菜和素菜都有,全部摻雜到了一起,跟一鍋大雜燴似的,那叫一個亂燉!


    猶豫了一下,彪形大漢小聲問道,“那您說,您想讓我賠多少錢?”


    “嗬嗬,不多,你給我這個數就行了。”朱棉輕笑,然後伸出了一根手指。


    “100貝比?”


    “你再猜猜。”


    “該不會是1000吧。”彪形大漢的臉色顯然不太好看了。


    朱棉聽聞皺眉,忽然罵道,“是1萬,你這個蠢豬!”


    “什麽?1萬?”彪形大漢差點蹦起來,可如今他的一條腿廢了,想蹦也蹦不起來。


    用力掙紮了一下,彪形大漢差點把喉頭咽到肚子裏,臉上更是無比肉疼,“朱爺爺,您這不是坐地起價麽?這些菜加一起總共不到200貝比,您這不是坑我麽?”


    “坑你?哼,小子,知道這些菜的名堂麽?”朱棉還不樂意呢,搗騰這些菜費了老鼻子勁了,如今被毀,對方還嫌賠償太高?


    給他臉了!


    “它……它什麽名堂?”彪形大漢小聲詢問。


    朱棉冷哼道,“哼,這些菜都大有講究,擺法和順序樣樣都不能出錯,壇子底下鋪的是上好的葷素搭配,再往上,是豬頭羊頭牛頭三大牲,再往上,是雞鴨鵝三小牲,最上麵,蓋的是新出的烙餅,大小跟壇口一樣,我弄這麽多菜,費勁費大了!”


    “那……那它叫什麽?”


    “它叫壇菜。”


    “壇菜?老壇酸菜?”


    “去你的老壇酸菜,要不要我給你加碗麵,讓你拌麵吃?啥都不懂的二愣子,信不信我再把你另一條腿也給廢了?”


    朱棉咬牙威脅,彪形大漢頓時嚇得沒聲了。


    一旁的胡夷微微皺眉,點著下巴嘟囔道,“壇菜?莫非他……”


    周念好奇地轉頭望向了她那裏,問道,“你也知道這些菜的名堂?”


    “額……”胡夷慢慢點頭,不過表情略微詫異,“我以前聽我爹講過壇菜的道道,他說這是一種水之城最為隆重的賠罪方式。”


    “賠罪?這話什麽意思?”


    胡夷正色道,“水之城中兩家交戰,有時為避免有更多的殺戮,落敗的一方要向獲勝的一方進貢,一般進貢的東西,大都是些金銀財寶之類的東西,如果進貢壇菜,那就說明獲勝的一方手裏掌握著對方家裏的肉票,需要用壇菜作為交換,把人給贖出來。”


    “可是這壇菜並不值錢,怎麽會比金銀財寶還要好使?”


    “壇菜雖不值錢,但製作的過程卻很費工夫,光是完成那些工序,就得耗費不少的人力物力,況且進貢壇菜並不是獲勝方的主要目的,他們更在乎的,是落敗一方的態度,收到對方的壇菜後,獲勝方自會對壇菜裏麵的東西大加評論,若是貶得一文不值,那就說明兩家自此再無仇恨,彼此和睦。”


    “貶得一文不值反而會彼此修好?這什麽邏輯?”


    “越是貶低,就越是居高臨下,對獲勝方來說是一種殊榮。”


    “哦?還有這種說法?”


    “嗬嗬,那是自然,一般送壇菜的人,基本上就等於臣服於獲勝方了,這是一種精神上的碾壓,要遠比金銀財寶更加埋汰人。可是我不懂的是,朱棉身為水之城赫赫有名的三星賞金獵人,他如此高的實力,會被誰降服了呢?”


    周念淡淡道,“這還不簡單,想要知道他臣服於誰,一會兒跟上他不就是了?”


    “哈?跟上他?”


    “對啊,不跟上他怎麽知道他背後的主子?”


    “他……他可是賞金獵人啊,平生最拿手的絕活就是跟蹤追查,你要跟蹤他?”


    “賞金獵人又怎麽了?就他這胖乎乎的體型,我估計他跟蹤人的本事也是夠嗆。”


    “那……那你不去藥鋪了?”


    “藥鋪?以後再說吧,反正我知道濟世堂的位置了,等我查明了這件事,再買藥不遲。”


    胡夷聽聞皺眉,低頭沉思片刻又迅速抬頭,眨了眨眼道,“周念,我從剛才就有個問題想問你,我可以問麽?”


    “你說。”


    “額……就是,你為什麽對賞金獵人這麽感興趣?旁人若是遇到他們,躲還來不及呢,你為何要上趕著似的……接近他們?”


    “不是接近,我這叫防患於未然。”


    “嗯?”這會兒輪到胡夷詫異了,黛眉緊皺,凝重道,“你不去招惹他們,他們自然不會盯上你,作為朋友我可得提醒你,賞金獵人不好惹,我勸你還是離他們遠一點為好。”


    “嗬嗬,你這是在關心我麽?”


    “我……”胡夷臉色頓時一紅,“我哪兒有,我隻是提醒。”


    “嗬嗬,好意心領了,不過這人肉戰場朱棉嘛,今天我是跟定了。”


    “你……你這人怎麽這麽不聽勸?好說歹說,還拉不住你?”


    “你才知道?我要是皮起來,秀兒也得給我坐下!”


    “……”


    胡夷無語了,與周念相處的時間雖然不長,但自知對方的秉性,但凡是他決定了的事,就很難更改了。


    當下也懶得勸。


    眼瞧著彪形大漢一臉肉疼地掏出了一萬貝比,交到朱棉手裏之後,對方這才放過了他。


    彪形大漢一跳左腿蹦躂了幾下,眼看就要邁入濟世堂,身後的朱棉好像想起了一件什麽事情,又立刻叫住了他。


    “等等。”


    “哈?朱爺爺還有何吩咐?”


    朱棉走上前來,接著從錦囊裏拿出了三張大紙。


    周念站在不遠處隨意掃了一眼,熟悉的懸賞令,正是之前顧焉給自己看過的那三張!


    把懸賞令攤開,朱棉眯著左眼問道,“你認識畫中的幾人麽?”


    彪形大漢大體翻了一下,沒看麵貌,倒是先注意到了上麵的賞金,尤其是看到周念那張的時候,他竟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個十百千萬……嘶……天呐,這人居然值4000萬貝比!”彪形大漢還數呢,一輩子都沒見過這麽多錢,腦海裏幻想了一下金山銀山,也就這個價值!


    看完了賞金,他這才準備看麵貌,越看越迷糊,跟個傻小子似的,“咦?這人……這人怎麽沒臉?”


    周念心中咒罵,“草,你才沒臉呢!”


    朱棉皺眉道,“沒臉也不要緊,上麵不是有名字麽?周今心,你認不認識?”


    彪形大漢一個勁兒地直搖頭,“不認識,從來沒聽過。”


    “哦?”朱棉把懸賞令重新收迴囊中,但卻沒有死心,“我問你,最近有沒有什麽奇怪的人來過這裏?”


    “奇怪的人?那個,您算不算?”彪形大漢心可真大,好了傷疤忘了疼,這個時候還敢跟朱棉開玩笑。


    “我?我算你爹!”朱棉破口就罵,要不是看在對方道歉誠懇的份兒上,他早就一腳踢過去了。


    伸手摸向了懷裏,朱棉又把一個小巧的鳴竹遞到彪形大漢手裏,“你拿著這個。”


    “拿這個幹嘛?”


    “哼,得罪了賞金獵人,區區一萬貝比怎麽夠?我要你幫我辦一件事,辦妥之後我才能徹底放過你。”


    “辦事?什麽事?”


    朱棉凝重道,“這幾天多給我注意一下來這裏的陌生人,有什麽消息,盡快發鳴竹通知我。”


    “哦。”


    “別妄想逃跑,被賞金獵人盯上了,你就算跑到了天涯海角,我也有辦法把你給挖出來,給我記住了!”


    朱棉撂下了一句狠話,說完便轉身離開。


    剩下身後的彪形大漢一臉恐懼地站在地上,右腿突然劇痛,他這才想起來去藥鋪抓藥看病。


    朱棉剛剛離開沒多遠,周念趕緊追了上去。


    身後的胡夷也想跟著,卻被周念當場拒絕,“你就別去了,在藥鋪等我吧。”


    “哈?又等?之前在神兵營的時候你就讓我等,現在又讓我等?”


    “讓你等在這裏,是為了避免打草驚蛇。”


    “你的意思是我跟著會成為你的累贅?”


    周念看著朱棉快要消失在人群中,當下就有些不耐煩了,“你若是不想等,現在就迴家去。”


    “什麽?迴家?你……”胡夷一愣,接著心裏就有些委屈,抬頭正要反駁,卻見周念連理都沒理,一眨眼的功夫便消失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


    胡夷那個氣啊,把肺都快要氣炸了,攥緊粉拳小腳跺地,恨道,“哼,這什麽人呐,拿別人的好意扔風裏了,真沒風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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