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秋聽荀晉說找到了問題的關聯,立即將他請進屋裏。


    荀晉放下手中竹笛,倒了一杯茶,一飲而盡,問暮秋道:“我們之前,是不是一直在找老乞婆、白衣姑姑和胡琴老者的共同之處?”


    暮秋點點頭,“沒錯,今晚我還在想呢?”


    “好,”荀晉說道:“現在,你先迴憶一下,在他們的描述裏,老乞婆每次在夜裏出現時,是個怎樣的畫麵。”


    暮秋想了想,說道:“如果要說到畫麵,那多半得從她被人看到開始。那自然是在一點忽明忽滅的燭光裏,她獨自站在……前拜祭,口中念念有詞,然後……”


    荀晉說道:“好,這就夠了。”


    “夠了?”暮秋一臉茫然。


    荀晉又問:“那麽,白衣姑姑呢?”


    暮秋皺眉說道:“白衣姑姑麽,在我的想象裏,她幾乎是沒有臉麵的,因為她臉上的脂粉實在是太厚。不過,她最清晰的應該是一雙眼睛,還有嘴角邊似真似假的笑容,勾魂攝魄……”


    荀晉又示意她可以停下了,“好,接下來,便是那位拉琴的老者了。”


    暮秋說道:“這畫麵倒極簡單!我眼前就是一個老頭兒,孤零零坐著拉琴。”


    荀晉點點頭,“好了。”接著又問:“那麽,你有沒有注意到,早晨在城南大榕樹下,那些老人們是怎麽拉琴的?”


    暮秋一臉為難,“我不懂音律,反正就見到他們來來迴迴的拉扯那幾根琴弦,這其中道理,我可實在是沒有在意。”


    荀晉微微一笑,“我想,其實最重要的細節,已經在我們眼前,隻不過我們視而不見罷了。”


    暮秋好奇道:“你說的細節到底是什麽?荀兄弟,你就別賣關子了。”


    荀晉笑道:“你誤會了,我並非在有意賣關子,隻不過先前靈光一現想到此節,其實頭腦裏尚未來得及細想,現下借著你的思路,重新整理一下而已。”


    說著,他將竹笛放在暮秋鼻翼之間,問道:“你看,這是一隻剛做好的竹笛,還沒幹就被我買了下來,現下聞著,還有那麽一股子青竹子的香味呢。”


    暮秋皺眉道:“荀兄弟,你到底想說什麽啊?你說笛子還沒幹,你就買了來,莫非是說你的想法也還尚未成熟?”


    荀晉搖頭說道:“不是這樣。一直以來,我們著眼於咒語、眼神笑容、琴聲這些細節上,想到了他們會在視覺和聽覺上下文章,結果卻忽然了另外一個更重要的細節,那就是……”


    “是嗅覺?”暮秋一臉迷惑,伸手接過荀晉的笛子,放在鼻子前嗅了一嗅。


    荀晉說道:“沒錯,正是嗅覺。”


    暮秋還是不解。荀晉說道:“在老乞婆的竹籃子裏,有一種東西必不可少,否則,她便不會被人看見……”


    暮秋想了一想,試探著問道:“香燭?”


    荀晉點點頭,又道:“在白衣姑姑的身上,同樣有一種東西必不可少,隻不過,這種東西不是讓她被看到,相反卻是將她隱藏了起來……”


    “脂粉!”暮秋脫口說道,說完又特意改了一個字,“香粉?”


    荀晉又點點頭。暮秋亟不可待的問道:“那麽拉琴老頭兒呢?我可實在想不出,她身上能有什麽是香的!”


    荀晉一笑:“鬆香。”


    “鬆香?”暮秋大吃一驚,“鬆香是什麽?”


    荀晉說道:“這鬆香,似乎是每位拉胡琴的琴師,都會必備的一種東西。先前老劉頭在那條深巷子裏為我拉琴之前,我曾見他極認真的往琴弓上上了一遍鬆香,之後,那胡琴的琴音就由尖利嘶啞變得圓潤起來。”


    “哦!”暮秋醒悟過來,“我記起來了,早晨在大榕樹下,也見不少老頭兒在琴弓上抹著什麽,原來那便是鬆香。”


    她想了想,又說道:“不過,你雖然找到了這三個人共同的地方。可是一點香味,能有多大力量,竟至於可以驅動……?”


    荀晉搖搖頭,“不,我想這被驅動的,不是躺在地下的……,而是站在地上的人。”


    “什麽意思?”暮秋問道。


    “幻術。”荀晉平靜的說道。


    “幻術?”暮秋又是大吃一驚。她想了想,說道:“莫非你的意思是,其實這所有的事情裏,並沒有真正的僵屍,而是那些人手裏的某種香料,致使看到的人產生了幻覺,以為見到了僵屍?”


    荀晉點點頭,說道:“沒錯,我的想法是這樣。”


    暮秋皺緊眉頭,似乎在認真的思索。


    兩人各自沉默了一陣,荀晉問道:“你還記得冀北秦家那件事麽?”


    暮秋點點頭:“嗯,聽你們講過。”


    荀晉說道:“幾位曾經在秦家做過事的仆人都提到,說在秦老爺離開的那幾天裏,總感覺是秦少奶奶迴來了,對吧?”


    暮秋點點頭:“嗯,他們是有這麽說過。”


    荀晉說道:“其實有種記憶,關乎嗅覺。這樣的記憶,雖比聽覺和視覺的記憶更為隱秘,但有時卻又最為強烈、持久。所以我猜想,當初正是這種記憶的作祟,致使那幾位長工想到了秦家的那位少奶奶。”


    暮秋似乎不是很明白。


    荀晉耐著性子說道:“如果我沒有猜錯,當年秦少奶奶走的時候,一定有人帶了某種香料來過秦家。此後,在秦老爺離開的時候,那種香料再次出現。這種香料,極有可能便是以香燭的方式出現,所以長工們在聞到這種香味的時候,便產生了所謂的嗅覺記憶。”


    暮秋沉默了一會,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


    荀晉接著說道:“其實這種香燭,很有可能是在秦老爺離開之前,就出現在了秦家,所以老袁頭在看望過秦老爺之後,立即便感覺到秦少奶奶迴到了秦家。更可憐的是,秦老爺多半也是因為聞到這種香味,所以產生了幻覺,以為見到了離去多年的秦少奶奶,竟至於在眼前幻象下因為極度恐懼,而送了性命。”


    暮秋深深吸了一口氣,“可是,什麽人會把這種香料帶到秦家?他的目的是什麽?使用這種香料的目的是什麽?莫非,就是為了掩人耳目,進行偷屍的勾當?”


    荀晉沉默不語。


    暮秋心上掠過一陣寒意,忍不住自言自語說道:“這麽說來,咱們閩南暮門,還有季大哥他們湘西黃門,我們眾兄弟們的失手,全都因為這種香料的幻術所致?”


    荀晉說道:“暮秋師傅和季大哥的師兄弟們,倒好像並未提到失手前後,見過什麽古怪的景象,想必當時並未有人使用香料。隻不過,這些事件的幕後者,極有可能都是同一個來頭。”


    暮秋整理了一下思路,使勁搖搖頭,“不過,我還是覺得有些地方不太說得過去,可是一時之間,又想不起究竟是哪些方麵。”


    荀晉歎了口氣,點點頭,道“其實,我也同樣在一些細節上,說服不了自己。”


    “哦?”暮秋問道,“比如呢?”


    荀晉道:“如果說,那些所謂的靈異,不過是這香料對生人引起的幻覺,那為何在同一場合,大家見到的景象卻是一致的?這與所謂的幻象不符。”


    “嗯,”暮秋點頭讚同。


    荀晉又說道:“還有一點,如果香料的意義在於產生幻象,那麽世間這樣的香料何止一二,為何這些人始終用的是同一種?”


    “沒錯,”暮秋說道,“既然秦老爺的幾位家丁在時隔多年還能有同樣的記憶,那多半是同一種氣息。”


    荀晉說道:“如果僅僅隻為迷幻,他們隻怕選擇一種沒有香味的材料,還更能做到不留痕跡一些。”


    暮秋問道:“那麽,你的意思是……”


    荀晉想了想,說道:“關鍵的問題,我們依然覺得在香料之上。隻不過,香料的意義,未必在於使生人產生幻覺。”


    暮秋若有所思的點點頭。


    荀晉接著說道:“還有,他們使用,肯定是某種非常特殊的某一種香料。隻有這樣,秦家幾個家丁,才會在幾十年後一經聞到,便迴溯到相同的記憶中去。”


    暮秋歎息一聲:“氣味,最是無跡可循的。何況,這香料咱們都沒直接接觸過……”


    兩個人正說話,敲門聲起。暮秋起身去開門,老季一身酒氣的闖了進來,“妹子,荀晉那小子失蹤了!”


    荀晉本能的低頭看了看自己,確定自己還在。


    暮秋白了老季一眼,一指荀晉,“人失蹤了,那麽那位是誰?”


    老季轉頭一看,見是荀晉,吃了一驚,“哦,原來你在這,我滿房間找。”繼而又狐疑道,“大半夜的,你跑暮秋妹子房裏來做什麽?”


    荀晉尚未迴答,暮秋便冷冰冰道:“你失蹤了,咱們找你呢。”


    老季怔了一怔,“我失蹤了,她便來你房裏找我?這也就罷了,連你都跟著他找,這可……”


    “這可什麽?”暮秋一咬崖,柳眉倒豎。


    老季“嘿嘿”笑道:“這可嚇得我酒都醒了。”


    荀晉微笑道:“好了,老季,你這一天上哪去了?”


    老季坐下喝一口茶,“咱們黃門在這一帶有自己人,我過去敘敘舊,順道喝了兩杯。”


    又問:“你二人大半夜的,聊什麽呢?這麽起勁!”


    荀晉說道:“我想到了一點線索,可惜到了半途走不下去,你也來聽聽。”便將他與暮秋的一番推論都給老季講了一遍。


    老季聽完,不耐煩的擺擺手,“這有什麽走不下去的?照我說呢,大活人可以產生幻覺,老先生也一樣。這香料對老先生們致幻,讓他們以為自己還活著,因此便拍拍……站起來,走了。”


    暮秋眉頭一鎖,“老季,你這酒到底是醒了,還是沒醒啊?”


    老季不快,“酒醒沒醒的,我這腦袋一樣靈光。我就這麽跟你說把,非常問題,你要在非常狀態下,用非常大腦去做非常思考。否則,你隻能固步自封,永遠找不到出路。”


    暮秋哼了一聲,“除了一堆‘肥腸’,我什麽都沒聽懂。”


    荀晉卻笑道:“我倒覺得,季大哥說的,倒有幾分道理!”


    老季大喜,“你也覺得,老先生們是產生幻覺,自己站起來走了?”


    “這個……”荀晉說道,“我是說,你的非常問題非常思路,說的有道理。”


    “所以你仍舊沒有抓住問題的關鍵,”老季耐下性子,說道,“我來給你分析。在這些事件裏麵,隻有老先生自己站起來走了,現場才會如此幹淨利落,不留痕跡。所以,問題的關鍵就在於,到底什麽香料,能夠讓老先生們產生幻覺,然後自己站起身來,走掉。”


    “有啊,”暮秋打了個哈欠,“太上老君的仙丹。”


    “太上老君?”老季想了一想,問荀晉,“你覺得,太上老君他老人家,到底有沒有可能介入了此事?”


    荀晉也想了一想,問老季,“季大哥,你確定真的不需要先睡會?”


    老季擺擺手,“你們覺得我醉了,其實我沒醉。我眼睛裏看得很清楚,有人在煉丹,煉製起……迴生的丹藥。”


    暮秋說道:“季大哥,我看你還是去睡會……”


    荀晉卻一抬手,製止了暮秋,“讓季大哥說下去。”


    老季抓抓腦袋,說道:“因為要煉丹,所以需要大量的老先生給他做試驗品。所以,那些老先生一旦失蹤,便了無痕跡。”


    暮秋皺著眉頭,問道:“這麽說,那些丹藥還真給他煉成了?”


    “那倒未必,”老季說道,“或許隻煉成了一半,人的肢體活了,可以走動,但腦袋和心沒活過來。”


    “世間真有這樣的丹藥?”暮秋看看老季,又看看荀晉。荀晉陷入沉思,不置可否。老季則腦袋晃了一晃,趴在桌子上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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