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穀勇雖然曾調查過禿鷹,但禿鷹的真人卻從沒見過,看過的資料檔案上的照片也都還是禿鷹留頭發之前照的,黑帥的喪禮時,他又因別的案子沒去,錯過了見識禿鷹的機會,以致現在禿鷹趴在跟前也認不出來。聽禿鷹說警察居然和追殺他的人狼狽為奸,震驚之極,說道:“不要怕,我這個警察不會害你。到底是怎麽迴事,你告訴我。”說罷放了他。

    禿鷹翻起身,甩甩手臂,道:“這……”心想該怎樣編個故事騙過他呢。王穀勇以為他仍有顧忌,道:“你將整件事情告訴我。如果你有冤屈,我可以幫你討迴公道。”禿鷹道:“這件事,說來話長……”口裏應付,心裏拚命地琢磨故事情節,又假裝懷疑道:“你真的會幫我?”王穀勇道:“自然,我要害你,幹嘛還留你在這。”禿鷹點頭道:“說的也是,說的也是。你……真的是警察?”王穀勇道:“你瞧我這手抓人的本事,像不像?”禿鷹道:“可是你沒穿警服,沒有槍,年紀又這麽……這麽……這麽老。”王穀勇道:“我現在休假。年紀老在警察中才有威信呢。我說你扯這些幹什麽?問你正事呐,還想不想我幫你了?”禿鷹道:“是,是,正事要緊,正事要緊。”然後就不說話。

    王穀勇道:“怎麽不說?”禿鷹道:“我在想……該從哪裏說起。”王穀勇道:“你先說追殺你的是什麽人。”

    禿鷹搔搔頭皮,道:“永揚幫你聽過吧?”王穀勇訝然道:“永揚幫?你怎麽得罪他們了?”禿鷹想這人不好騙,須得假中摻真,真中有假,道:“這得從半個月前說起。不瞞你說,我這人從小不愛讀書,在學校成績很差,讀到初中畢業就出社會了。可是因為沒文化,誰也不要我。那些搬運之類的我又嫌苦,不願做,所以一直都是閑人。”謊一撒起了頭,後麵的話便如長江之水滔滔不絕:“沒工作就沒錢花,沒錢花就活不下去。我為了掙錢花,平時……平時也和兄弟們幹一些偷雞摸狗的事,因此被抓過幾次……”偷眼瞄瞄王穀勇,見他無異,繼道:“但每次出來後,我都改不了。由於一有了錢就會去一些歌舞廳、影廳,對一些幫派人物我挺熟悉。半個月前的一天晚上,我和幾個兄弟潛進第三工業區的一間電子廠裏偷……東西。不料進入倉庫,突見裏麵亮著一盞燈,燈下圍著一群人,我認出其中一個是永揚幫的禿鷹,一個是新湖社的甲蟲……”

    王穀勇這段時間拋卻公務,還不清楚永揚幫與新湖社之間的變故,意外地道:“哦,禿鷹竟跟新湖社的人在一起?後來呢?你說下去。”禿鷹道:“我們躲著,聽見他們好象在討論什麽計劃,要謀取什麽幫主之位,聽了幾句,我想這種事還是勿聽為妙,於是放棄了行動,和兄弟們靜悄悄地出去。不料有個人不小心弄倒了一個盒子,把他們給驚動了。聽到這種事,給抓住了還有命麽?所以我們就沒命地跑啊。後來跑是跑掉了,可我的樣子被他們認了出來。我迴去後很害怕,和兄弟們一商量,覺得還是出來避避風頭的好。我們本來沒打算來雲南這麽遠,可是在臨行前發生了……發生了一件可怕的事。”

    王穀勇道:“什麽可怕的事?”禿鷹道:“就是遇上了剛才那個長頭發的家夥。我因為怕禿鷹派人來殺我,晚上不敢迴家,而是和兄弟們上山過夜。半夜時我覺得冷,拿了一瓶酒要開了喝取暖。那酒瓶滑滑的,我的手又麻,一失手,那酒瓶就掉了。我忙俯身去接。這時候,猛聽得一聲槍響,剛剛腦袋靠著的地方給打出一個洞來。我們以為是禿鷹找上山了,便滿山跑。我跑啊跑了一會,突然看見那個長頭發的家夥攔著我的路。我嚇得腳直發軟,往山下跑時摔了一跤,一路滾到山腳,這才逃過他的槍口。”說起這件事,嘴唇不由得微微顫抖,倒不是他裝,而是那晚的情景真的讓他感到後怕。

    王穀勇見他真情流露,沒有絲毫懷疑,道:“然後你們決定來雲南?”禿鷹道:“是。我們來到這兒,住進了酒店裏。可沒想到這裏的警察會跟永揚幫有關係。那天我剛好和一個兄弟出去吃東西,不久留在酒店裏的一個兄弟跑到店裏,說其他人都給警察抓去了,他因在上麵一層樓才逃過一劫。我問為什麽,他說他也不知道。然後我們就不敢迴酒店。第二天一個被抓的兄弟突然打電話來喊救命,說警察把他們交給永揚幫的人了,永揚幫的人說我們不去救兄弟們,他們就把兄弟們的手腳砍斷。可是……可是我們哪敢去啊,一去全都完了。”

    王穀勇同情道:“你們這些天都在逃?”禿鷹道:“可不是麽。本來我們還算躲得安穩,哪知今晚竟然又被這個殺手找上了。多虧你幫我們解了圍,要不我們就再也看不到明天的太陽了。”說到這裏,故事終於編完,自覺編得已無破綻,表情又大多數不用裝扮,應該騙得過對方了。

    王穀勇果然上當,道:“竟有這等事?對了,你那兩個同伴……”禿鷹道:“他們受了傷,也不知能否逃過警察的掌握。”王穀勇道:“我去警察局看看。”禿鷹吃了一驚,道:“你……你不能去。”王穀勇道:“為什麽?我也是警察。”禿鷹想若水蛇兩人真給抓住,他一去豈非穿煲,說道:“你去問,那些警察也不會告訴你的。他們若告訴你,讓你查出他們與永揚幫勾結的事,那不是自尋死路麽?說不定還連你也……也那個像我一樣,殺人滅口。何況剛才那殺手也許會迴頭殺我,你不在,我沒有安全感。”王穀勇道:“我自己沒什麽好怕的,我怕的是,你那兩個同伴又會落入永揚幫手裏。”禿鷹道:“他們……他們在我被抓住前應該暫時沒事的。而現在你是唯一能幫我們的人,你有個三長兩短,我們可徹底沒救了。”

    王穀勇聽他說得有些矛盾,略為迷疑,正要問話,突聞他手機震動。禿鷹接問道:“喂……哦,阿浩,是你們。你們沒事嗎?沒事就好……我?我在公路邊上呢。在……在一幢尖頂插旗的大廈附近……好,我等你們。”闔了,對王穀勇道:“他們沒事,正趕來。”王穀勇點頭,道:“那位殺手的事,你知道嗎?”禿鷹道:“知道。我正要對你說呢。其實現在最危險的不是永揚幫和警察,而是這個殺手。他總是神出鬼沒的,功夫又高,你最好先解決他。”王穀勇喜道:“你知道?”這真是意外收獲,追查那殺手追得那麽辛苦,如今終於有了“料”,豈有不喜之理?

    禿鷹道:“我有個朋友叫查良宮……”王穀勇道:“查良宮?那不是禿鷹的手下嗎?”禿鷹道:“對,可是他不久前被人殺死了。”王穀勇道:“你知道是誰幹的?”禿鷹搖頭道:“這我不知道。我知道的是找出那殺手的方法。”王穀勇道:“查良宮告訴你的?”禿鷹道:“嗯,他說在舊街有個專賣過時貨、二手貨的雜貨店,要雇那殺手找那雜貨店的老板就行,據說那老板就是殺手的中介人。”王穀勇眸子放光,道:“很好。找到了中介人,殺手的身份自然明了。”

    禿鷹最怕的便是石炫曄,隻求跟前這個警察能快快收拾他,道:“這個殺手不知是什麽人,我們靠等他出現不是辦法。不如你立刻迴去,找到那個中介人罷。”王穀勇道:“也有道理,而且單我一個人,並無把握抓住他,可能連保護你們都有困難。隻是……你們住在哪裏才好?”禿鷹得寸進尺,道:“你那裏有地方住嗎?”王穀勇道:“我也是住旅店的,不過可以問問我朋友,他那裏正缺人手,包吃住。

    幾十分鍾後,水蛇二人才找到來。禿鷹怕他們說出諸如老大之類露馬腳的話來,一來就站在王穀勇身後又是豎食指又是作噓狀又是搖手擺頭。大幸兩人都還不笨,十分乖巧地閉口不叫名字,隻問如何。禿鷹將情況述了一遍,二人得了希望,甚是喜悅。當下王穀勇帶他們迴到他朋友的飯店,向他朋友一說,他朋友自然答應。於是禿鷹三人便作為臨時工,住在店內。

    王穀勇興高采烈地迴到所住旅店。親人見他興奮得臉色紅潤,甚為奇怪,問他遇上什麽好事了。王穀勇為免他們擔心阻撓,隻說是和老朋友聊得開心,並說明天迴家去。親人更加奇怪,問怎麽來不多久又要迴家,不是和老朋友聊得開心嗎。王穀勇說突然想家了,就這麽簡單。親人真的以為就這麽簡單,於是準備明天迴家。

    王穀勇出雲南前曾對夏少雲說他要珍惜最後一段和親人在一起的時光,要彌補以前的未曾付出。來到雲南後,他也的確是這樣做的。享受親人的關懷並關懷親人。他很快樂,覺得自己不像是快死的人。然而現在,一旦得悉職業殺手的蹤跡及其聯絡方式,他便立即將什麽親人關懷什麽彌補全拋至了九霄雲外。對事業的這種熱愛,任何東西都無法阻擋。

    明天,他和親人登上了迴家的列車。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馬的這書叫追捕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繁體小說網隻為原作者小水哥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小水哥並收藏馬的這書叫追捕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