義城地處偏僻,東麵橫著一條白練似的河流,其餘三麵均環繞著連綿起伏的山嶺,其地形相當於一個盆地。在這塊盆地的最深處,分布著大大小小十幾個天然的溫泉湖,大的沿其周長夠遊十分鍾,小的麵積夠塞十個人。而且各湖水溫不一,高溫的趕個鴨子下去,撈上來就是個香噴噴的熟鴨子了,低溫的扔個鴨蛋下去等半天還不一定能熟。這些溫泉湖自古就有,九十年代初政府將其開發成旅遊度假區,自此客似雲來。但由於環境限製,市區規模擴不開去,多年來仍是個小城市。

    度假村離市區還有很長的一段石頭路,是偏僻中的偏僻。途間荊棘野草遍生,藤蔓瘠地滿山,幸好在城市人眼裏,野草荊棘也能當美景看,所以沒有大煞風景的情況出現。偶爾煞煞風景的,也隻是小鳥拉屎不慎,突然間將一灘屎從半空中摔將下來。由此石路駛上一段水泥路時,就說明你已進入度假村範圍,其標誌性事物是一塊標誌牌,上寫“度假村”三大字外贈一小箭頭,標誌中的標誌是四周景物由此線起搖身一變,變得柳樹成蔭榕樹成樓花光滿路香氣怡人四季如春。究其原因,普遍說法是全賴溫泉賜予生命的力量。當地人對這種力量感到自豪,遂將溫泉美其名曰:“生命之泉”,並將此四字以不朽的形式刻於一塊石碑上立於最大的湖邊。天曉得在這兒成為度假村之前有多少雞鴨豬牛於生命之泉裏被他們拔毛拆骨開膛破肚。

    史典一眾人到達生命之泉已是中午時分。對這幫特別的客人,太陽公公也特別獻殷勤,邊媚臉相迎邊發起神威將烏雲盡驅於無形。史典興致甚高,說天氣如此明朗,今天真是來對了。一個服務員也來獻殷勤,大熊說已訂了房間。他麵上的傷疤人見人怕,那服務員見了立時花容失色,戰戰兢兢領他們到了房前便飛快地消失。

    房間是大熊安排預訂的,在二樓,按例為安全起見,將整個二樓都包了下來。以新湖社的威力,要做到這點是不難的。史典、大熊、甲蟲各占一個房,餘下由隨從保鏢自由分配。史典的房在最裏,甲蟲次之,大熊的殷勤以忠字為主,說來到這種地方,人多口雜,安全第一,於是選了頭房以打前哨。

    當天一眾人該泡的溫泉,該泡的妞也泡了。待到夜深人靜,該睡的都睡了,不該睡的也都睡了——淩晨的黑暗最易催人困眠,似乎老天也有見不得人的勾當要做,便使這迷魂大法。然而也有人不受迷,大約四點鍾的時候,頭房的門輕輕打開,一條人影閃了出來。月光射在他臉上,一條疤痕分分明明,正是大熊。但見他走到第二間房前,敲了敲門。

    裏麵住的是兩個保鏢,聞之立道:“誰?”聲音已是到了門後,可見其警敏程度。大熊輕聲道:“是我,大熊。”裏麵兩人聽聲辨人,當即打開門,道:“大熊哥,有什麽事?”

    大熊食指立於唇邊,噓了一聲,道:“典爺睡得正香,別驚擾了他。到我房裏,給你們看些東西。”

    二人一來不疑有他,二來心中好奇,便跟他過去。一踏進房,發現裏麵黑糊糊的沒打著燈,正自奇怪,驀覺後腦震痛,被人以重物砸中。二人黑上加黑,同時昏厥倒地。大熊在他們身上摸索了一陣,找到手機,打開來,隻見微微屏光照映中,他的身邊竟站滿了人!

    其中一人低聲道:“沒問題吧?”大熊道:“沒問題。我就發短信叫其他人過來。”用兩個保鏢的手機摁了一會,道:“行了,準備砸他媽的。”將頭伸出門外,果見第三個房裏三個隨從悄然而出。大熊向他們招了招手,那三人也是一臉好奇,便順他的招走過來。結果自然和前麵兩個保鏢一樣,剛進門便遭砸腦之禍。

    三人既倒,大熊馬上又發信息叫下一批人。如此來一批砸一批,不久史典帶來的隨從保鏢都砸盡了,隻剩下甲蟲和史典本人沒叫來。大熊道:“ok,輪到正主兒了。還剩兩個房,一個是甲蟲的,一個是史典的。你們去吧。”

    房裏的人魚貫而出,來到甲蟲房前,叩了叩門,甲蟲驚醒,疑道:“是誰?”

    外麵一人道:“甲蟲大哥,是我,找你有點事。”

    甲蟲聽不出是誰,但想既然叫自己“甲蟲大哥”,想必是保鏢隨從中的一個,下床把門開了,怨道:“這麽晚了,幹什麽?別把甄爺吵醒……”“了”字未出,一支槍已將他指住。同時他驚愕地發現,用槍指著自己的人,赫然竟是李濤!

    李濤頭一擺,示意他出來,然後朝史典房間方向指了指。甲蟲用兇惡的目光瞪視他,拳頭緊握,強硬不動。李濤的槍頭輕磕了磕,他才轉過身,無奈地伸手去敲史典的房門。

    史典在問清是何人後,很自然地照樣開了門,也很自然地照樣被一支槍指住。甲蟲甚是慚愧,說道:“對不起,典爺。他們有槍,我沒辦法……”史典比他平靜得多,對他的話也充耳不聞,望著李濤道:“好本事,竟然找到這來。”李濤道:“廢話少說。阿義,開燈。”

    身後一人應了,尋到開關,按亮了燈。一眾人走進房內,關上門。史典道:“我那些保鏢怎樣了?”李濤輕蔑道:“你那些保鏢全是白養的,沒一個不像窩囊廢。現在都躺著做夢呢。如何?你是叫天不應,叫地不靈了,沒人會救你。”

    史典究是曆經無數險境的老江湖,臨危不亂,淡然道:“沒人救也罷了。你想怎麽樣?”李濤道:“好樣的,不愧是新湖社的龍頭老大,這麽鎮靜。不知道打一槍在你身上,這副臉皮是否還能保持不變。”

    甲蟲咬牙切齒地道:“早就知道你這混蛋不是好貨。你最好別碰典爺,他要是掉了一根毫毛,我不會放過你……”李濤一槍柄將他打了個趔趄,說道:“還敢大聲嚷嚷,我扒了你的皮!媽的,自身難保了還顧著爺,夠忠心啊。這點我欣賞。沒你的事了,你站一邊去。”甲蟲急道:“你要幹什麽?打就打我好了。”李濤道:“你傻子啊你,我有新湖社的龍頭老大打,為什麽要打你這小人物?我今天殺了他,明天就能名揚天下,殺你能響個屁!別裝啦,要真的忠心,剛才幹嘛怕得來敲門。”甲蟲臉上一熱。他剛才的確是因為恐懼而敲門,但他對史典的忠卻也的確是出自真心,說道:“隨便你說,總之你不可以碰典爺。”

    史典道:“甲蟲,不用說了,我信得過你。”向李濤道:“禿鷹派你來的,是不是?”李濤道:“反正你快要死了,我就說是也無妨。不錯,我今天是特意奉命來取你狗命的。”史典道:“哼,禿鷹有什麽能耐,你跟著他,遲早被甄建砍死。他今天殺我滅口,以為就可以瞞過甄建他與我謀叛之事麽?總有一天甄建會知道的。”李濤道:“‘總有一天’那是以後的事。禿老大對兄弟夠義氣,我自然不能沒了義氣棄他而去。我情願跟他,與你何關?”

    甲蟲冷笑道:“義氣?禿鷹夠義氣?你講義氣?真笑死人了,我還不知道你們也會有講義氣的呢。可笑,可笑,真可笑。”李濤眉毛一揚,道:“有什麽可笑?”甲蟲歎道:“真可憐呢。看來你還不知道。義氣……黑帥不是你的好朋友嗎?你對他怎麽沒一點義氣?”

    李濤心一顫,想終於說到點上了,道:“什麽意思?”甲蟲雙手一攤,道:“我也不知道是什麽意思。禿鷹派人幹了老大,老大的朋友跑去跟禿鷹講義氣,這種義氣我還是頭一迴聽聞。總之禿鷹這家夥實在是太有福了,黑帥這家夥實在是太可憐了,哈哈!”

    李濤轟的一下熱血上湧。他曾預著禿鷹是幕後指使人,但由於史典亦有嫌疑,是以一直不敢肯定。如今甲蟲親口講出,叫他如何不喜?說道:“亂講!江湖上誰不知殺阿帥的是你們,栽贓也要選好對象。告訴你們,我現在就是來為阿帥報仇的。”

    史典、甲蟲兩人意外之極。史典道:“你來是為黑帥報仇?”甲蟲也道:“你來是為黑帥報仇,你認為兇手是我們?”突然失笑道:“典爺,你瞧,世界上竟有這樣的笨鳥。若我是黑帥,也不用禿鷹雇什麽殺手來殺,氣也氣死了,哈哈……”李濤手下一人照他麵門一拳,道:“媽的,還敢笑!”

    李濤再無懷疑,正要發話,忽聞門外一人朗聲道:“典兄,好久沒見,身體無恙麽?裏麵好熱鬧啊,聊些什麽呢,這麽開心?”

    史典神色一變。甲蟲卻不知是誰,還以為叫“典兄”這麽親切的,該是自己人無疑。但見李濤的手下擰開門,現出外麵一人。那人頭發反梳,油光可鑒,雙手背負,笑意盎然地望著他們,正是史典的大對頭——甄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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