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風旋掠,黯沉的陽光藏在烏雲後麵,不甘心地見縫插針,讓一條條光芒從烏雲與烏雲之間的隙間透射下來,送給人們一小片冬日的溫暖。

    黑帥的靈堂安在郊外的一處小山崗上。幡巾飄搖,堂前一隻大火盆焰火吐舌狂竄,紙房子、紙車、紙電器、一張張的紙錢在此化為灰燼,隨著煙氣揚到空中,漫天飛舞。百餘人頭纏白布,佇立在嗚咽的陰風裏,默默向黑帥的遺照注目。肅穆的傷感,沾染得周圍的空氣都為之慘淡。

    黑帥的老婆孩子在輕輕啜泣。李濤站在他們身邊,望著騰躍不定的火焰,憶起與黑帥的種種情景,心潮起伏,暗暗咬牙道:“阿帥,你放心吧!大嫂和你的孩子我會幫你照顧的。殺你的人我一定找出來給你陪葬。你天性好鬥,九泉之下有個架打,也不會感到寂寞了。”

    火光映照下,他的臉色紅中夾青,冷峻如冰。全沒有了以往嬉皮笑臉的影子。陳帝在一旁暗暗心驚,知道這個神情就意味著流血。本來他同黑帥並無幹係,但他是李濤的好朋友,黑帥是李濤的好兄弟,況兩人畢竟有過一麵之緣,這一麵更是在黑帥生命完結的時候,所以他來了,為的是幫朋友分擔一把。

    風子突然碰碰他,低聲道:“帝哥,那邊好像有警察來了。”

    陳帝嗯了一聲,說道:“不用擔心,這不是壞事,來了就好。”警方的到來原在他意料之中。他朝遠方張了張眼,山坡下排了三輛警車,一班警察或坐或站,散在車子周圍,隻要這邊一有什麽動亂,他們馬上就會衝過來。

    “甄爺來了。”不知誰輕言。大路方向,四輛轎車停了下來,車裏陸陸續續鑽出十來個人,朝這裏走。

    陳帝仔細端詳領頭那中年人,四十開外,一張國字臉襯上高挺的鷹鼻,顯得倒也堅毅。眼睛是深邃的,射出來的目光炫震人心,自然而然透出一股淩人氣勢,讓人不敢輕易接觸。陳帝想:“這人必是甄建了。”

    甄建是永揚幫的龍頭老大,此人生性陰沉,行事高深莫測,是個極其可怕的人,往往談笑間忽然將人置於死地仍神色自若,像什麽事都沒有發生。陰險歸陰險,他這個龍頭卻當之無愧。傳說他年輕時有一次孤身前往香港砍死了清風教老大,致在深圳遭到六十幾人追殺。他孤軍奮戰,以智鬥勇,最後雖被砍成重傷,整個兒血人一般,躺了半年醫院,但對方損失更大慘重,十一人死亡,二十四人受傷,其中重傷十五人。經過這慘烈一戰,甄建之名大振,江湖上談到此人莫不畏懼三分,從此奠定了他成為老大的基礎。五年後,他創建了永揚幫,憑著過人的頭腦,利用各種手段籠絡八方人士,招兵買馬,把永揚幫搞得有聲有色,迅速發展成為與新湖社並駕齊驅的江湖大幫。警方對他眈視已久,苦於一直找不到其犯罪證據,無從定罪,惟有任他逍遙法外而莫可奈何。

    一行人神情肅然,徑穿過人群,進入靈堂,逐個鞠躬上香。畢了,轉過身來,麵向群眾,甄建大聲道:“黑帥兄弟生前加入我幫,一直兢兢業業,為我幫立下不少汗馬功勞。如今卻叫人害死……”

    “報仇!”甄建一言未盡,人群中有人大叫起來。

    這一聲怒喊立即引起一大片喧嘩:“對,報仇!替帥哥報仇!”“找新湖社問罪去!”“搗他個天翻地覆!”“叫他們交出兇手來!把他碎屍萬段!”“他奶奶的,老子跟他們拚了!”……

    唿唿嚷嚷了許久,待其漸漸平息,甄建接著道:“你們都是與黑帥出生入死的好兄弟,他不明不白地給人謀害,自然是要查個明白的。我向你們許諾,兩個月之內,我勢會將兇手抄出。縱算他躲在地下,也要掘地三尺,揪他出來以奠黑帥在天之靈!”

    有人叫道:“甄爺,不必費事了,我們直接去新湖社,叫他們交出兇手!”“對,一定是新湖社幹的。上次他們京龍堂香主趙幻被人家做掉,老懷疑是帥哥所為,這次肯定是報仇來著!”“若他們不交出兇手,搗他媽個雞犬不寧!”“新湖社的人老是跟我們過不去,也該教訓教訓他們了,讓他們知道咱們永揚幫不是好惹的!”大夥喊著叫著,情態複又激憤。群情洶湧間,突然有人大喊一聲:“新湖社的人來了!”

    百餘人刹時靜下來,靈堂前頓時迴複了先前的鴉雀無聲。兩百多道目光匯集在堂前的小路上,那條路正蜿蜒著一條人蛇。人蛇由二三十人組成。

    風子小聲道:“糟了,會不會打起來?今天可是帥哥出殯啊。他們現在來,豈不是存心讓帥哥在下麵不得安寧麽?他媽的,完全不把我們……不把永揚幫放在眼裏嘛。”

    陳帝說道:“不用擔心,有條子罩著,他們不敢亂來。”

    新湖社的人近了,他們個個都顯出得意的笑容,滿是幸災樂禍之態。永揚幫中兩個人上前攔住,喝道:“你們來幹什麽!”

    領頭的人身穿灰色夾克,臉上一道刀疤從左額經眼腺延至右頰,模樣甚為彪悍。他被兩人攔路,怪眼一翻,甕聲甕氣地道:“怎麽?你們永揚幫好橫呀。我和黑帥相識一場,好歹算五六年的老朋友了吧?前天聽說黑帥給人害死了,想到這些年的交情,不拜上一拜可說不過去,才硬上頭皮來給他上支香,這樣都不行呀?嘿吔吔,黑帥泉下有知,見了他生前的兄弟這樣對他,怎麽安得了心去投胎。”

    此人一開口說話就這般衝,永揚幫幫眾均存怒色,有人戳指道:“這裏不歡迎你們,快滾蛋!”

    “不歡迎?”刀疤臉眉頭一提,表情誇張之至,歪著一張大嘴巴笑道:“廢話!黑帥死了,歡迎當然不對了。我早知道來這裏肯定是不受歡——迎的,你也不用叫得這麽驚天動地吧。”他特意將“歡迎”兩字拖得長長的,諷刺之意更濃。

    永揚幫的人紛紛叱道:“這麽囂張!再不走就揍扁你!”“混蛋!住嘴!”“你奶奶的新湖社算什麽東西?竟敢到這裏撒野!”更有人直接討人:“喂!大熊,快把兇手交出來!”“對,交出兇手,否則對你不客氣!”

    外號“大熊”的刀疤臉眯了眯眼,手捏著鼻子道:“臭死了,臭死了。哪!今天看在黑帥的份上,你們對咱們新湖社的出言不遜我暫且不計較。我要聲明的是,大熊今天不是來搗亂的。如果你們真不顧黑帥,非要在這靈堂前打上一架的話,無所謂,我奉陪到底。甄爺,你是幾十年的老江湖了,江湖上的規矩你最清楚。你們無憑無據,就將殺死黑帥的罪名強加到新湖社頭上,背地裏議論一下倒也罷了,現在卻公然將矛頭對向我們,問我們要人,要兇手!這也太說不過去了吧!”

    甄建漠然道:“你想怎樣?”

    “不怎麽樣,就是想給黑帥上支香。”大熊雙手一攤,“嗯?真沒什麽,甄爺你相信我。你看看你們這麽一大幫人,我有膽子搗亂嗎?”

    甄建掃他們一眼,緩緩道:“讓他們進去。”

    永揚幫幫眾老大不願意,但甄爺有令,隻得讓開一條路。大熊等人整了整衣領,毫不理睬周遭的怒目相視,大搖大擺走進靈堂。

    風子心存疑竇,問道:“帝哥,他們葫蘆裏賣的什麽藥?不會真為了給黑帥上香這麽簡單吧?”

    陳帝搖搖頭:“我也猜不透。”

    蘇雅悄悄插上一口:“火藥味挺重,我看要開打。”

    陳帝不以為然,立即道:“不會。”

    蘇雅朝李濤努努嘴:“我是說他。”

    陳帝微微一凜,掉眼去端察李濤。李濤從新湖社的人一現身,就一直冷冷地盯著他們的一舉一動。那種雪峻中蘊含著一股濃濃的殺氣,樣子裏果然像要找新湖社的晦氣。

    蘇雅道:“是不是?”

    一會,陳帝卻道:“不會。阿濤和黑帥情同手足,他更不希望在喪禮上鬧事。”

    陳帝說得不錯。李濤誠然恨不得把那個“大熊”一刀捅死。在他心中,早和永揚幫的人一樣,不自覺地將新湖社當成幕後黑手,但總不好在黑帥靈前大鬥特鬥,且自己並非什麽有地位的人,永揚幫老大在此,龍頭不說話,自然不便擅自出頭,否則不慎給永揚幫製造了亂子,可不是輕易解決得了的。縱使永揚幫不怪他,這筆債終歸是欠下了。李濤這人最欠不得人家情的,一欠下了,會老覺得不安心,仿佛自己整個兒都賣給了人家。此時麵對新湖社一眾人,盡管心頭憤怒、悲痛,這點清醒還是有的。

    大熊等人一一禮罷,陳帝暗道:“正戲出台了,且看他們搞個什麽鬼。”

    隻見大熊一邊搖頭一邊假惺惺地歎息:“黑帥這人好啊!既忠心又講義氣,誰想年當豐茂,就給人害死了。唉,天妒英才,可惜啊可惜……”

    甄建身邊一人猛地踏上一步,喝道:“還囉嗦什麽!既然給黑帥上了香,還不快走!”

    這人身材瘦長,臉頰如削,三角眼間崛起一個又高又大的鷹鼻,加上一個閃亮閃亮的大光頭,生就的邪氣十足。陳帝對黑道中人不甚熟悉,問紅牛:“這人是誰?”

    “永揚幫天龍堂副堂主梁漢清,外號禿鷹,跟阿帥做事的。”

    “禿鷹?”陳帝心底嘀咕,但見此人鷹鼻禿頭,這名字倒也相稱。

    大熊斜眼打量,慢悠悠地道:“你急什麽?這裏甄爺最大!甄爺還沒出聲趕人,你就鬼吵鬼吵地搶風頭,自作主張!當甄爺不在啊?說不定甄爺會留我呢。”

    “你……”禿鷹噎住,明知甄建絕不會怪他,但大熊先發製人,硬把他說得沒大沒小自己再強出頭,可真有點“沒大沒小”的味道了。當下迴頭等得甄建的指示。

    陳帝看得暗暗搖頭,忖道:“永揚幫用錯人了。”

    永揚幫幫眾卻已按捺不住,嘩啦一聲將新湖社的人圍在核心,吼道:“他媽的目中無人,揍扁他!”“叫他奶奶的狗熊有來無迴!”“打他!太囂張了!”“割他條臭舌頭出來!”新湖社後路被封死,麵對憤怒叫罵的永揚幫,不少人露出驚惶之色,有的不滿地白大熊一眼,怪他不分形勢亂惹事。

    大熊出奇平靜,大聲道:“甄爺!”

    眾人轉頭看甄建。僅需他一點頭,新湖社一夥勢必滿地找牙。

    甄建愛理不理,淡淡地道:“我看是你不把我放在眼裏吧?本來在阿帥的喪禮上,發生這種事是不太好。然而你太不識相,阿帥雖然死了,他的麵子卻還在。你在這又笑又叫的挑撥,就是不給黑帥麵子,不給永揚幫麵子,不給我麵子!你有個什麽脫毛掉發的事兒,是自己找的。”

    風子和蘇雅不約而同去瞄陳帝。陳帝知道他們的意思,他原想一來有警方窺側,二來永揚幫的人都顧慮到黑帥,總該不會出現什麽亂子。卻沒想到新湖社這個大熊竟如此大膽,公然以輕視囂張的口氣說話,尋思道:“又是蠢材一個。這種人怎會得到新湖社如此重用?新湖社永揚幫堂堂江湖大幫,不會缺人才缺到這種地步吧?”

    甄建話音甫落,永揚幫幫眾即時哄動,一湧而上。眼看一場群毆在所難免,忽然半空裏響了一槍。

    大熊聞得槍響,知是警察,大叫道:“打人啦!打人啦!救命啊!”

    警察們分開雙方人群。禿鷹猶不甘罷手,掙開阻攔,揚手將一個新湖社的人打翻在地。連備拉住他,嚷道:“幹什麽,幹什麽?警察在這,還敢胡來,你夠狠呀你!”

    禿鷹喊道:“我打死他們!”猛力又往前衝。連備“喂喂”連聲,抓住他的右臂往後一扭。禿鷹悶哼一聲,撲通一下跪在地,再也掙紮不得,嘴裏仍罵聲不絕。

    兩派人很快被隔開,吵鬧雜亂中,忽然響起了一陣鏗鏘的搖滾音樂,樂聲有節奏地在人群中橫衝直撞,格外引人注耳。

    是手機鈴聲。

    大家左看右看,相互尋覓時,大熊掏出了手機:“喂,誰啊?”靜聽片刻,臉上綻開一片笑容,對甄建道:“甄爺,有人想和你聊聊天,要不要聽啊?”

    甄建一怔,心中猜測,不動聲色道:“沒興趣。”

    大熊揚眉道:“真不聽?你放心吧,不是壞事。”

    新湖社眾人險遭百餘人圍攻,幸虧警察趕到,否則個個非在醫院睡上一月半月不可。見他居然還笑得出來,不滿之意更甚。陳帝幾個非幫會中人對雙方的吵打不怎麽在意,對大熊這個電話倒是好奇之極。蘇雅道:“喂,你們猜是誰打來的?”

    紅牛道:“八成是新湖社的龍頭史典。手下闖了禍,講數來了。”

    “我看不是。”蘇雅道,“大熊那家夥怎麽會笑得那麽輕鬆?史典又怎會這麽快就知道?”

    “對啊!”風子也注意到這點,“好像有恃無恐似的。”

    紅牛疑惑道:“那會是誰呢?”

    其實甄建的好奇、疑惑不比他們弱。他是故意裝作漠不關心,吊一吊大熊,好讓他自己解開謎底。

    果然大熊歎了口氣,說道:“是我們家老板。”

    蘇雅拍了拍額頭道:“真笨死了。史典來電話講數,當然是維護大熊他們的。他就是靠山啊,大熊自是有恃無恐了。”

    紅牛、風子亦是啞然。陳帝心念電閃:“不對!”至於什麽地方不對,一時又理不清個所以然來,隻是隱隱覺得事情不會如此簡單。

    甄建哼了一聲,說道:“拿來。”

    大熊經警察同意,將手機遞給擋在身前的警察,那警察轉手交給甄建。陳帝發現,大熊笑得挺神秘。

    甄建拿起手機,貼在耳邊:“……喂?”

    幾秒之後,他臉色突然變了,然後挺疑惑挺驚訝地睃了一眼大熊,對一旁的董文龍道:“我要談私事。”

    董文龍點點頭,伸手指了指堂後的樹林。甄建過去了。

    這一來,除了甄建和大熊,餘人均對這個電話充滿了疑問,不知新湖社的龍頭跟甄建說了什麽,竟使得冷靜陰沉的甄爺都為之吃驚變色。

    警察們開始查問眾人。陳帝正思考得入神,有人道:“你叫什麽名字?”

    陳帝抬起頭跟前站著一個年輕警察,對自己微微而笑,愕了一愕,隨即道:“陳帝。”

    年輕警察職業性地問了年齡、何方人氏之類,陳帝一一作答。接著又問雙方發生衝突的原因經過,陳帝有刪有增簡要敘述了。年輕警察記錄完,說:“謝謝你的合作。”

    “不客氣。”陳帝偷偷看了他的警察證。

    年輕警察轉身離去,陳帝自言自語道:“夏少雲。”

    蘇雅聽了奇怪:“什麽夏少雲?是這個警察嗎?你以前認識他?”

    陳帝茫然不理。蘇雅可不高興了,嘟起小嘴,送他一個嗔怒的白眼。風子道:“別問這些無聊的事了,現在是什麽時候,嚴肅點!”

    這話提醒了她。剛才新湖社一鬧,差點連現在正辦著黑帥的後事都忘記了。這也怪不得她,她隻不過和黑帥碰過兩次短暫的麵而已,說什麽傷心之類,那是裝也裝不出來。

    “出來了。”風子道,指的是甄建。

    甄建已恢複了平時的冷靜,他把手機還給大熊。大熊咧開嘴笑,翻玩著手機,向董文龍道:“嘿,警官,不用費事查問了。我們朋友間一點兒小誤會而已。現在搞清楚了,大家和好如初了,你們迴去喝茶吧。不好意思,辛苦你們了啊。”

    眾人聽了,都不禁愕然。董文龍道:“這不能你說了算,要雙方同意才行。如果能握手言和,自然是最好的。”

    大熊道:“嘿,當然是雙方同意的啦!對不對,甄爺?”

    眾人睜大眼睛,伸長脖子,撐起耳朵,等候甄建的迴答。甄建道:“對啊,大家本來是好朋友,朋友間偶然有個意見不合,激動過頭而爭吵的事兒很平常嘛。警官,這樣處理可以了吧?”

    眾人麵麵相覷,俱覺意外。雖然知道玄機就藏在剛才那個電話上,但是他倆不說,偌大疑團隻能憋著。董文龍道:“既然如此,我們就不勞神了。作為警方,這種結果是最希望看到的,也更希望以後不再有類似的事情發生。還有被打傷的人,請你們協談好醫治問題,免得又生枝節。”

    大熊道:“得得得。醫藥費我擔好了。這不是什麽嚴重問題,一切好說。”

    “甄先生,怎麽樣?”

    甄建攤手道:“人家這樣好說話,我還有什麽話說的,沒問題。”

    董文龍咂巴個嘴,揮手道:“沒事了,收隊!”

    一場鬧劇就這樣告一段落。大熊拖著新湖社的人首先離開,警方看沒戲了,跟著收隊迴局。迴去的路上,夏少雲問董文龍為什麽不讓兩大派大鬥一場再將其捉迴去。董文龍意味深長地道:“少雲啊,這就是我們兩代人的不同之處了。維護社會治安乃是一個人民警察的職責。做到維護社會治安,首要一點是防微杜漸,把可能發生的事情轉化為無。即使存在一些苗頭兒,我們都要趁早熄滅它。你該知道,世界上很多事都是由小變大的,一件芝麻大的事也會引發出一係列擾亂危害社會的惡性事件。雖說新湖社和永揚幫互相毆鬥,死了傷了,在平常人看來是活該,但我們是警察,在某一範圍內,警察就代表著法律,法律是用來保護人民權利的,而任何人都有自己的人身權利,包括黑道中人。漠視人民的權利,置人民的生命安全而不顧,那你是完全不配警察這個稱號的。少雲,在道德素質上,你還遠未及格啊!”

    夏少雲臉上一熱,慚愧道:“是,是我的思想不過關。”

    董文龍道:“你認識錯誤就好。”又道,“對剛才的事,你們有什麽看法?”

    孫棟嗬了口氣:“其他的沒什麽,隻是那個電話,實在令人捉摸不透,有問題。”

    林達道:“還用你說!誰都看得出來那個電話有問題啊。關鍵是什麽問題,來電話的是誰,那個人又對甄建說了什麽!”

    孫棟道:“除了新湖社的龍頭史典還會有誰?你不看甄建那家夥臉色都變了,江湖上有這份量的,隻能是史典。”

    “嗯。”連備附和道,“一定是史典用什麽事威脅住了甄建。”

    林達道:“哎,不對啊。新湖社的人既沒有給永揚幫綁架作了人質,先出手打人的又是永揚幫,出了事永揚幫責任在先,史典沒理由沒必要威脅對方啊!”

    孫棟搔首道:“這就怪了,那史典到底跟甄建說了些什麽呢?談生意?或者害怕警方查問,暴露了什麽,所以與甄建談和?”

    “或許打電話來的不是史典。”說這話的是夏少雲。

    林達嗤聲笑了:“現在的年輕人真是有個性,想法這麽別致。少雲你素來頗有見解,這次又怎麽說?解釋一下。”

    孫棟道:“大熊通電話的時候,曾經說得很明白。他說‘是我們家老板’,你有沒有聽到?”

    夏少雲手托腮幫,撐著前麵座背上:“這句話我有聽到。大熊的老板……肯定隻有一個嗎?”

    幾人愣了一下,連備苦笑道:“應該隻有一個吧?難不成他敢一人隨二主?”

    “一人隨二主?不會吧?頭上頂了個史典,再給他十個膽子也不敢!少雲,你這次的想法不行呐!”

    “不可能。”林達使勁擺手。

    夏少雲不作聲了。董少龍微笑道:“你既然這樣的懷疑,總該有個理由吧?”

    “唔……”夏少雲拖長了聲音,似乎不太肯定,“你們不覺得……這件事裏頭,多少有些演戲的成分嗎?”

    “演戲?”林達摸著下巴剛刮過的須根,仿佛那是大腦,摸摸可以摸出靈感似的,說:“我不覺得啊,若不是我們鳴槍製止,他們真會打起來的。演苦肉計?他們為什麽要演戲?沒道理的。凡是皆有目的,他們幹嘛要演給我們看?”

    “不是演給我們看。”夏少雲道,“我也不是說他們全都在演戲,是說個別的。有些細節確實不大對勁,但是具體是什麽,我又說不出來,概念很模糊。總之,事情不會如表麵上這麽簡單,它的背後一定隱藏著某些東西……”

    “怎麽說得好像有人正在實施驚天大陰謀一樣?”

    “不是演給我們看?”孫棟想得頭痛,“我說少雲,你腦袋什麽做的,想法恁複雜!唉,我老了,老了,實在跟不上你的思維。該退休了。”感歎得淒涼無比無比滄桑。

    夏少雲笑道:“也許是我鑽牛角尖,把事情複雜化了。不好意思啊,讓你提前退休了。”

    眾人笑了起來。孫棟拍拍他的肩膀:“你做警察是有前途的。不過人終會老,等到你退休的時候,建議你寫書做作家,作家更適合你。”

    夏少雲道:“好啊!到時我就寫個《英雄孫棟》,寫他的出名是緣於一次追兩個飛車賊,當時飛車賊開車開到一百公裏時速,竟給他兩條腿追上了。飛車賊嚇得抓不住車,撞到鐵欄上,給抓住了……”

    孫棟兩眼放光,樂道:“好啊好啊,本來我就很英勇嘛。”夏少雲續道:“……後來記者采訪他,問他當時的感受,他說害怕得要死……”孫棟不明白,問道:“為什麽害怕?”夏少雲道:“原來跟在後麵跑的還有一隻瘋狗。”

    眾人大笑,孫棟一愣,也忍不住笑了,說道:“你這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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