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笙心裏同樣不好受,帶著愧疚和失落,竟然一夜無夢。


    第二天,陽光從窗簾外麵薄薄地透進來。


    手搭在眼皮上,賴了會兒床才撐著手臂坐起來。


    她看了一眼床頭櫃上的鬧鍾,已經八點了。


    這個時候,蘇應衡應該已經去上班了吧。


    一想到昨晚自己的態度,她就一陣不自在。


    撓了撓頭,洗漱之後開了門。


    一跨出去,靠坐在牆邊的「龐然大物」嚇了她一跳。


    定睛一看,原來是蘇應衡坐在那兒,腦袋埋在臂彎裏睡著了。


    他手長腿長,艾笙都替他憋屈。


    也不知道他就這麽睡了多久。


    顧忌著肚子,她慢慢蹲下身,手在他頭髮上揉了一下,「起床了。」


    蘇應衡身體抖了一下,抬起頭,眼神有些茫然。


    他頭髮被艾笙揉亂了,黑亮的眼眸中帶著將醒未醒時的霧氣。使他看起來少了鋒利,多了幾分無害。


    艾笙心裏軟了一下,手指幫他把頭髮理順,「怎麽睡在這兒?」


    「沒在這兒守多久,有點犯困」可他起身的動作,分明帶著僵硬。


    艾笙心裏酸酸地,滿懷歉疚地說:「昨天,就當我來大姨媽了。」


    蘇應衡掃了她的肚子一眼:「你這時候來生理期,我才真要發瘋。」


    艾笙捂住唇,對哦,孕期哪兒來的大姨媽。


    她討好地沖蘇應衡笑笑。


    蘇應衡看嘴角的弧度並不勉強,心裏暗暗鬆了口氣。


    終於雨過天晴。


    真怕她鑽進牛角尖裏,出不來。


    吃過早飯,蘇應衡說他不出門,在家陪她。


    艾笙知道自己情緒波動,還是讓他擔心了,於是勸道:「你要有事就去公司,不用擔心我。我沒那麽脆弱。」


    他湊近,眼睛裏裝著一汪清潭,清晰地倒映出她的五官。


    艾笙被他專注的眼神電了一下,耳朵根發紅,腦袋裏一片空白。


    忽然忘記自己要說什麽。


    看她呆呆地,像隻剛睡醒的小貓,蘇應衡牽起嘴角,「是我捨不得走開,可以嗎?」


    艾笙機械地點頭。


    蘇應衡笑意更深,湊近在她小巧的鼻尖上輕輕吻了一下。


    昨晚的話題就此揭過,誰都沒提。


    兩人都知道,一開口就會影響心情,誰都不想破壞氣氛。


    兩人在家裏看電影,畫畫,時間過得飛快。


    晚上溫序打電話來,說很久沒聚,邀他們出去吃晚飯。


    蘇應衡用眼神詢問了一下艾笙。


    艾笙想著在家裏呆了一整天,總要出去散散,便沖他點頭。


    蘇應衡跟溫序說定時間地點,沒一會兒就掛斷電話。


    夫妻兩個換了衣服,乘車去了溫序的別墅。


    溫序的老巢是在會館。但蘇應衡說那兒總有種燈紅酒綠的印象,不利於胎教,溫序終於想起自己還有座田園風格的別墅。


    蘇應衡開的是一輛寶藍色的跑車,敞著頂棚,開得很慢,晚風徐徐地吹拂在臉上,很輕柔。


    艾笙聞到一股青草的香氣。


    下了車,發現今天蘇應衡的幾個發小來得很齊。


    大家在一起很小說公事,總是嘻嘻哈哈。


    艾笙驚訝地發現葉好好也在,站在葉庭疏旁邊。


    高見賢時不時隔著黑臉的葉庭疏偷瞄葉好好一眼,自以為動作很隱蔽,其實大家都心裏有數。


    葉庭疏臉色更難看。


    「好久不見,你都當媽媽了」葉好好雖然和艾笙的交集不像韓瀟和白雨萌那麽頻繁,但仍然覺得親近。


    她很喜歡艾笙的性格,總記得這姑娘無私地跟自己分享她的課堂筆記,還自覺幫她照料那幾盆多災多難的盆栽植物。


    「是啊,離人老珠黃不遠了」艾笙開玩笑地說。


    「你離那種程度遠著呢,要不是挺著肚子,看起來還以為你隻有十八」葉好好不是故意說好話。


    艾笙被蘇應衡照料得很好,皮膚透著瑩亮的光澤,眼底清澈,一看就知道是被隔離在風雨之外。


    這種年輕代表的是另一半給予的愛意,關懷和安全感。


    這種女人,沒人不羨慕。


    溫序作為東道,引眾人進屋。


    蘇應衡牽著艾笙的手走在後麵。


    他伸手抻了抻艾笙衣服上的小褶皺,在她耳邊低聲說:「什麽人老珠黃,別胡說。你都老了,我就沒法兒看了。」


    艾笙好笑地睨他一眼:「我總要謙虛一下吧。」


    「有我在,你盡管自大。」


    艾笙看向他,眼波溫柔,捨不得移開眼。


    進門後,溫序就就語氣帶酸地說道:「我說你們兩個真是夠了,當了這麽久的夫妻,還你看我,我看你地看不夠。孩子都有了,還那麽純,真是……寒磣我沒有老婆啊!」


    葉庭疏心情不爽,懟了一句:「你沒有老婆,但有整個老婆預備役。」


    溫序拿出手機給葉庭疏拍了張照,然後拿給他看:「老葉,看看你的表情,嫉妒得都快變形了。」


    葉庭疏橫了他一眼。


    晚餐吃的是家常菜,對於溫序這種饕餮大家來說,十分難得。


    美中不足的是,菜色偏川式,微辣,但溫序家裏的廚師忘了燒湯。


    溫序是個完美主義者,不悅地說:「看來又要換個廚子了。」


    葉好好站起身:「我去燒個湯吧,簡單一點的,很快就好。」


    沒等葉庭疏這個哥哥說話,高見賢立刻接話道:「別忙了,你不是最討厭油煙味?」


    飯桌上忽地一靜。


    葉好好臉色僵了僵,又恢復麵無表情。


    艾笙好奇的目光在她和高見賢之間掃了掃。心道他們兩個之間一定有事情。


    否則高見賢怎麽一跟葉好好說話,麵皮都繃緊了。而且對葉好好的習慣了如指掌?


    葉庭疏跟高見賢死磕到底,把玩著手裏的打火機,幽幽地說:「好好手藝不錯,沖這個也能抓緊未來老公的胃。不如在這兒先通通關。」


    一句話,把葉好好和高見賢的距離劃開。


    葉好好抿了抿唇,在溫序給她指點了廚房的方向後,闊步離開。


    高見賢麵色沉靜,但眼神很銳利。


    飯後一群人坐在後院的花架下喝茶。


    晚上喝綠茶怕睡不著,所以特意上的香片。


    艾笙的吃喝蘇應衡卡得很嚴,隻準她在旁邊聞聞味道。


    溫序看她可憐,大度地說:「這些香片是家裏自己做的,你要是喜歡我全都送你,等你生了孩子照樣喝。」


    蘇應衡幽幽地瞧他一眼。直讓溫序心裏發毛。


    「這麽看著我幹嘛?」


    蘇應衡搖了搖頭:「你自己留著喝吧。」


    哼,這麽大度,豈不是把他襯得像個壞人?


    艾笙最明白蘇應衡的脾氣,她壞心眼地說:「沒關係,我來者不拒。」


    蘇應衡放下茶杯,輕輕揪了下她的耳朵。


    他的指尖帶著握過茶杯的溫熱,把艾笙的耳垂給染紅了。


    一直燙到心裏去。


    沒帶女伴的溫序痛苦地捂住眼睛,哀嚎道:「又來了……又來了!」


    話音剛落,管家就躡手躡腳地過來,對溫序說:「溫少,有人來拜訪。」


    溫序臉色一頓,嘀咕道:「這麽晚了,誰啊?」


    管家提醒道:「是一個傳媒公司的經紀人,多次來打聽您的行蹤。」


    溫序不僅是著名導演,還是影視界大鱷。想見他的人多了去了。


    他擺了擺手,不耐煩地說:「不見。」


    管家麵露為難:「他不是一個人來的,還帶了個年輕女孩兒。她身體似乎不舒服,險些倒在大門口。我隻有叫保鏢先把人扶進來。」


    關鍵是那女孩兒臉色蒼白,不時幹嘔。也不知道是不是懷孕了。


    管家不敢自作主張。


    溫序平時的嘻嘻哈哈收斂下去,眼眸深邃起來,帶著久居上位著的犀利:「不簡單呢,知道我憐香惜玉,連苦肉計都用上了。那就走吧,去會會這隻白骨精!」


    溫序叫其他人稍坐,說他去去就迴。


    蘇應衡見艾笙小小打了個嗬欠,就說:「時間不早,既然你有事,我們就先迴去吧。」


    溫序想了想,沒有勉強,「那好,記得把花茶帶上。」


    他臉上又露出促狹的笑容。


    蘇應衡連脾氣都懶得發,攬著艾笙就往外走。


    要到前院,勢必要穿過別墅客廳。


    剛跨進屋子,艾笙一眼定在沙發上的年輕女人身上。


    趙從霜畫著淡妝,但沒有給嘴唇上色,所以看起來氣色不太好。


    清秀的眉毛淡淡地擰起來,帶著清煙一般的憂愁。


    如果艾笙是個男人,說不定會被她迷住。


    可惜她不是。


    不僅不是,還對這個女孩兒打心眼兒裏牴觸。


    見她突然頓住腳步,蘇應衡順著她的目光看去,臉色突地一凜。


    趙從霜怎麽在這兒?


    溫序作為主人,一馬當先地走過去。


    趙從霜並未發現艾笙夫妻倆。一見溫序現身,眼睛立刻閃閃地亮起來。


    急忙起身,動作太猛,手撐著額頭跌坐迴去。


    好一個勾人的病美人!


    溫序不疾不徐地坐下,笑得意味深長:「趙小姐身體不適,就不用講禮了。」


    還沒有自報家門,他就知道自己姓甚名誰,看來之前和荀艾笙在網上的糾葛,溫序也看在眼裏。


    看來今天這一關不那麽容易過了。


    趙從霜打起十二分精神,笑意款款:「沒事先打招唿,就登門打擾,希望溫先生不要怪罪。」


    溫序理所當然地點頭:「招唿都沒打一聲,擱我也挺不好意思的。」


    趙從霜臉色漲紅,坐立不安。


    她的經紀人趕緊打岔說:「之前您旗下有個影視公司,說要跟我們從霜合作。意向和價格都談得差不多了,可突然就擱置下來了。現在都快開機了,我們也想把事情定下來,不耽誤拍攝進程。這才厚著臉皮來問問您的意見。」


    溫序張口就來:「你說的是那個清宮戲的女二吧?」


    見他有印象,趙從霜立刻點頭,眼中滿是柔軟的希冀。


    溫序狀似沉吟道:「這劇雖然我們是製片方,但最大投資人是瑞信的蘇先生,這事兒找我沒用,得找他。」


    果然,他一說完,趙從霜臉色都變了。


    她跟荀艾笙夫妻的恩怨,隻要上過網的都知道一二。


    讓她去找蘇應衡?豈不是羊入虎口!


    趙從霜貝齒輕咬下唇,眼中很快聚集水霧,泫然欲泣的模樣。


    「溫先生,我和蘇先生之間有些誤會。讓我去找他,我怕……」


    「怕他會吃了你?」溫序直言道。


    經紀人臉色大變,這話要傳進蘇應衡耳朵裏,別說進組了,就是被封殺也有可能。


    他略顯慌張地賠笑:「蘇先生大度,怎麽會跟我們一般見識。」


    說完朝趙從霜遞了個眼色。


    趙從霜心裏翻湧著不甘。


    憑什麽荀艾笙和自己一樣,都是殺人犯的女兒,卻能得到蘇應衡的青睞,對她百依百順!


    見她沒應聲,溫序嘴角透出冷意:「看來趙小姐是覺得委屈了。」


    溫序的目光重重地壓在趙從霜肩頭,讓她心髒發沉。


    深吸一口氣,她才擠出一句:「我哪兒敢?」


    「趙小姐的不敢還真讓人摸不著頭腦」蘇應衡攜著艾笙從暗處走進客廳。


    他語氣淡淡地,卻極具穿透力,震得趙從霜耳膜發顫。


    「不是要見我嗎?怎麽反而嚇著了?」蘇應衡勾起薄唇,眼底毫無笑意。


    「原來……原來蘇先生也在這兒」經紀人嚇得慘無人色,勾著腰,隨時要跪下去一樣。


    趙從霜手指緊緊扣在一起,笑容細看起來更像是在痙攣:「真是巧。」


    甜美的聲音,撥動著艾笙的大腦神經。


    靠在蘇應衡懷裏,大半的重量都壓在他身上。


    艾笙僵站著,打量著笑靨如花的女孩子。


    那小巧挺翹的鼻樑和紅潤飽滿的嘴唇,和自己有七八分的相似。


    身材也繼承了荀家人的高挑,側影顯得很秀美。


    之前和趙從霜的見麵中,隻覺得她眼熟,卻從來沒懷疑過……


    艾笙開始懊惱自己的遲鈍。


    此時趙從霜已經從沙發上站起來,來到艾笙和蘇應衡麵前。


    「姐夫,聽溫先生說,我要加入的那部戲,是你投資的?」趙從霜眨巴著一雙水亮的大眼睛,笑得單純無害。


    「姐夫?!」溫序敏感地捕捉到這個稱謂。


    艾笙心裏一下子揪緊。知道趙從霜的真是身份是一迴事,但被她堂而皇之地揭穿,又是另一迴事。


    對方帶著絲絲惡毒的笑容,更讓她心潮翻湧。


    「趙小姐口誤了,艾笙是家裏的獨女,可沒有你這麽大的妹妹。她現今懷孕了,不管事,安心養胎。如果有人故意來打擾,先跟我打聲招唿」蘇應衡聲調緩慢堅定,眸中閃著寒光。


    趙從霜扛不住這番威懾,強笑道:「我也是病急亂投醫。先前網上的事情,那些水軍一口一個騙子地罵我。我是沒有辦法了,才來找溫先生求助。蘇先生,看在我和荀……姐姐關係不一般的份兒上,你就幫幫我吧!」


    她越說越溜,顯然不把自己當外人。


    形形色色的人艾笙見過不少,但像趙從霜這樣頂著張純潔無害的麵具,厚顏要挾的還真少見。


    她胸口劇烈起伏了一下,剛要開口,就被蘇應衡捏住手。


    「不好意思,我們既不欠你,也不想和你有任何關係」蘇應衡臉色已經冷下去,扭頭對溫序說,「你這兒的保安也跟廚子一起換了吧,省得什麽妖魔鬼怪都放進來!」


    對於蘇應衡這樣直接的怒氣,溫序有點兒發怵。


    他連忙點頭,趕緊沖管家喊道:「還愣住幹嘛?趕緊把人請出去吧!難不成你還要收拾屋子留人過夜?」


    可以說十分不留情麵了。


    趙從霜是自己可以厚著臉求人,卻容不下別人踩自己一腳的那種。


    聽到溫序的驅趕,她小臉漲得通紅。


    到底是年輕女孩子。


    好好的聚會,收尾了卻被不速之客破壞了心情。


    蘇應衡不想讓艾笙繼續呆下去,和趙從霜共處一室,便低聲說:「我們走吧。」


    趙從霜餘光關注著兩人的動向。


    見他們想脫身,本著不成功便成仁的理念,狠了狠心,「噗通」一聲跪了下來。


    「我知道錯了!」她仰起一張雪白的小臉,凝視艾笙,「你不知道,網上那些人罵我罵得多難聽!我還不到十九歲,還這麽年輕,難道我的前程活該就這麽被硬生生毀掉?我知道自己惹你生氣不對,可我知道錯了,你非要趕盡殺絕嗎?」


    這番哭訴很不講理——我都知道錯了,你還要怎麽樣?


    這時候,艾笙激盪的血液反而平靜下來。


    她一字一頓地說:「你就是活該。」


    房間裏驟然安靜下來,連趙從霜也停止了抽泣。


    艾笙突如其來的銳氣,讓他們猝不及防。


    「不是所有的過錯都值得被原諒。先挑事的是你,不懷好意的是你,倒打一耙的還是你。即使你現在跪在我麵前,其實心裏仍然是不服氣的。今天你跪我,無非是想得到強大的機會,將來有一天能把我踩在腳下。我的原諒是在給自己培養敵人,所以,我為什麽要原諒?」


    說完她不再理會僵直在原地的趙從霜,輕拍了一下蘇應衡的手臂:「我們走吧。」


    蘇應衡點頭,很快帶她出了別墅。


    外麵夜風徐徐,那陣憋悶感才逐漸消失。


    「你沒事吧?」蘇應衡看她臉色不好,目露擔憂。


    艾笙搖了搖頭,「隻是有點累。」


    「不要因為不相幹的人影響心情。」


    「我知道」艾笙輕聲應著,忽而定定看著他說,「以後,我們不要提起那些人和事可以嗎?隻有我們兩個,還有寶寶,簡單一點,平淡一點。」


    現在的她,就像隻鴕鳥,把腦袋埋進沙子裏,試圖隔開外界一切的煩憂。


    先前她對父親有多少關懷,依戀,在趙從霜出現後,就有多少失望,難過。


    蘇應衡知道她的意思。


    父親已經變了,所以艾笙就隻有他和寶寶了。


    這樣的艾笙,讓他莫名的鼻尖發酸。


    蘇應衡摸了摸艾笙的頭髮,柔聲道:「好,都聽你的。」


    昨晚沒睡好,夫妻兩個早早地洗浴完,上床。


    兩人是一起洗的,難免溫存。躺到床上,艾笙側著身,唿吸還未完全平復,耳朵尖也是紅的。


    蘇應衡湊過去,在她耳朵上輕啃了一下,「剛才那麽能幹,現在怎麽一點兒聲響也沒了?」


    他調笑的氣息熱熱地噴在耳廓上,艾笙覺得癢,偏了一下腦袋,賭氣地說:「我要睡覺了!」


    「我還沒給你唱搖籃曲呢。」


    「今天我睡眠質量好。」


    「是因為剛才在浴室格外賣力嗎?」


    艾笙惱極了,扭身掐他,眼中帶著水汪汪的怒意,不嚇人,反而像亮出爪子的小貓。


    蘇應衡笑眯眯:「以後我不健身了,省得都是肌肉,把手給你掐疼了。」


    他手臂肌理十分結實,艾笙想掐都下不去手。


    她哼哼著在他手臂上咬了一口,「不用了,我自己可以解決。」


    蘇應衡懷抱熱乎乎地攬著她,在她額頭上親了一口:「嗯嗯,知道你能幹。」


    聽他不懷好意的語氣,就知道其實在暗示剛才浴室裏臉紅心跳的一幕。


    怎麽樣都說不過他,艾笙撫了撫肚子,現在她就指著寶寶出生能給自己報仇了。


    兩張嘴總能贏過他一個人了吧?


    說好了迴老宅,第二天蘇應衡下班後,就迴家接了艾笙去探望老首長。


    還沒到地方,像是心有靈犀,蔡姨給艾笙打了電話,叫他們迴去。


    「我們已經在路上了」聽蔡姨語氣有些怪異,艾笙覺得有些不對勁,「家裏有什麽事嗎?」


    蔡姨:「你父親來家裏了,正和老首長在書房說話。」


    蔡姨性格爽直好客,也愛說笑。每次和艾笙聊天,都是樂嗬嗬地。


    今天她卻有些心不在焉,那父親到蘇家,肯定鬧得不太愉快。


    艾笙臉上的輕鬆不在,略顯凝重地「嗯」了一聲,才掛斷電話。


    蘇應衡瞧她一眼:「怎麽了?」


    「我爸去找爺爺了」也不知道他在蘇家做了什麽,讓蔡姨也跟著不安。


    艾笙隻覺得汽車開得太慢,恨不得立刻就到老宅門口。


    蘇應衡沒想到荀智淵會這樣明目張膽,直接去找老爺子。


    荀智淵出獄後,雖然有時行事偏激,但到底內斂。可自從趙從霜出現,他似乎就開始失控。


    現在他的所作所為,還當得起艾笙叫他的那聲「爸」嗎?


    蘇應衡麵上不顯,指節卻慢慢緊起來。


    到了老宅,艾笙幾乎是小跑著進門的。


    蘇應衡跟在她後麵,急道:「慢慢走,別跑!」


    艾笙這才意識到自己的失態。停下腳步,等蘇應衡過來。


    「你是這個家的女主人,這兒是咱們自己的地盤。該慌張忐忑的是他們!」蘇應衡恨鐵不成鋼,指尖在她額頭上輕戳了一下。


    艾笙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他手指碰過的地方,受教地點頭。


    蘇應衡越過她,走到她前麵去。


    他個子高,一下子把前麵的路都擋住了。


    「你幹嘛?」艾笙不解。


    蘇應衡扭頭,挑眉:「某人是千金之軀,我隻好走在她前麵,當她的盾牌。」


    艾笙覺得好笑,心裏卻蕩漾起一股暖流。


    到了蘇承源的書房,裏麵完全是另一種氛圍。


    蘇承源和荀智淵正坐著喝茶,前者老神在在,後者麵色發沉。


    艾笙神情複雜地叫人。


    蘇承源笑嗬嗬地應了,荀智淵卻把茶杯不輕不重地擱在茶幾上。


    蘇應衡的眼底立刻聚起寒意。


    到婆家來落女兒的麵子,哪個慈祥的父親能做出這種糟心的蠢事?


    「坐吧」蘇承源像是沒看到荀智淵的異樣,對小夫妻倆說道。


    蘇應衡把艾笙安排到一邊,自己則坐在荀智淵的旁邊。


    「爸,您知道爺爺最近收了些頂級金駿眉,特意來品茶的嗎?」蘇應衡先禮後兵,敵不動,我不動。


    「親家是為這個來的,早說啊!」蘇承源立刻讓戴瀾重新上茶。


    爺孫兩個默契十足,把荀智淵噎得說不出話。


    新茶來了,荀智淵硬著頭皮喝了,品評兩句,緊跟著就瞧了艾笙一眼。


    「其實我今天來,有事要拜託蘇先生」荀智淵再開口,就冷了場。


    這語氣不像請求,倒像興師問罪。


    蘇承源端著茶杯慢悠悠地品著,如老僧入定。


    蘇應衡麵上倒還是笑,但卻不那麽好說話:「能上我們家門的都是親戚,別人麽,很有可能被警衛擋在外麵。」


    因為你是艾笙的父親,才有這個資格;但如果你是來找「蘇先生」的,很抱歉,得預約。


    荀智淵像是被這句話燙到,垂下和蘇應衡對視的目光,轉而看向艾笙:「從霜還小,你們得饒人處且饒人。」


    艾笙手指緊緊攥住椅子扶手,指節發白。


    聽他的語氣,好像他們揪著趙從霜不放,處處跟她作對。


    天知道,從頭到尾,都是趙從霜在興風作浪。


    本來以為自己對於父親的偏心早有準備,但對艾笙來說,仍然是會心一擊。


    「她是趙家的小女兒,和我們並沒有交集。爸,我們好久沒見,怎麽一碰麵說的卻是外人?」


    心裏滿是淒涼,很想大哭一場。


    但這裏是蘇家,她並不想把那些腐爛的事實拿到檯麵上來,讓老爺子為難。


    故意裝作不清楚自己知道趙從霜其實是他的私生女,是想讓他知難而退。


    「其實我也知道貿然登門,實在無禮。但因為想見你一麵難如登天,我不得不這麽做」荀智淵嘴角掛上冷笑。


    艾笙的手機把他屏蔽了,去橘園,警衛把他攆出兩條街去。


    蘇應衡把她周圍護得鐵桶一般,他想去和艾笙理論趙從霜的事情都不成。


    看著趙從霜不去上學,眼睛都哭腫了,心疼氣極下,隻能找到蘇家的老宅來。


    他冷漠的語氣,如同針尖紮在心上。


    艾笙沒想到,他會為趙從霜不平到這種地步。


    緩了緩氣,「不想見麵,是因為不願意一而再再而三地從你口中提說趙從霜的事情。您到底是我的父親,還是她的?」


    艾笙氣憤地看向荀智淵,盡量克製著情緒,不要在這裏爆發出來。


    荀智淵心裏一慌,難道她知道了些什麽?


    心虛地移開眼,冷哼:「從霜的身份,我之前已經跟你解釋過。你不要轉移話題。」


    「爸!」到了現在,他還理直氣壯。艾笙紅著眼眶,咬著牙,生怕那口氣一散,立刻會失控地哭出來,「您對得起媽媽嗎!」


    荀智淵一怔,臉色灰青,惱羞成怒:「你有什麽資格說這種話?你和蘇應衡又對得起她嗎!」


    原本對於孫媳婦的家事不好插手的蘇承源聽荀智淵話裏有話,臉色一凜,「這是什麽意思?」


    艾笙和蘇應衡對視一眼。都隱隱擔憂。


    江怡杉和蘇燁父子的糾葛,荀智淵並不知情。


    要是他老人家知道了,非得氣得犯了冠心病。


    房間裏針落地的聲音都能聽見。


    像暴風雨前的寧靜。


    「說話!」他們越是一聲不吭,裏麵越是有貓膩。蘇承源染白的眉毛一壓,語調也帶上火氣。


    那件事老人家知道了對自己沒好處。更何況,荀智淵是為趙從霜而來。


    他立刻補救道:「是我話趕話,說得不對。您別跟我一般見識。」


    蘇承源眼睛利得像鷹隼,哪能就這麽被糊弄過去。


    他盯著蘇應衡:「你來說。」


    「先開飯吧」蘇應衡舒了口氣,扯開話題。


    蘇承源的拐棍重重在地上搗了兩下,「咚咚」的悶響,震到人心尖上。


    「我們家可沒有當逃兵的慣例!」


    自己犯的事,蘇應衡也沒想過逃避。


    他對艾笙道:「你父親初次登門,你帶他出去轉轉吧。」


    蘇承源沒說話,就是默認了。


    艾笙擔憂地瞟了蘇應衡一眼,遲疑著應好。


    老首長發起火來,整個房間都是高壓。讓人坐立不安。


    荀智淵巴不得撇開蘇應衡,和艾笙私談。很快和她離開書房。


    他們一出去,書房門就「嘭」一聲被關上了。


    艾笙不想讓父親聽到蘇承源向蘇應衡發難,心不在焉地帶他往後院去。


    荀智淵也想找個安靜地方和艾笙說話,大步往前走,絲毫沒顧忌艾笙是個孕婦。


    「從霜打昨天晚上迴來,就一直哭。今天也不肯去上學,說去了也是鋪天蓋地的冷嘲熱諷。她才二十歲,人生不能就這麽毀掉!」


    一張口就是趙從霜,艾笙嘴裏發苦:「爸,我二十歲的時候,為了生計去快餐店打工,去餐廳給人彈鋼琴。為了能讓您保釋,整天焦頭爛額。我的二十歲並沒有比她好過。」


    荀智淵卻無動於衷,「可正是因為要讓我保釋,蘇應衡才能以此為藉口,和你結婚。否則你哪兒來如今的好日子?!」


    艾笙氣絕,看著這個麵無表情的中年男人,簡直不敢相信,他是自己的親生父親。


    「爸,你怎麽能這麽說!」那口悶氣,堵得艾笙心口都快炸開,她脫口道,「同樣都是你的女兒,為什麽你會覺得我一無是處,卻處處為趙從霜打算!」


    荀智淵沒想到艾笙已經知道這件事,被打了個措手不及。


    他慌亂地張了張嘴,良久才清了清嗓子,沉鬱道:「你都知道了?」


    很平靜,聽不出半分抱歉。


    艾笙:「是啊,我知道了。所以終於明白,您為什麽會在我和趙從霜之間,選擇做她的依靠;怪不得趙從霜一遇上事情,你就為她鞍前馬後!爸,有時候我真懷疑,是不是隻要趙從霜是你的親身女兒,而我隻是你從路邊撿來的!」


    荀智淵也知道理虧,沒了剛才的氣勢,但仍然站在趙從霜那邊,「你有蘇應衡,錦衣玉食,一唿百應。可她不一樣,從小就過著寄人籬下的生活。我隻能以自己最大的能力,去補償她。」


    艾笙好笑地「哈了一聲,眼眶發紅,「據我所知,趙從霜被趙家收養,地位雖然比不上大小姐趙從雪,但趙家上下仍對她關懷備至。她的『可憐』還真是讓人羨慕!」


    「我知道你對她有意見,但畢竟血濃於水……」


    艾笙拔高音量打斷他:「我從來沒承認過她是我的誰!趙從霜竟然隻比我小三歲!怪不得媽媽過得不開心,怪不得她想到別處去找安慰!」


    荀智淵淡淡說道:「別這麽激動。艾笙,你心裏終於平衡了吧?當初的家破人亡,不僅有你媽媽的責任,我也難逃其疚。所以,我就沒有立場再追究蘇應衡當年對我,對你媽媽犯下的錯事,對麽?」


    「你不要把人想得這麽齷蹉!」艾笙肩膀止不住地輕顫。


    「你看,一說起蘇應衡,你就會失控。艾笙,有人跟我說,我和蘇應衡之間,你永遠會站在他那邊。現在我信了。所以,你也不能怪我對從霜偏心。」


    這世上最讓人心痛的滋味,莫過於最親的人正站在自己前麵,你卻感覺正在失去他。


    事情怎麽就到了今天這種地步?


    怎麽會?


    艾笙隻覺得天旋地轉,眼前發黑,身體一軟,往下跌。


    失去意識的那一刻,她聽到荀智淵在大聲喊自己的名字。


    艾笙迷迷糊糊地,感覺自己好像做了個很長的夢,但又記不起夢到了什麽內容。


    直到一副熟悉的嗓音低沉地喚她,她飄在半空中的意識終於著陸。


    原本冰涼的身體,像被暖水包圍,柔軟又安全。


    她輕輕哼了一聲,才漸漸睜開眼,光線爭先恐後地湧進瞳孔。


    眼睛被刺激得眯了起來。


    「艾笙?」蘇應衡見她醒過來,湊得更近,查看她的狀況。


    「唔,我怎麽在這兒?」她環顧四周,才反應過來,自己正躺在老宅的臥室。


    「你暈倒了,幸好沒什麽大事」蘇應衡提起這個,就心有餘悸。


    經他提醒,艾笙也想起自己剛才沉入黑暗的那一刻。


    她趕緊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孩子似乎感受到她的焦急,也伸出了小拳頭。


    一大一小兩隻手隔著肚子觸在了一起。


    霎時,艾笙心裏軟成了水。


    她喃喃道:「還好,它沒事。」


    蘇應衡牽著她的手,貼到自己臉上,「你簡直要嚇死我了。」


    見他臉色不好看,艾笙有意逗他:「這世上還有蘇先生害怕的事?可真是大新聞!賣給狗仔不知道會有多少酬勞?」


    蘇應衡扯了扯嘴角,笑不出來,問她:「餓不餓?」


    艾笙摸了摸肚子,「你一說還真有點兒。」


    蘇應衡立刻叫人把飯菜擺到外間去。


    等他迴來,艾笙抿了抿唇問道:「我爸呢?」


    蘇應衡臉色沉下來,「他到底跟你胡言亂語些什麽,把你氣成那副模樣?」


    見他動氣,艾笙不想把當時的情景說出來,引得他發怒,垂眸掩下落寞的思緒:「反正不是什麽愉快的事情。」


    蘇應衡知道她心裏不好受,就沒有深問。


    但今天的事情,絕不會善了。


    蘇應衡抱著她去了外間,「醫生說有的孕婦會缺氧暈倒,平時最好不要單獨呆著。」


    艾笙乖乖點頭:「今天隻是個意外。」


    哪兒是意外,明明就是人禍。


    蘇應衡瞄她一眼,將她放在椅子上,拿了熱毛巾給她擦手。


    蔡姨跨進門來,就看見一向養尊處優的蘇應衡正無微不至地伺候艾笙,扭過頭偷笑。


    艾笙有些不好意思,「蔡姨,有什麽事嗎?」


    「首長不放心你的身體,讓我過來看看」蔡姨打量她兩眼。


    艾笙兩頰粉粉地透著瑩亮,眼睛也水汪汪地閃爍,精氣神不錯。


    她也就放心了。


    「我沒有大礙,現在還可以吃三碗飯」怕老人家擔心,艾笙就差表演胸口碎大石。


    蘇應衡在旁邊低笑:「你要不要發個誓?」


    艾笙嗔他一眼,「剝奪你的發言權。」


    蔡姨見兩人說笑,沒多打擾,隻說:「醫生還沒走,艾笙觀察到明天沒事,你們再迴去。」


    蘇應衡應了。


    蔡姨沒呆多久就離開。


    飯後天色都黑了,艾笙睡不著,在書櫃翻了本書來看。


    時間差不多,她才迴內間去。


    蘇應衡正在裏麵換衣服,聽見熟悉的腳步聲,立刻就快動作,把肩頭的睡衣拉上來。


    艾笙看過來的時候,他沒來得及將眼底的急促收斂起來。


    「你已經洗漱了嗎?」艾笙奇怪地打量他,偏頭問道。


    「還沒有,正準備去」他淡然答道。


    艾笙指了指他手邊的盒子:「那是什麽?藥嗎?」


    蘇應衡適時將那東西收在掌心:「身上起了幾個小疙瘩,蔡姨給的。」


    艾笙總覺得哪裏不對勁,試探了一句:「什麽藥,我看看?」


    蘇應衡將東西裝進睡衣口袋裏,表明了自己的態度,「你先睡吧,我很快過來。」


    說著就走向浴室。


    艾笙跟上去,一把揪住他的睡衣下擺:「怕我對你意圖不軌?急什麽?」


    末了她開始汗顏,自己這副樣子,怎麽看怎麽像個打劫翩翩公子上山當壓寨夫君的女流氓。


    ------題外話------


    親們,終於有時間寫文了,堅決不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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