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兮顏感覺身體被抬高,被另外兩人接了過去,然後將她仰麵放進了一個很狹窄的東西裏,頭部碰到實物那一刻,竟然感覺像是枕著枕頭。身體強烈感受到前後左右釋放出來的限製感,身下觸感軟軟的,好像是毛皮或者罽毯之類的東西。身體右側有重量靠過來,應該是呂青野。


    “啪”的一聲,頭上驟然有了一股壓抑感,原來是把他們塞進了木箱裏,隨後聽到了另一聲“啪”的聲響,呂湛和呂澈應該也被關進了木箱裏。


    原本以為至少會在出發前一天才動手,沒想到竟然提前了四天。他們四人早就做好了各種被“暗算”的準備,畢竟春蓃在北獵場,而他們要去的卻是南麵的洛津,不把他們控製起來,也不可能乖乖去洛津。隻是沒想到,真的被暗算了。


    雖然變生肘腋,但顧曉應該會沿途跟過來,梅兮顏倒是不擔心鬼騎找不到自己。洛津計劃已完成,不過就是確保萬無一失再詳細討論而已,最終如何,隻能看最後的實際結果。


    木箱輕輕晃動一下,傳來了轔轔的馬車聲,他們竟然就這樣被帶走了。


    稍微彎曲右肘碰了碰呂青野,對方沒有反應,看來迷香的效力還沒有過。


    雖然能輕易掙脫束縛,但梅兮顏打算先按兵不動。睜開眼睛打量四周,漆黑一片。適應了片刻,才能稍微看清環境。


    兩人果然被關進一個狹窄細長的木箱中,六個麵都覆著厚厚的毛皮保溫。木箱上寬下窄,底部容納下兩人並肩平躺稍有些擠,長度倒是比呂青野身高還長一些。當手臂抬起觸碰到木箱頂部之後,梅兮顏無奈地冷笑一聲,這木箱感覺像是口棺材。伸手摸索各麵木板,與普通棺材的區別是這是雙人棺,還留有幾個通氣孔,不過有毛皮擋著,涼風不太明顯,另外還在腿旁放了兩隻水囊,與卑鄙的手段相比,意外地顯得有些貼心。


    一路聽著馬蹄聲和車輪聲相伴而行,聲音雖單調,卻很有節奏,除此之外,竟再聽不到人聲。


    走了好一陣後,馬蹄聲開始急促,木箱也變得有些顛簸起來。大概趕車的人想盡快到達目的地,催促馬匹跑了起來。


    被顛簸了一段路後,梅兮顏察覺到呂青野的唿吸變了。


    “喂,醒了沒?”她又用手肘碰了碰呂青野的左臂,小聲問道。


    “嗯。”呂青野睜開眼卻什麽都看不到,隻覺得頭疼,渾身無力又顛個不停,有些嘔吐感,最難過的是嗓子幹澀,很想喝水。


    “啊啊——”剛想問“我們在哪裏”,但隻說了兩個字,愕然發現竟無法說話,隻能從嗓子眼裏嘶啞地發出類似“啊”的聲音。


    “你想說什麽?”梅兮顏以為是迷香的藥效太強導致他還有些混沌,輕聲問道。


    呂青野深唿吸一次,讓自己快速平靜下來。咽了咽唾液,稍微潤一潤嗓子,再次發聲——“我們”——仍舊隻是嘶啞的聲音。想抬手去找梅兮顏的手,卻沒有一絲力氣。


    “你是不是口渴?”連續兩次聽到他無法說話,梅兮顏轉頭打量呂青野。


    呂青野緊閉雙眼、深深地皺眉強忍不適感,嗓子裏發出“嗯”的音。


    “你不能說話?是的話,連眨兩眼?”梅兮顏終於察覺到他的不對勁。


    呂青野立刻眨了兩眼。


    “口渴麽?”


    呂青野又眨了兩眼。


    梅兮顏曲腿將一個水囊踢到手邊,拿起來遞給呂青野。


    呂青野嘴唇蠕動,鎖緊眉毛又閉上眼睛。


    “不能動麽?”


    呂青野馬上睜開眼睛眨了兩眨。


    梅兮顏歎口氣,小聲說道:“原來那粒藥丸是這個功效,他們想得果然細致。”


    本不想解開束縛,但看到呂青野那副強忍痛苦的模樣,到底還是不忍心,伸手抽出了發簪裏的小劍,避開繩結部分,將手上的牛筋繩割斷,重新插迴小劍到發簪裏,說道:“我們中了迷香之後,有人又喂了我們一粒藥丸,大概是要我們失去力量,不能說話,這樣便不會逃跑也無法求助。”


    木箱高度有限,無法坐直身體,梅兮顏半撐起身體,拔下水囊的塞子,將右手臂伸到呂青野頸下托起他的頭部,然後慢慢喂他喝了幾小口清水。


    “水涼,不要一口喝下去,含在嘴裏稍微熱一熱……”隻是普通一句話,卻突然想起在長山雪洞裏,呂青野喂自己喝水時,也是這般叮囑的,臉上忽地一熱。


    呂青野也想到了雪洞,木箱同樣黑漆漆的,他仍舊什麽都看不到。


    “好些了麽?試試能不能說話。”梅兮顏立刻調整思緒,不再迴想。


    呂青野試了試,仍舊不行。但喝了水之後,似乎恢複了一些力氣,想搖頭示意,但暫時還做不到。失明、失聰、無力,又被困在一個狹窄的空間內,饒是呂青野平日的性子再鎮定,此時也有些慌了。


    “先忍耐幾天吧。顧曉一定跟在車後麵,路戰他們看不到顧曉迴去,就會追過來,到時候讓他們查一下是否有解藥。”梅兮顏安慰道。


    呂青野合上眼簾,將驚慌和憂慮藏了起來。以尹沐江的手段,毒啞了他們怎麽可能留下解藥。


    梅兮顏似乎也想到這個可能,為了緩解他的焦慮,問道:“還想喝麽?”


    心緒很亂,其實不想喝了,但枕在梅兮顏臂彎被她這樣托著很舒服,莫名的有一種可以倚靠的安全感,於是呂青野又眨了兩眼。


    等他又喝了兩小口不再喝之後,梅兮顏塞好水囊塞子,又用手指輕輕抹去他嘴角溢出的水痕。觸手處,是柔軟的嘴唇,有些溫熱;而嘴唇上下,都是剛剛冒出的小胡茬,並不紮手,但那種一根一根的清晰觸感,是一種難以言表的感覺,竟然特別想仔細摸一摸。然而這動作實在過於曖昧,即便是和一群親如手足的鬼騎弟兄,她也從不曾這樣放肆過。


    就在梅兮顏胡思亂想之際,呂青野也同樣有些心猿意馬。梅兮顏手指幹燥而微涼,動作很輕柔,指腹有些粗糙,是繭。想起小較當日他們墜馬之後他便一直握著她的手,當時心無旁騖,現在細想,手指似乎很修長,指節也適中,握在手裏,好似握著一塊璞玉。


    又想到她左眼的傷疤,能成為鬼騎的首領,她該是各個方麵都有超群的表現才能做到,也必然挺受過尋常人無法挺受的苦。然而,即便再尚武的國家,她這樣一位金枝玉葉身份的人兒,樞國老國主怎麽會忍心把女兒變成鬼騎呢?是刻意要培養她?那又為何在繼位問題上遭到諸多非議呢?她的身上有好多的迷,他都很想探究答案。


    兩人都沉浸在各自的思緒當中,不防梅兮顏披散的發絲滑落下來,發腳輕拂到呂青野臉上,微微發癢。又受到馬車的顛簸,發絲飄散,掃過呂青野鼻尖,實在忍不住,竟打了一個噴嚏。


    呂青野頓時臉上發熱,不願讓梅兮顏見到自己的窘態,用力扭頭,竟然真的將頭偏向右邊,避過梅兮顏的目光。


    然而梅兮顏並沒有在意他的動作,立刻將他放下,抬頭屏息靜聽,探查外麵的人是否察覺到他們已經醒了,聽了一會兒,並沒有聽到異樣,這才放下心來。


    低頭突然歎道:“咦,你轉頭了?恢複力氣了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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