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尹扶思分了注意力,梅兮顏這邊還是沒人敢上前幫忙。呂澈想幫忙,可是身體沒有完全恢複,有心無力。


    左寒山幾乎跳了起來,倒不是為了救尹扶思或者梅兮顏,他突然想起另一件事,他曾經忽略的,現在卻清晰如昨。


    呂青野快速盤衡著目前的形式,梅兮顏有自救的本事,但不能用;他可以去救,但一想到她整天活蹦亂跳對自己來說是個潛在的危險,便有些遲疑,也許受些傷,她就會老實地待在崇雲宮,不用擔心她到處招惹是非。


    然而,梅兮顏哪裏是任人欺負的主兒,她肯定不會甘心就這麽受傷,與其讓她自救,不如他救,也許還能賣個人情。


    電光石火間腦子裏閃過各種利弊算計,確定了選擇最有利自己的一個,呂青野勒住馬頭,站在原地,隻等鷹羽跑過來。


    很快,鷹羽如疾風一樣拖著“嘩啦啦”的馬鞍到了眼前,呂青野策馬貼著鷹羽的右側與它並行,用慣常的語氣叫著鷹羽的名字,希望它能聽到熟悉的聲音而慢下來。但鷹羽顯然已經犯了倔脾氣,仍舊奮蹄狂奔,把呂青野甩在後麵。


    呂青野用力抽了自己坐騎幾鞭子,馬兒吃痛,也撒開了蹄子賣命地跑,竟馬上又追上了鷹羽。


    呂青野抽出腰間的匕首,雙腿夾緊馬腹,右手拉緊韁繩,向左傾下身體,看準機會,割斷了梅兮顏雙腳腳蹬與馬鞍連結的帶子。


    梅兮顏隻覺雙腿一鬆,就想拉著馬鬃再次騎上馬背,不料呂青野收起匕首後,左臂一伸,已經圈住她的細腰,一用力將她抱起來,側坐在他的馬背上。


    一邊拉住韁繩勒停馬兒,一邊問道:“受傷了麽?”


    “沒。”梅兮顏寒著臉說道。鬆開雙手,手心裏是被她用力扯下來的鷹羽的鬃毛,隨著細風飄走了。


    就在此時,尹扶思的小馬駒也被馬倌們攔了下來。


    鷹羽繼續奮蹄奔跑了一圈,撒歡夠了,這才慢慢停下來,看著遠處一堆人慢慢聚集到一起。


    “梅姐姐,沒事吧?剛才好危險。”罪魁禍首的尹扶思一臉歉意地湊上來,關切地問道。


    梅兮顏被呂青野抱下馬,臉色蒼白,左手扶著額頭說道:“沒事,就是頭暈,惡心。”


    呂澈走到一邊拾起馬鞍,他們從小就學騎馬,對馬鞍十分了解,一摸一看之下,便知道是有人做了手腳,也不說破,權當不知道。


    “該死的下人,一定是偷懶沒有掛好馬鞍,還好梅姐姐平安無事,否則一定要重重責罰你們。”尹扶思厲聲斥責後,轉而輕聲說道:“青野哥哥,帶梅姐姐迴去休息吧。”


    正說著,尹扶思宮裏的下人過來傳話,“隰泧公子來了,正等著公主迴駕。”


    尹扶思聞報立即說道:“就說我很快迴去,請他稍微等等。小灶間新做的點心給他都各拿一些嚐嚐,看他喜歡哪種,以後給他備著。”


    吩咐完又轉頭對呂青野和梅兮顏說道:“青野哥哥,梅姐姐,正好坐我的車一同迴宮。明日請梅姐姐教我狩獵之術,到時我再拿一些熏香、脂粉給梅姐姐。”


    梅兮顏正想拒絕,呂青野卻已應承下來,向尹扶思道謝。


    被呂青野扶上尹扶思的車駕,梅兮顏無意間抬頭看了看天上,一隻孤單的風箏,正趁著微風,釋放早春的氣息。


    馬車轔轔而行,坐在車中的三人都隨著車身微微晃動。


    “還好麽?”呂青野似乎沉醉於逢場作戲之中,伸手摸了摸梅兮顏的額頭,關切地詢問。


    視線被他的掌心遮住,眼前竟感受到來自他掌心的一片溫暖,梅兮顏轉一轉眼珠,無力地將頭靠到他右肩上,竟強扯出一臉微笑,溫柔地迴應:“還好。”


    驟然感覺到呂青野的肩膀和身體一僵,得逞的梅兮顏在心中暗笑起來。既然你這麽願意做戲,就陪著你做,樂得讓越國人看到你呂世子與樞國庶女親密曖昧,而這庶女的身份還一直在被懷疑中。


    原本活潑的尹扶思此刻十分安靜,端坐在車中,看起來倒已隱隱有了大家閨秀的穩重氣質,雖然小臉龐相當稚嫩。


    “隰泧是誰?”梅兮顏抬眼便看到尹扶思的坐姿和一臉掩飾不住的春色,佯裝好奇地問道。


    “隰澤將軍的公子,和小公主可是青梅竹馬的玩伴。”呂青野已經克服了僵硬之感,說道。


    “將軍的孩子,一定很厲害。”梅兮顏一臉的驚訝。


    隰澤,此人隻聽過其名卻還未見其人,與魏及魯同屬屠一骨的左膀右臂。複又想起魏及魯,能在鬼騎的衝殺中活到最後,並突襲自己,其能力毋庸置疑,既然兩人同為屠一骨的臂膀,那麽隰澤一定也是個狠角色。


    “哪裏,就是好朋友。”尹扶思被他們說得不好意思,紅著臉訥訥地解釋。


    豆蔻年華,與其他的少女也無二致,對於心頭的秘密,總是特別的在意,不想被別人知道,更不會和別人分享,就自己悄悄地守著,如同守護一罐滿滿又甜甜的蜜糖一般。


    尹扶思不著痕跡地轉頭看向車門,明顯不想再繼續對話。


    梅兮顏看著她的後腦勺,冷笑一下,隨即也閉上眼睛,繼續靠著呂青野休息。


    呂青野垂下目光時,正好看到梅兮顏那一抹不加掩飾的冷笑,心中隻覺萬分懊喪。


    他的計劃從開始就是個錯誤,他自以為是地認為梅兮顏會自持樞國國主身份,進入越國王宮會處處戰戰兢兢、謹小慎微、規行矩步,深怕暴露身份。然而,梅兮顏卻完全放鬆,如獅虎悠然地進入羊群,一個舉手投足都吸引關注,看似不經意卻正在攪動越國王宮,將自己與他緊緊綁在一起。


    而他就是那不怕死的羔羊,自動送上門將她請進小暖閣,主動製造曖昧的氛圍。雖然這樣做有一部分是為了保護自己,讓越國人在懷疑梅兮顏身份的同時,也不敢對自己出手,但長遠來看,卻對自己更加不利。


    更錯的是今天就不該救梅兮顏,反而應該利用這個機會重傷她,這樣才能讓她安靜下來,自己也不用提心吊膽,隻要慢慢等樞國的消息便好。


    想歎氣,可現在連歎氣都是奢侈,一隻大老虎趴在肩膀上假寐,一隻小老虎坐在前麵思春,隻剩他如坐針氈。


    後悔,後悔不迭;矛盾,矛盾無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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