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女官們便到了三兒的寢宮門前候著了。

    三兒雖說沒有封號,卻也還是太子的女兒婚禮中的瑣事也要計劃得一清二楚。

    時辰一到,在寢宮中伺候著的唐易瑤便打開了寢宮的大門。

    三兒此刻正端坐在鏡台前,一雙眼睛緊緊的盯著鏡中的自己,鏡中女子臉色紅潤,杏眸中隱著幾分笑意,這便是一個新嫁娘該有的模樣吧。

    她沉沉地笑了一聲,站了起身迴過頭對站在門旁的女官們道:“你們進來吧。”

    女官們應聲進入,臉上皆帶著幾分笑意,今日郡主出嫁可是喜事,如何能不笑?

    幾人把三兒擁到了屏風後,褪去了她身上穿的杏黃色衣裳,三兒身上已穿上了紅色的撚金絲抹胸,抹胸上以極細致的繡功繡了一組華麗的圖騰,下身穿上了青綠色的紗質襦裙,腰間係以紅色的細腰帶,尾端扣著翠綠色的玉珠子;上身套以紅底金色鸞鳳圖騰中衣,外再著上青色繡祥貴龍鳳圖紋的外衫,尾長旖地,最後披上了透明青綠色的繡金線披帛。

    這一套華貴的嫁衣足以襯托出三兒身上那獨特的皇族氣息,素淨的臉上笑意不減,祥和之氣如煙雲般在她身上縈繞。

    一名華衣女官半低著頭,輕聲道:“郡主,請移步至鏡台前。”

    三兒應了一聲,走至鏡台前坐下,一頭烏黑的長發被放下,披散在身後,發出那安靜柔和的光澤。

    突然她像是想起了什麽似的,便問:“今日齊昭儀不是應該來這兒的嗎?是病了嗎?”

    “不是的郡主。”在她身後替她梳理頭發的女官笑著。“陛下下了旨,說是要讓齊昭儀送你出宮門,所以這屋子裏的事情便不需要麻煩她了。”

    “好的。”她點了點頭,便不再說話,順從的任由女官們替她綰起長發。

    雲鬢高綰,青絲如黛,盤上義發,發上並沒有用發簪,隻是用釵子稍微固定,而後女官便接過一旁遞來的釵鈿在三兒的鬢上仔細的妝點著,左右各三支鎏金鑲寶石花狀釵鈿,隨後又小心翼翼的替她戴上金製花樹,花樹上點綴以不同色彩的小琉璃珠子,一顆稍大的琉璃珠從花樹中央垂掉而下,華貴的服飾襯得她是如此的雍容。

    另一名女官走到她的麵前,以指腹抹了點胭脂,在三兒的臉上輕輕地掃了掃,打了底,而後才拿起放在一旁的迎蝶粉在她臉上撲上了薄薄的一層,讓她原本略顯蒼白的臉染上了淡淡的緋色,容貌嬌柔。

    她勾唇笑了笑,似是對自己的妝非常的滿意。

    女官又用螺子黛在她眉上細細的描繪著,而後又拿起了淡色的胭脂在她唇上塗繪著,精致的妝容令她看起來更是精神奕奕。

    唐易瑤端來了一個紅色的錦盒,走到了她的麵前打開,隻見錦盒裏放了幾種皆是紅色卻不同樣式的繡金花鈿。三兒從錦盒中挑了一個桃花狀的花鈿,捧在手心處輕輕地嗬了一口氣,而後便自行貼在額間。

    她低下眉,接過唐易瑤遞來的另外一個錦盒。“你們先出去吧,剩下的我自己來就好了。”

    女官們相互對望了一眼,而後低下頭恭敬的退了出寢宮。

    三兒把錦盒放到了鏡台上,隨即看向銅鏡中的自己,這女人是她嗎?她真的有點認不出來了,這樣的打扮還是第一次呢。

    雙手輕覆在臉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從指縫間看著鏡子中的自己,她……已經死心了,往後便要一心一意的待自己的丈夫了。

    放下手環視著自己住了近九年的宮殿,這一切往後也不再屬於她了,但,又有什麽是屬於自己的呢?

    自嘲般的笑了笑,她拿過錦盒,從錦盒中拿出了一對鎏金耳環,自行戴上。

    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蓮步輕移,走到了寢宮的門前,打開了寢宮的大門。

    隨著咿呀的開門聲,眩目的光華從那逐漸打開的門中瀉入了寢宮,陽光灑在她的身上,給她鍍上了一層明亮的光環。

    她笑了,大步的邁出寢宮,唐易瑤以及幾名女官連忙跟在她的身後,衣裳的長尾拖在地上,貴族之氣盡在她身上展現。

    出了東宮,隻見齊宛湘早已盛裝在承天門前等著了。才剛看見三兒,便對她露出了一個溫婉的笑容,眼尾微提,笑起來更有一番風情。

    她半彎下腰,屈膝向三兒行了一禮。“宛湘恭喜郡主。”

    “齊昭儀不需多禮了。”三兒微微頷首。

    齊宛湘抬起頭,凝視著她,卻見三兒此刻是帶著笑的,但是那種感覺卻是如此的空洞,那種感覺就像是穿透了一切,看向世界的盡頭……

    是她看錯了嗎?她搖了搖頭,對三兒伸出右手。“請郡主起步。”

    三兒把手放到齊宛湘的手上,由著齊宛湘帶著她繼續往前走,隻是連她自己都沒有發現,她的手竟是在微微的顫抖著。

    一路上眾人皆是沉默著的,偶爾遇見幾名走過的宮女太監也隻是點頭示意,在宮女們羨慕的眼神中一步一步離開這居住了十八年的地方。

    走著走著,她看見了那竊竊私語的宮女們,紅唇微勾,露出一抹笑容。

    據說這柳家也算是一個大家族,柳家老爺曾是一名將軍,助玄宗皇帝除韋後與上官,後出將入相,得到陛下的器重。而楊貴妃的姐姐秦國夫人便是嫁了柳家大公子柳澄,這柳家在朝中的勢力也算是不小,隻是在柳澄娶了秦國夫人後柳老爺便辭了官,或許是怕別人的閑言吧,畢竟如此如日中天的勢力是最容易招人嫉妒的。

    三兒心中愈加的慌亂,放在齊宛湘手上的手倐的收緊,抓住了她的手。

    “齊昭儀,你出嫁的時候是什麽感覺。”

    齊宛湘抬眸看了看她,才笑道:“郡主怎麽能跟宛湘相比,當時的情況根本不一樣。”

    “但是新嫁娘的感覺總是類似的吧,不管你是什麽原因嫁給安大人的。”三兒看著她的眼睛。

    “我……”她歎息了一聲,沉默了片刻才道:“多多少少會緊張的,但是宛湘畢竟是跟慶緒是認識的,也沒有感覺多麽的尷尬,婚禮對我們而言隻是一個儀式罷了。”她輕笑著看著前方,仿佛看見了安慶緒的臉,是那麽的近……

    她緊緊的握住齊宛湘的手,看著她墨綠色的眼睛。

    “齊昭儀,其實我……很害怕。”她雙手顫抖著,胸腔中的心也飛快的跳動著。

    齊宛湘輕笑著拍了拍三兒的手,這種心情其實她也有過,隻是稍微不同罷了。“郡主其實隻需要以平常心來麵對就好了,世上有多少對夫妻是在成婚前見過麵的?駙馬的事情宛湘也聽說過,他本是都尉大人,他應該很清楚自己一旦娶了郡主您那麽他就不能再當武官了,但是他卻自行向陛下請求賜婚,如此的心思想來也不會是什麽壞人。”

    “他真的有大家所說的那麽好嗎?”她微側著頭看向齊宛湘。

    齊宛湘抿唇笑了笑。“郡主怎麽問宛湘呢,宛湘從來沒有見過柳二公子,方才宛湘所說的也隻是從宮中聽迴來的罷了,駙馬究竟是怎麽樣的一個人往後郡主可是會比宛湘更加清楚吧。”她轉過頭看向三兒,隻見她眼睛看著地麵,也不好再說什麽,閉上了嘴。

    眾人終於走到了正宮大門前,駙馬的車已經在外頭等候了,而在宮門前停著的那輛漆金飾以紅幃的幃車甚是華麗。

    齊宛湘接過唐易瑤遞來的錦盒,從中拿出那枚金鑲紫色晶石的指環,套在了三兒的指上。

    女官適時的遞上了錦繡團扇,三兒一手接過,用團扇微微的遮住了自己的臉,低聲道:“往後宮裏的事情便要麻煩你了。”

    “郡主請放心吧。”齊宛湘對她露出一個淡淡的令她安心的笑容。

    三兒點了點頭,看向那華麗的馬車,遠遠的看見了那騎在馬上的男子,隻見他穿著一身紅袍,隻是距離太遠,她沒有辦法看見他的臉,她的郎君……

    毅然的踏出了宮門,一手以扇遮臉,另一手被唐易瑤扶著,帶著她走到馬車前,助她上了幃車。

    坐上了幃車才慢慢地放下了手中的團扇,她輕輕地歎息了一聲,杏眸斂起。

    沒有機會了,其實從一開始她就沒有機會,女子始終是要嫁人的,除非像玉真公主那般出家為道,隻是她的心仍眷戀犯塵,又如何能夠靜下心來?

    手中的指環像是發燙似的,狠狠的烙著她的指,十指連心,那種尖銳的痛迅速傳到了她的心中。

    隨著那清脆的馬蹄聲,貫天的喜樂聲,她漸漸的遠離了那曾經美麗的少女時代,也逐漸離開了心中那段美麗的愛情,從今往後,那人在她心裏麵就隻是哥哥了……

    婚車隊伍終於到達了柳府,唐易瑤撩起幃車的紅簾,從車外伸來了一隻手。三兒沉默了片刻,才把手放到她的手上,另一手拿起團扇遮著臉,才由著她把自己帶下了馬車。

    微微移開了扇子,她抬起眼看著府上高掛著的橫匾,橫匾上以正體寫著“柳府”兩個大字。府門前兩側皆站了不少女侍,一手挽著竹編的籃子,另一手撒著鮮紅色的花瓣。

    花瓣慢慢的隨風旋轉著飄落於地,映出了一地的紅暈。

    幾名穿著紅色新衣的家仆在敲鑼打鼓,吹奏著喜樂,喜慶的樂曲傳徹天際,更是染著洋洋喜氣。

    那紅色的地毯從幃車下車的位置一直延進了屋中,避免三兒的衣裙沾上塵土。她側過頭從扇子一邊看向那下了馬的人,卻也能看見他的背影,隻感覺他很高大。

    抿唇笑了笑,便是低下頭順著紅地毯往府裏走。才走了沒幾步,隻感覺到一隻冰冷的手突然握住了自己的手,心中驀的一顫,正想要掙開,卻又馬上止住了動作,柔順的由著他握住自己的手。

    一路行來,隻聞清淡的香氣縈縈。

    他牽著她的手把她帶到了堂中,而後就放開了她,隻聞堂中眾人的笑聲,不絕於耳,不外是恭喜柳二公子與郡主成婚的事情罷了。

    而柳老爺坐在堂中正位,嚴肅的臉上竟是帶上了平日裏沒有的笑意,笑嗬嗬的接受著賓客的祝賀,而柳家大公子柳澄也更是忙著招唿客人,身邊還跟著貌美如玉的秦國夫人。

    新人就位後,兩人站在堂中接受眾人的祝賀,時辰一到,那宮中派來的禮官大聲地叫道:“請新郎新娘拜天地。”

    堂內眾人連忙安靜了下來,皆摒息看著堂前一對新人,帶著幾分興奮之色。

    三兒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與那柳潭一道,向南麵拜了拜。那禮官又道:“請新郎新娘拜父母。”

    三兒柔順的低下頭,傾身向座上的柳老爺拜了拜,幾縷青絲從鬢間垂落,滑過了肩膀,如同舞女身上的披帛般若有若無的勾引著什麽似的。

    禮官滿意的笑了笑。“請新郎作卻扇詩。”

    三兒微微的沉下團扇,挑起杏眸看向那人,隻見那人戴著一頂玄色弁帽,身穿朱紅色的婚服,身上散發著一股得天獨厚的氣勢。

    一旁的賓客早就等不及般的開始起哄,堂內瞬間就熱鬧了起來。

    柳潭沉思了片刻,才吟道:“莫將畫扇出幃來,遮掩春山滯上才。若道團圓似明月,此中須放桂花開。”

    “好……好……”柳老爺拍掌笑道,一旁的賓客也隨之附和。

    “好詩啊好詩!柳二公子……不對!是駙馬大人果然聰明絕頂,才思敏捷。”

    “駙馬果然是人才呐!”

    “郡主快把團扇放下吧!”

    話題一轉到了三兒身上,所有的賓客皆摒息期待著,欲一睹郡主芳容。

    三兒一直沒有動作,隻聞周圍的催促,心中略為慌亂。

    沉默了許久後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才把手中的團扇慢慢的移開……

    秀氣精致的臉上帶著淡淡的妝,明眸皓齒,似水翦瞳,自是絕色佳人。

    賓客們先是怔了怔,而後才像是突然恍然大悟般的道:

    “郡主跟駙馬果然是絕配,郎才女貌。”

    “是啊是啊,柳老爺可謂是喜慶滿堂了。”

    “果然是令人羨慕啊……”

    三兒挑眉對著眾賓客笑了笑,而後這才抬頭仔細的去打量自己的丈夫。

    隻見站在身邊的人有著一雙明亮的眼眸,冷冽的眸中不見一絲笑意,英俊的臉上也帶著幾分嚴肅。

    她怔了怔,沒有想過自己的夫君竟是這個樣子,連新婚之日都扳著臉,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卻又馬上把話給咽了下去。

    一旁的唐易瑤輕輕地搖了搖三兒的手,輕聲地在她耳邊說道:“郡主,請先入新房吧,堂上之事有駙馬在就好了。”

    她點了點頭,隨唐易瑤離開之際迴頭看了看柳潭,隻見他也在看著他,眼神仍舊冷冽,卻又帶上了一抹異樣的光芒。

    心中微驚,連忙收拾了自己的心思,對柳潭微微地笑了笑,便帶著唐易瑤跟著府中的女侍進了內屋。

    女侍帶著三兒穿過長廊,又穿過了一個庭院,這才到了一處院子,院子前立著一塊大石,石上刻了三個大字——“遏雲苑”。

    苑中早已張燈結彩,四處都掛上了紅緞子與繡球,窗上也帖上了紅色的雙喜字,苑中的仆人們臉上皆帶著笑意,見三兒一行人步行至此,連忙彎下身子行禮,喚道:“參見郡主。”

    三兒點了點頭,示意唐易瑤送紅包至眾人的手上,以表吉利,仆人們連連道謝。

    入了新房,入眼的仍舊是喜慶的紅色,前廳的桌子上鋪了一張雲氣紋的錦布,桌上放了些吉祥的食物,尤是顯眼的是那對龍鳳燭,豔色的火光微微搖晃著,映出那淡淡的影子。

    就在這時,一名中年的婦人走進了屋子,對站在屋中的三兒行了一禮,才道:“郡主,老身是府裏的二姨娘,也是當家的主母,往後有什麽事情郡主可以前來問老身,老身一定為郡主作答。”

    “二姨娘不需多禮,請您過來這邊坐著吧。”三兒笑了笑,走到喜桌旁坐下,又示意柳華氏坐到自己的身邊。

    柳華氏見這郡主沒有絲毫的架子,心中倒是歡喜,連忙謝了恩,在三兒身邊坐下。

    “郡主,今日老身來是奉大人的吩咐來告訴你府中的情況的。”她打量著三兒,頓了頓,又道:“柳府中分有四苑,四苑乃乾坤苑,是大人與老身的住處,壑鬆苑乃是大公子柳澄與秦國夫人的住處,遏雲苑便是潭兒與郡主的住處,而粼朝苑便是四苑之首,也就是府中正堂所在。”

    聽柳華氏這麽一說,三兒多多少少便猜到了柳老爺的正妻怕是已經不在人世了,不然又怎麽會讓柳華氏這二姨娘作主母?

    於是露齒笑道:“謝謝二娘的提點,往後還需要二娘照顧呢。”

    柳華氏嚇了一跳,心中卻是大喜。“郡主怎麽能叫老身二娘呢……這不合禮儀呀……”

    三兒抿唇笑了笑,輕輕的握住了柳華氏的手。“怎麽會呢,既然已經嫁到了柳家往後二娘跟三兒便是一家人了,那麽三兒叫您一聲二娘又如何不合禮儀?往後二娘也叫我一聲三兒便好了。”

    “這……”聽三兒這麽說,柳華氏也不好推遲,連連微笑,應道:“好的。”

    三兒沉默了片刻,若有所思地問。“二娘,請問您可以告訴我關於柳潭的事情嗎?”

    既然是嫁給了他,總是要對他有所了解的,不然往後要怎麽相處?

    柳華氏沒有想過三兒會問她這樣一個問題,一時間也答不上來,沉默了片刻才不溫不火地說:“嗬嗬,這個我要怎麽說呢,這些都要你往後自己去理解的,每個人的理解都不一樣。”

    “是嗎……”三兒斂眉看著地麵,也不知柳華氏的推托是為何,那微微慌亂的心逐漸的懸起……

    婆媳兩人在房裏說了好些話,說著說著竟到了傍晚,用了膳後,便也差不多是駙馬迴屋的時候了,柳華氏對三兒說了幾句後便離開了屋子,屋中便剩下了三兒一人。

    獨自坐在床榻上,她半低著頭等待著,喜娘就在這時候進了屋,在三兒耳邊說了幾句,而後便在床榻上鋪了一方略大的白絹,三兒則是羞紅了一張臉,尷尬的看著地麵。

    房門咿呀的一聲被打開了,柳潭走進了房間,屋外看熱鬧的眾人帶著幾分醉意也跟著走進了屋子,爭先再睹郡主芳容。

    柳潭讓隨從遞上了最後一隻雁,一旁的唐易瑤連忙接過,把雁交給了另外一名女侍拿去安置好。

    “柳兄呀,你果然是好福氣,竟然娶了這樣一名美麗的郡主。”

    “這不是?聽我父親說這郡主可是這一輩的郡主裏最好最美的。”

    眾人還想再說些什麽,卻被喜娘的大嗓門給止住了,她高聲地叫道:“各位公子,請靜一靜,先讓新人喝了合巹酒吧。”說罷從唐易瑤的手中接過一個鋪了紅布的喜盤,盤上放著由一個瓠分成兩個瓢,兩個瓢由一跟紅色的絲線連起,而瓢中已經裝上了酒。

    三兒從床榻上站了起身,手微抬,袖子微微滑落,露出了那纖白的手腕。

    拿過一個瓢,抬眸看向柳潭,他仍舊冷著一張臉,也從喜盤上拿過另外一個瓢,兩人用瓢中的苦酒簌口。喜娘與唐易瑤分別拿著一隻杯子,讓兩人把口中的苦酒吐出。

    三兒微微蹙起眉,這酒果然是苦的,從前她也隻是聽說罷了,沒想到竟是這個味道。

    “郡主累了,戲婦之禮便免了。”柳潭把瓢倒扣在喜盤上,半命令式地道。

    喜娘皺了皺眉,為難地道:“這……禮不可廢呀。”

    柳潭挑起眉,語氣雖是平常,但是倒是帶上了幾分寒意。

    “郡主累了,還能禁得起眾位的折騰嗎?”

    站在一旁的柳澄笑了笑,攔了攔身邊的眾人,道:“好好好,今日是二弟成婚,就順著他,我們改日再來補上這一禮怎麽樣?”

    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隨即大笑著隨柳澄離開,到正堂上繼續喝酒去了。

    三兒站在一旁怔怔的看著柳潭,對他的舉動感到疑惑,卻又不知道該說些什麽,沉默了片刻才開口道:“駙馬,其實你不需要這樣的,戲婦這也是一個禮儀,我不累。”

    他看了她一眼,沒有說些什麽,隻是牽起她的手在床榻上坐下。

    三兒渾身一顫,他的手如此的冷,讓她一時之間無法適應。

    喜娘抿唇笑了笑,倒是沒有說些什麽,開始在床榻周圍撒上六銖錢。

    唐易瑤從外麵拿來了另一個喜盤,喜盤上放著一把匕首,匕首纏上了紅色的絲緞,略為掩了掩殺氣。

    “郡主,駙馬,請讓老奴替你們結發。”說罷,喜娘拿起了喜盤上的匕首,解開了兩人的發束,各取一縷長發細細的揉在一起,而後用匕首割下一段,放進一隻繡著鴛鴦的紅色錦囊裏,遞給三兒。

    “請郡主收好。”

    待三兒收下錦囊後,柳潭便開口道:“你們下去吧。”

    三兒心中一顫,五指倐的收緊,緊緊地抓住錦囊。

    喜娘笑了笑,抓住唐易瑤的手把她帶著離開了新房。

    見房門慢慢的被關上,心中緒亂無比的三兒連忙站了起身,欲把錦囊收好。

    卻隻覺右手腕上猛的一緊,腳上沒有站穩便跌倒在柳潭的懷中。

    她睜大眼睛看著柳潭,隻見他眼中的冷冽似乎褪去了幾分,心中更是慌亂,掙紮著欲從他懷中站起。

    “駙……駙馬,你先讓我把東西放好吧。”

    隻覺身上的力度一緊,柔軟的唇迅速的印上了自己的。

    她大吃一驚,雙手抵在他的肩上欲把他推開,卻有心無力,雙手微微滑下,軟軟地抵在他的胸前。感覺到他突然咬住了自己的下唇,心中又是一驚,微抿的唇不經意的微張,他的舌就在此刻滑入,與她的舌糾纏。

    手中的錦囊應聲落地,豔紅的紗帳柔柔地被解開垂下,紅綠的衣裳與金製的釵鈿花樹皆被褪棄在床榻下,無人理會,龍鳳燭的燈火依然微微的搖晃著,映出帳內兩人的身影。

    窗縫中傳來了輕微的風兒,無力的吹進了屋中,化了屋中那灼人的熱,無意中微微的帶起了床榻上的紗帳,模糊的影象更是令人暇思,偶爾傳來女子低聲的叫喚……

    幾縷青絲從幔帳的一角瀉出,輕輕地晃動著,如同水中的海藻一般美麗。

    在那微微掀起若隱若現的紗帳內似是透出一個模模糊糊影象,火紅色的圖騰隨著身軀的舞動而動,那美麗的紅就如同那即將滴落的血一般美麗。

    光影漸移,突見一隻纖白的手緊緊的抓住紅帳的一角,帳內傳出了那曖昧的呻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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