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秋日的暖陽一點一點傾灑在龍子衿那白皙如玉的臉頰上,她纖長濃密的睫毛在如凝脂般的肌膚上投射出一道淡淡的影子,雪燼蹲在她的麵前,伸手撩起她那被風吹亂的發絲,垂眸,望著她膝蓋上那結痂了以後又添加的傷痕,眼底泛起濃濃的疼惜,“衿衿,你知道嗎?我有太多太多的話,想要對你說,有太多太多的問題,想要問你,但是現在我最想說的就是,你要不要和我走?”


    “我……”雖然看不到,但是龍子衿能夠聽得出,雪燼那如沐春風般的語調中帶著多麽明顯的期望,她輕輕蹙眉。


    “她不能走!”男子冷清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雪燼起身,迴頭望過去,隻見梅徹和樓夙並肩立於不遠處。


    “你怎麽了?”看到坐在石階上的龍子衿,梅徹疾步走了過去,半蹲在她身側,低頭對著她那染上殷紅之色的膝蓋仔細地看了看,許久,他輕歎一聲,抬眼望向她那淡然如水的眼眸,柔聲問道,“怎麽這麽不小心,又受傷了?碧桃呢?她怎麽不在你身邊?”


    “是我不小心走和碧桃走散了,你別怪她了!”龍子衿嬌俏一笑,微微屈膝,伸手茫然地將裙擺覆蓋在膝蓋上,胡亂地扯了扯。


    立在一旁的雪燼,看著梅徹對衿衿的緊張神色,看著衿衿對梅徹的一嗔一怒,落於身側的手不禁漸漸收緊,他黯然迴眸,卻對上駐足在原地的樓夙。


    樓夙那向來波瀾不驚的雙眸,難掩震撼。


    “走,叫梅叔過來看看!”梅徹二話不說,直接將龍子衿橫抱在懷中。


    “啊!”毫無防備,龍子衿下意識地勾住梅徹的脖頸,茫然的眼神中盡是惶恐,她穩了穩心神,滿臉慍色怒道,“我不去,你放我下來!”


    “必須去!”顧不得她的撲騰,梅徹霸道地緊了緊手臂,腳步不停。


    “梅叔配的藥太苦了,我不想喝!你放我下來!”龍子衿喊了兩聲,看根本不奏效,她恍然想起剛剛雪燼還在身側,便伸手抵住梅徹的胸,提高了聲調,哭訴道,“雪燼,你救救我!”


    “夭夭!”


    空氣中,如初雪融化般清澈低柔的一道聲音傳來。


    一切都安靜了,龍子衿感覺到自己的手臂被人握住,她沒有掙紮,也不再喊鬧。


    梅徹低頭冷瞥了一眼那修長玉白的手指,抬眸望向樓夙的雙眸,狹長的眼底,神色沉了沉,卻未言語。


    “十裏紅妝,錦繡河山,你做不得我的皇後,卻做了他的夫人,夭夭,這就是你的選擇嗎?”樓夙的眼底泛著濃濃的哀傷,眉宇間盡是苦澀,他擰眉望向龍子衿那雙茫然無措的雙眼,伸手反握住她微微顫抖的指尖,見她沉默不語,雙目無神,他倏然愣住,終是不可置信地輕聲問道,“你……你的眼睛?”


    “看不到了!”龍子衿用力地收迴手,稍稍往梅徹的懷裏躲了躲,隨後,又補充一句道,“什麽都看不到了!”


    這樣的她,大概會讓樓夙死心了,此時,她終於知道碧桃之前神之想往的兩位公子到底是何人了,原來,他們一位是赫赫有名的南褚新帝,一位是名滿天下的公子雪燼,這樣的兩個男人站在一起,如何能不讓人心心念念?


    “我不認為這裏是你們敘舊的好地方!”雪燼輕歎一聲,轉身,拂袖走進了內室。


    梅徹抱著龍子衿,將她放在床榻上,門外,下人們彎著腰低聲迴報說,梅叔不在府邸,出去遊診了。


    “那個……”感覺到梅徹要離開,龍子衿本能地一把拽住他的衣角,低聲哀求道,“如果梅叔不在,就算了,我這傷過一陣子就好了!”


    站在床前,梅徹看了一眼她拽著他衣角的手,又望向她那白皙絕美的小臉,終是心軟,坐下來,輕輕將她的手從衣角上移開,伸手為她蓋上錦被,小心地避開她那紅腫的傷疤,他溫柔勸道,“梅叔開的藥雖然苦了些,但是你要按時喝,隻有這樣你身上的那些傷,才能很快愈合,才能少些疤痕!”


    “好!”龍子衿難得乖巧地點了點頭,身子往柔軟的被子裏縮了縮。


    “我出去一會,你們有什麽話,盡管問吧!”梅徹起身,揮手將床帷放下,他路過雪燼和樓夙的身側,稍作停留,而後邁步離開。


    雪燼走到桌前,倒了一杯已經冷了的茶,捧在手中,凝視著杯中浮起的茶葉,沉思不語。


    剛剛,梅徹那揮手落下紗帳的動作,看似是不經意,可是,他明白那是一個男人出於對心愛女子的本能保護,也許,在梅徹的心裏,這床榻之上的女子已然是他明媒正娶的夫人了。


    雪燼眸色暗了暗,他自恃了解衿衿,但是眼下,很多事情似乎已經超出了他能掌控的範圍,比如說梅徹對龍子衿的感情,比如說衿衿對梅徹的依賴,世間人接傳雪燼公子可預未知改天命,可是,他算不到衿衿到底經曆了什麽?算不到她為何會成為梅家的少夫人!


    “你為何會來此地?”和雪燼比起來,樓夙的耐心似乎更少一些,他走上前,立在床邊,那淡淡的輕紗薄帳,似乎隔絕了他和她之間的所有緣分。


    “此事說來話長!”龍子衿輕聲迴應道。


    “我有的是時間!”樓夙輕輕皺了皺眉,他想起那好似很久以前,在那片不知林裏,他們並肩坐在一起,她拄著腮仰頭望著他,嫣然淺笑,也和他說著這樣的話。


    龍子衿將事情的始末娓娓道來,隻不過,說到如何受傷這裏,她皺眉深思了片刻,緩緩說道,“當時街上人很多,熙熙攘攘的,我被人摁倒在地,後背和膝蓋都受了傷,剛開始的時候隻感覺到很痛,後來就什麽都不知道了,再次醒來的時候,我已經在梅家,被梅徹救了!”


    “也就是說,你根本不知道是何人對你下如此毒手的?而梅徹也未對那人追究?”獨坐在桌旁的雪燼,在側耳傾聽了許久以後,挑眉問道。


    “這些……我沒問,他也沒說!”龍子衿搖了搖頭,她恍然想起,梅徹似乎從來未對她細說過這件事。


    “這不像是他的風格!”對梅徹,樓夙雖然不是很了解,但是江湖上,那些對玄機閣閣主的傳聞,他倒是略有耳聞,據說,公子梅徹手段向來狠厲,以他對龍子衿的緊張程度,出了這樣的事情,罪魁禍首一般是不會有好下場的。


    “我雙目失明,被欺負也是在所難免的,弄不好是誰的惡作劇!”龍子衿淡然一笑,她其實並不在乎到底是誰對她動的手,人各有命,如果她真的遭遇不幸了,那也是命,“我隻是在想,賀蘭初隨我一同墜崖,不知如今……”


    “他已經迴東辰了,你可以不用惦念了!”雪燼截斷了她的話,見她在帷帳中,驚坐起,他不忍說道,“可惜腿好像摔壞了,景非又被請進宮了!”


    幹澀的雙眼裏,淚水簌簌流下,龍子衿恍然想起那日墜崖之時,他將她摟在懷中,在她耳畔輕聲說下“我愛你”那三個字,淩冽的寒風中,他的身子一直緊緊地護著她,他眼眸中的深情似水,她沒看到,也再難看得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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