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言,夜傾辰正在倒酒的手忽然一頓,隨即便將手中的酒壺隨意放到了桌麵上,直接抱起慕青冉便向裏間走去。


    既是被她看破了,索性直接來吧!


    可是走至一半,卻又忽然頓住,返身向外走去。


    而慕青冉的這一顆心卻是被吊的七上八下的,他這到底是要幹嘛?


    “去哪?”見他不去內間,倒是返身向外走去,慕青冉的心裏忽然有不好的感覺。


    不在床上的話,總覺得更危險!


    “浴宮!”說完,夜傾辰滿含深意的看了她一眼,慢悠悠的補充了一句,“沐浴比較方便!”


    慕青冉:“……”


    他果然是早有預謀,竟然想的這般周全!


    慕青冉好說歹說,才算是製止了夜傾辰帶她去浴宮的想法。


    這個時候去浴宮,隻怕是傻子都能知道他們做了什麽好事!


    不過夜傾辰雖是勉強答應了她不去浴宮,可是這臥房嘛……斷或是避不開了。


    怎地別人家過生辰均是喜氣洋洋的吃長壽麵,然後歡歡喜喜的和親朋好友聚一聚,可偏是她身邊的這一隻,就這麽難搞!


    夜傾辰覺得,自從他遇到青冉之後,就愈發明白何為欲求不滿了。


    以前是顧忌她的身體,如今倒是可以放開手腳,全然無所顧忌的疼愛她了。


    看著他將自己放倒在床上之後,慕青冉原本以為隨之而來的便是他熱辣的親吻,可是卻半晌未見他有何動作。


    等到她慢慢睜開雙眼看過去的時候,卻是瞬間愣在了當場。


    他手裏的……是什麽?!


    見她睜眼看了過來,夜傾辰的俊顏不禁便是一紅,隨即便將手中的書“啪”的一聲合上,猛地一下便傾身壓覆在了她的身上。


    見狀,慕青冉卻是全然沒有心思理會他,她的心緒,此刻都是在方才他手中拿著的物件上。


    如果她沒有看錯的話,他手中拿著的,應該是避火圖吧!


    夜傾辰居然也會看那種東西!


    他為何要看那個?!


    該不會是……


    想到什麽,慕青冉隻覺得遍體汗毛都炸了起來。


    “我……我忽然有些不舒服……改日再……再說……”慕青冉麵色緋紅,吞吞吐吐的說道。


    隻要一想到待會兒夜傾辰會怎麽對付她,她的心中就滿是想逃的衝動。


    說完,她也不看向夜傾辰,隻兀自要伸手推開他,隻不過卻是徒勞無功罷了。


    夜傾辰輕輕鬆鬆的便製住了她的兩隻手掌,牢牢地固定在了她的頭頂上,張口便在她的唇上咬了一下,直到淡粉的唇瓣開始充血變得豔麗紅潤,他才慢慢鬆開嘴,狀似惡狠狠的說道,“憑你撒謊,就該罰!”


    或許是慕青冉的舉動刺激到了他,夜傾辰竟是也不再避諱她,徑自取過一旁的書本,認真的翻看起來。


    慕青冉見此,整張臉都像是被火烤了一般,心髒都止不住的砰砰直跳。


    如今這般情況,他在那認認真真的看著春宮圖,她若是還能平靜,那就奇了怪了!


    看著他一頁一頁的將整本書都翻看完畢,慕青冉隻覺得,她連逃的勇氣都沒有了。


    這若是被他捉住,下場隻怕會更慘,可是她不明白,好端端的,他怎麽會想起去看這些東西?


    明明素日是那般清冷的一個人,怎麽會對床笫之間的事情這般熱衷呢!


    “你看那些東西做什麽?”慕青冉的聲音不複以往的淡然,多了一絲羞臊和不安,聲音較之平常都低弱了一些。


    “哦?青冉知道我在看什麽?”聞言,夜傾辰竟像是頗為奇怪一般,沒有迴答,倒是反問了她一句。


    慕青冉聽他這般一說,卻是頓時緊緊的閉上雙眼,不去看他眼中明顯的調笑之意。


    她真的要被自己給蠢哭了!


    與夜傾辰成親之前,宮中的嬤嬤便曾經教導過她房中之術,這是每個即將出閣的女子都必須經曆的。


    而他手中的那種春宮圖,她自然也是見過的,可是她自己看,和如今與他一起,親眼看著他一頁一頁的翻看,這完全是兩迴事!


    “你到底想做什麽呀?!”雙手都被他牢牢地控製著,慕青冉掙脫不得,一時情急,便咬了他的下巴一口。


    未成想卻見到他的喉結猛地滑動了一下,接著便見他慢慢的伸出手,拇指一下一下的描摹著她的唇形。


    “再咬一口……”說完,他便微微湊近她的麵前,將指尖探進她的口中。


    太……太可怕了,她不咬他就是了!


    “不……不敢了……”


    他眸中的眼波似是黑夜中的一團幽火一般,緊緊的盯著她,她哪裏還敢下口!


    “也罷,左右為夫也學習完了,咱們來實踐一下。”話畢,便起身抱著慕青冉坐到他的腿上,一手覆在她的背上,另一隻手握住她細嫩的柔荑,慢慢帶向他腰間的錦帶。


    慕青冉的腦中此刻還有清明神思,嬌羞無比的隨著他的手為他寬衣解帶,衣物一層一層的剝落,最終露出他傷痕累累的胸膛和精瘦有力的腰肌。


    夜傾辰的手拉著她的,慢慢撫上那每一條傷疤,薄唇含住她小巧的耳垂,溫熱的舌尖不停地舔弄撕咬,感覺到懷中的人猛然一顫,他的唇邊,卻是難得的綻放一抹笑意。


    “痛嗎?”指尖慢慢劃過他腰間細長的傷疤,慕青冉的眸中滿是心疼之意。


    雖是知道過了這般久的時日,定然是不會再有何感覺的,隻是當時必然也是危及性命的重傷才是。


    “青冉摸摸,便不痛了。”一邊說著,夜傾辰的手也是兀自忙碌著,不住的撕扯著她的衣衫裙擺。


    時隔這般久,哪裏還會痛呢!


    明知道他是在故意博得她的同情,可是慕青冉仍然還是心軟了。


    她的手被他緊緊的握著,一點點的向下遊移,半是強迫、半是誘哄著她與他更加親密無間。


    她的柔荑帶著細微的涼意,冰火交加,卻是讓夜傾辰滿足的發出一聲喟歎。


    他的眸光變得愈發的精亮,直直的望著慕青冉,好似一團烈火般要將她吞噬殆盡。


    慕青冉的身體嬌軟的似一汪春水一般,虛弱無力的倒在他的懷中,每每這個時候的慕青冉,皆是脆弱的讓他驚豔。


    他慢慢執起她的手,覆在自己的唇邊,濕熱的唇舌將她的手指一根一根的吮吸,讓原本便漸漸情迷的慕青冉,一時間眸中更見水霧。


    身側是不知翻到哪一頁的春宮圖,早已被主人家遺忘在了一邊,無人問津。


    夜傾辰覺得,這大抵是他過得最為舒心快意的一個生辰,所思所念之人就在自己的身邊,抱她入懷,便再無所憾。


    次日一早,夜傾辰本該是繼續休沐的,可是卻早早便被慶豐帝的一道旨意給直接召進了皇宮。


    夜傾辰離開的時候,慕青冉尚未醒來,紫鳶等人安靜的候在外麵,未敢進去打擾。


    昨日王爺的生辰,府中的下人都得了賞錢,本來眾人要過來謝恩的,隻是卻都被墨錦攔了迴去。


    紫鳶覺得,怪不得墨錦能成為這靖安王府的大管家,實在是太有眼色了。


    昨日那般情況,隻怕王爺定然是要與她家小姐癡纏的,若是大家夥兒沒眼色的湊上去,倒是惹得王爺煩厭。


    眼下小姐至今未起身,更是證明昨日墨錦所做不錯,看來今日又要去熬一些滋補的湯藥了。


    慕青冉起身的時候,見身邊早已沒了夜傾辰的身影,聽紫鳶說起,方才知道他是被陛下召進宮去了。


    這般急急忙忙的被傳召進宮中,是有什麽事情發生嗎?


    既然是已經驚動了夜傾辰,那想來是有重要的大事,就是不知到底是因為什麽了。


    夜傾辰這一進宮,卻是一直未曾迴來,晚膳時分派了宮裏的小太監過來傳信,隻道是不迴來用膳,讓慕青冉不必等他。


    見是這般情況,慕青冉不禁心下微思,究竟是發生了何等樣的大事,竟然會到此時還未歸!


    一直到了亥時初,夜傾辰方才迴來,一進到房內,便看到慕青冉靜靜的倚在貴妃榻上,見到他迴來,便放下手中的書本,坐起了身。


    “可用過晚膳了?”慕青冉的聲音輕輕柔柔的,目光溫軟地望著他,讓他原本躁動的心忽然安靜了下來。


    雖然夜傾辰並不十分挑嘴,但是宮中的一些吃食到底還是沒有王府中的更合他的口味,她擔心他這一整日又是沒有好好用膳。


    “已經用過了,不必再操忙。”見她似要下榻,夜傾辰便直接伸手止住了她的動作。


    “那你先去沐浴吧!”說完,慕青冉迴身將一早為他準備好的衣服遞到了他的手中。


    見狀,夜傾辰便起身向屏風之後走去。


    慕青冉見此,也喚了下人進來,將原本為夜傾辰溫著的熱粥盛了一些送過來。


    他雖說是用了晚膳,但是到底用些熱粥暖暖腸胃也好,又容易消化。


    夜傾辰從屏風後麵出來的時候,看到坐在桌邊忙碌的身影,一時間眸中不免染上絲絲笑意。


    他嚐了一口她為他盛好的粥,隻覺得滿口醇香,溫度也剛剛適宜,不禁眸色漸漸溫軟。


    “陛下今日召你進宮是為何事?”他忙了這般久的時間方才迴來,想來是什麽燃眉之急的大事。


    “宣德帝駕崩了!”夜傾辰的聲音很是冷寂,似乎提到這個人讓他的心情尤為不順。


    什麽?!


    宣德帝駕崩了!


    聞言,慕青冉卻是不禁一愣,這個消息,實在是太過突然了。


    算起來,宣德帝的年紀與慶豐帝相仿,如若不是身染惡疾,怎地竟是會忽然薨逝?


    或者……是有人暗害?!


    “怎麽死的?”


    聽慕青冉這般一問,夜傾辰喝粥的手頓時一頓,實在是太過敏銳了。


    “據傳聞是病魔纏身!”


    傳聞……


    那便是沒有依據了,可是好端端的,一國帝王如何會病魔纏身!


    若是換了別人,說是整日憂國憂民,勞心費神,慕青冉是相信的。


    可是宣德帝,那是個再自私不過的人,他斷或是不會為難自己一分的。


    所以,她倒是覺得他更像是被人害死的!


    慕青冉的腦中不停的在迴憶著臨水朝廷的情況,五皇子已死,三皇子楚沛和四皇子楚淩一直相爭多年,卻是不知如今宣德帝一死,究竟是他們二人何人上位。


    “那臨水如今是何情況?”家不可一日無主,國不可一日無君,卻是不知,如今臨水當家做主之人是誰。


    “楚沛暫管朝政,等宣德帝的喪期一過,便立刻登基稱帝。”想到此前地宮的人與他傳迴的消息,夜傾辰的眸光便不覺一暗。


    楚沛!


    最後竟然是他坐上了那個位置嗎?


    那楚淩呢?


    慕青冉隻覺得腦中滿滿皆是疑問,好像忽然之間就鋪天蓋地的發生了許多事情一般。


    “為何會是他?”即便是宣德帝駕崩,可是怎麽也不會什麽話兒都未留的就撒手西去了。


    “說是宣德帝臨死前的口諭,將皇位傳給了他。”可是到底真實情況是如何,誰又知道呢!


    隻是口諭!


    而非遺詔!


    若然是這樣,那這件事情就很值得推敲了,誰又能知道那口諭究竟是不是宣德帝親口說出來的呢!


    更何況,楚淩一直對皇位虎視眈眈,怎麽會這般輕而易舉的就被楚沛得了手,這當中應該還另有隱情才對。


    依照宣德帝的性子,向來是將權柄牢牢的掌握在自己的手中,從不分半點的權利出去,在這一點上,慶豐帝與他完全是兩個極端。


    這般權力集中製雖是便於鞏固自己身為上位者的地位,可是也間接導致了一種後果,一旦他出了何事,朝中並無主事之人,整個皇室會如一盤散沙一般,屆時隻需要輕輕的一陣微風,“唿”地一下便吹得什麽都不剩了。


    古來能人異士可挽狂瀾於既倒,可扶大廈之將傾……如今卻是不知,臨水這般情況,楚沛會如何應對。


    而且,慕青冉總覺得慶豐帝不會放過這麽好的機會,趁著臨水內亂,一舉攻下他國,豈非又將豐延的版圖擴大!


    見慕青冉的目光漸漸變得悠遠,夜傾辰心知她在心裏算計著這件事情,也不出言打擾她,隻在一旁靜靜的喝著粥。


    隻不過,他的心裏想的卻是另外的一件事。


    聽聞楚沛當日,似乎還有意迎娶青冉為妃!


    這筆賬,將來有了機會,他定然是要好好與他清算一番的。


    雖是眼下這般想,但是即便英明如夜傾辰也沒有料到,這個機會會這般快的就到來了!


    ……


    大皇子府


    白月碧水,湖邊嶙峋怪石的假山之上坐著一人,他身上穿著通體全黑的長袍,整個人都融入了黑暗之中。


    他的臉上罩著一方黑色的麵具,遮掩到鼻翼上方,隻露出了淡淡薄唇,卻是可見他一側臉上猙獰的傷疤。


    這人手持白玉酒壺,微微仰頭靠坐在山石之上,好不悠閑自在。


    他的目光遙遙望向東方,眸中情緒莫名悲戚,將手中的酒壺微微傾斜,晶瑩的酒水順流而出,灑在地上,浸入土中。


    他好似在祭奠何人一般,一直未曾飲酒,隻一味的將酒倒在地上。


    夜傾瑄遠遠的站在廊下,見到這般景象,他不禁微微皺眉,卻是沒有上前打擾那人,隻略看了片刻,便轉身離開了。


    那人並不知道夜傾瑄曾經來過,隻兀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當中。


    今日過後,隻怕這王朝大陸終將再起波瀾,臨水若無覆滅,豐延絕不會收手,這是大勢所趨,任是何人也無法阻止!


    將酒壺中的的最後一點酒全部倒在地上之後,他猛地從假山上直接跳下,拂了拂身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塵,他才抬腳向屋中走去,口中卻是不禁喃喃低歎道,“爭不逢人話此身,此身長夜不知春。自從國破家亡後,隴上惟添芳草新……”


    ……


    自從宣德帝病逝的消息傳來之後,夜傾辰便一直派出地宮的人在嚴密的探查著宣德帝的死因,過了不久,果然有了結果!


    原來他果然不是簡簡單單的去世,若隻是被他那成器的兒子害死倒還好說些,可問題是,竟然還和北朐有了牽扯!


    慕青冉聽完夜傾辰說的話之後,不禁微微蹙眉,不想楚沛為了得到皇位,竟然跑去勾結了北朐人。


    想借北朐之手,料理了楚淩,可是他就沒有想過會引狼入室?


    實在是不清楚楚沛腦中是在想些什麽,如今臨水亂做一團,他即便是做了皇帝又能如何!


    而且依照眼下這般情況,隻怕不日慶豐帝便會派兵出征了。


    想到這,慕青冉的目光一眨不眨的望著夜傾辰,心中隱隱有些酸澀。


    “怎麽?”怎麽會忽然用那樣的眼神看著他?


    “陛下是不是有意要出兵了?”慕青冉知道,這是眼下最佳的時機,若是能一舉攻下臨水,那豐延一統王朝大陸便指日可待。


    聞言,夜傾辰的眸光倏然一閃,隨即才微微點了點頭。


    “是!”陛下早前便有意一舉攻下臨水,可是之前夜傾瑄和夜傾昱內鬥不止,幾個外戚侯爺虎視眈眈,並不是最佳的時機。


    可是如今就不一樣了,襄陽侯府覆滅,錦鄉侯府苟延殘喘,剩下西寧侯與撫遠侯卻是分別力保夜傾瑄和夜傾昱,完全勢均力敵。


    後宮之中皇後仍做中宮主位,可是昭仁貴妃依舊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惠妃獨攬大權,華嬪一枝獨秀,不管怎麽看,這情況都是再均衡不過了。


    或許夜傾瑄唯一稍勝夜傾昱一籌的便是,他手中有一個皇長孫,可是誰能保證這究竟是福還是禍呢!


    更何況在外人眼裏,靖安王府如今可是與夜傾昱站到了一起,這般一想,這勝算還真是不好說。


    所以,他們兩方互相牽製,卻是誰也不會貿然出手,這般情況才是最佳的出兵時機!


    “隻是出兵臨水?”慕青冉的聲音輕柔的響起,可是話中的內容,卻是關乎著兩國的機密大事!


    聞言,夜傾辰卻是不禁搖頭失笑,她這般聰慧卻是實在讓他有些覺得自愧不如。


    事實上,陛下已經暗中聯絡了老頭子,命他直接前往西北之地,待到他這邊兵發臨水,那邊便也一起出兵。


    “雙管齊下!”既是要打,自然要打他們個措手不及。


    隻不過夜傾辰覺得,他們既是能想到如今是出兵的最佳時機,北朐和臨水也都不是傻的,如何會不知,隻怕他們也早早做好了準備,所以隻有越快才能越見效益。


    “父王直接前去邊關?”


    “嗯!”


    聞言,慕青冉不禁微微點頭,這般舉動卻是最有益的。


    夜傾辰在明,父王在暗,看似是夜傾辰招搖過市兵發臨水,實則卻是父王要出其不意的帶兵攻打北朐!


    而且他這些年常年遊曆在外,已經逐漸淡出人們的視野,這般奉了陛下的密旨直接前去出兵,卻是能夠打他們一個措手不及。


    隻是想到眼前這人不日便要出征遠行,慕青冉的眸中不免染上了一絲擔憂。


    他身上那些斑駁的傷痕,她每每見到總是心疼不已,是以如今想到他又將深涉險境,便不覺有些心下憂慮。


    可不管是於國於家,他的身上都有著不可推卸的責任,因為他不僅是她的夫君,更是這豐延的靖安王!


    心下百轉千迴,最終也不過化為眼眸中的一縷憂思,慕青冉最終卻是什麽都沒有說。


    夜傾辰素日知她甚深,如何不懂她心中擔憂,以往每次出征,他總是異常的興奮,身體中嗜血的因子叫囂著要將敵人斬殺殆盡。


    可是如今他卻絲毫提不起殺戮的興致,隻一味的不放心將她獨自留在豐鄰城。


    但是邊關不比江南之地,那裏風沙鑠粒,環境艱苦,他如何舍得她陪他去那裏吃苦!


    思來想去,也唯有盡快結束這場戰爭,他才能快些迴來與她團聚。


    而此刻的人們尚且不知,夜傾辰為了心中的這個執念,於這場戰役當中會是怎樣的殘忍手段,後世人曾提起這場戰爭,隻道是屍橫遍野,血流成河!


    從宣德帝駕崩的消息傳來之後,朝中之人便已是開始紛紛猜測,究竟陛下是何打算。


    而這個答案並未讓眾人等的太久,慶豐帝便一道旨意下來,命令靖安王夜傾辰掛帥親征,一舉攻破臨水,完成豐延圖霸天下的大業。


    這道聖旨一出,豐延朝廷倒是一鼓作氣,朝中上至皇子,下到朝臣,竟是紛紛響應,為了即將出征的將士捐獻自己的一份力量。


    這件事情本就是夜傾昱帶頭,因此他一黨的人自然是緊隨其後,撫遠侯和尤家都紛紛效仿。


    而夜傾瑄那邊的人見此,自然也是不甘落後,這點銀錢對他們而言到底算不得什麽,既能在陛下麵前立了功,又能在百姓心中贏個美名,何樂不為!


    慕青冉聽說這件事情的時候,卻是不禁心下微思,豐延會這般強大也不是沒有原因的,盡管朝臣也會暗中站隊,皇子之間也是暗流湧動,但是他們懂得何為重中之重!


    而這恰恰是宣德王朝敗落的原因!


    想來外祖父見到這般景象,隻怕是要心下愁思萬千的。


    幾日前夜傾辰同她說完宣德帝駕崩的消息後,她不日便將這事告訴了沈太傅。


    一則,他早晚都要知道,若是從別人的口中得知,還不如她親自告訴他。


    二則,她也希望他能明白,豐延如今態勢吞並他國是早晚之事,非是一人之力可以扭轉。


    沈太傅如今也算是看明白了,宣德王朝走到這一步也是大勢所趨,他來了豐延這段時日,也看清了豐鄰城的態勢。


    雖是皇子之間也是不免勾心鬥角,但是他們都明白一個道理,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他曾經在向宣德帝辭官之時,留了一句話給他,兄弟鬩於牆,外禦其侮。


    照如今的情況來看,宣德帝根本沒有領會他話中的意思,反倒是豐延的這幾位皇子,很好的詮釋了這句話。


    夜傾辰不日便要出征,他心下清楚青冉自然是對他萬分憂心不舍,可這孩子卻每日大把的時間跑來陪他,唯恐他因此事而傷身勞神。


    事已至此,他如何分辨不出孰輕孰重!


    他為官在任期間,自認對江山社稷、對主君、對百姓,沒有半分對不起的地方。


    如今他既是已經辭官,便也算是全了他今生的責任,已是無所牽掛。


    更何況,如今對他而言青冉才是最重要的,若然他要是出了何事,青冉才是最憂心憂慮,這般因小失大的事情他斷或是不會做的。


    ……


    豐延王朝慶豐年間,慶豐帝再次下旨,靖安王領命出征,兵發臨水!


    尚且維持不到一年的安寧局麵再一次被打破,而這一次,豐延似乎是有著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地步。


    慕青冉遠遠站在高階之上,看著萬千將士神色肅穆的站在下麵,為首之人氣宇軒昂的騎在馬上,目光清冷的望著她。


    夜傾辰一身銀白鎧甲,陽光下泛著冰寒的光芒,整個人顯得肅殺又冷寂。


    微風吹過,揚起他身後墨色的披風,映著四周飄揚的戰旗,獵獵作響。


    他策馬轉身,麵向身後眾位將士,聲音清冷卻一字一句的說道,“願將腰下劍,直為斬樓蘭!為圖豐延霸業,兵發臨水,雖遠必誅!”


    “兵發臨水,雖遠必誅!”


    “兵發臨水,雖遠必誅!”


    迎著烈烈朝陽,萬千將士齊聲高喊著口號,心中滿是飽漲激動之感!


    慕青冉能夠深切的體會到,他們心中對於夜傾辰的敬仰和崇拜,那近乎是一種堪比對於帝王的追隨。


    他是豐延的不敗戰神,更是這群將士心目當中不可侵犯的神話!


    慶豐帝率領幾位皇子和眾位朝臣一起為遠征的將士踐行,看著他們群情激昂的呐喊著口號,一時間,眾人心下也是壯誌滿懷。


    慶豐帝的目光悠遠的落在夜傾辰的身上,這孩子……與他的父親越來越像了。


    幾年之前他還是那般頑劣不堪的樣子,如今也成了威風凜凜的大將軍,作為三軍統帥,要為這個國家開疆擴土。


    慕青冉一直在望著夜傾辰,他的背脊挺的筆直,身姿偉岸的坐在馬背上,她雖然沒有看著他的麵容,可是她卻知道,那身影的前麵是怎樣風華無雙的一張臉,原本清冷淡漠的一雙眼望著她時又是怎樣的深情繾綣。


    這是她的夫君,保家衛國,開疆擴土的一代英王!


    她雖心下眷戀不舍,可是卻又覺得內心驕傲自豪,總覺得他本就該是這般高高在上,受萬人敬仰才對。


    夜傾辰的目光較之往日要更為冷肅,他的目光慢慢掃過身前的眾位將士,聲音清冷有力的開口說道,“出征!”


    夜傾辰的命令一出,三軍將士頓時齊整整的邁步,手握纓槍昂首挺胸的向前走。


    他的目光一直直視前方,忽然感覺到遠處高階之上有人在凝望著他,便不覺迴眸望去,雖然隔得距離有些遠,可是他仍然在人群中一眼便看到了她。


    那一抹蓮青色映入眼簾,卻是讓他的眸光不覺一閃。


    青冉……待我凱旋!


    這場戰役之後,定然許你一個歲月靜好,盛世安穩!


    直到大軍走出很遠,慕青冉依舊靜靜地站在那裏,目光一直注視著已經被軍隊淹沒的身影。


    她微微仰頭看著一碧如洗的天空,映著燦爛驕陽,覺得這一日的天氣真是不錯,可是不知為何,總覺得心情有些陰鬱!


    她不覺微微閉眼,眼角似有濕潤的液體劃過,順著臉頰而落,最終墜入塵埃之中。


    夜傾睿隔著人群看著慕青冉,見她眸中滿是夜傾辰再無其他,一時間心下也是不禁有些難受。


    可是他身旁的七皇子妃又何嚐不是這般思緒,她心心念念的人,眼裏心裏卻隻有另外一個女人!


    隻不過……


    她卻什麽都不能說,什麽都不能做!


    夜傾辰這一走,雖是人不在豐鄰城,但是後續的事情,他倒是都安排的十分妥帖。


    以往他每次出征均是會將墨熙作為軍醫帶著,隨軍而行,這一次也不例外。


    他原本準備將墨刈留在青冉的身邊,可是被她百般製止了,最後依舊將墨音等人留在了她的身邊。


    自從夜傾辰走後,紫鳶便不免有些擔憂,如今這豐鄰城中的牛鬼蛇神眼見王爺走了,也不知會不會算計著要暗害小姐!


    當她將心中的想法說給慕青冉的時候,後者卻是淡淡微笑,並未見絲毫的憂慮。


    這城中看不過她的人多了去了,盯著靖安王妃這個位置的人隻怕也是不少,可是平日都不曾見到他們出手,如今這般時候,看似夜傾辰不在,方便行事,可是實則卻是不然。


    先不說如今夜傾辰不在,王府上下均是萬分戒備小心,即便有人有心想害她,也是不易得手。


    再則,夜傾辰不在,可是慶豐帝還在啊!


    即便是看在夜傾辰的麵子上,陛下也不會眼睜睜看著她被人謀害的。


    而且這幾位皇子之中,夜傾桓和夜傾君就不必說了,一個遠在江湖忙著追媳婦,一個如今就在王府。


    夜傾昱本就有心拉攏靖安王府,之前便一直事事禮讓,更遑論此刻,自然是更加不會與她為難。


    至於夜傾瑄……慕青冉倒是覺得,他應該不會選在這個時候找她麻煩。


    眼下夜傾辰的確是不在豐鄰城,可是他日後終歸是要迴來的。


    一旦自己發生了何事,誰也不敢保證他會做出什麽驚人的舉動!


    夜傾瑄他們想要的,是一個完完整整,盛世安穩的豐延王朝,而絕非一個四分五裂的國家!


    這一點,他們想的,要比宣德皇室的人通透的多,是以並不會因小失大。


    所以她根本就不會擔心他們會對自己有所算計,退一萬步來講,即便他們有心謀害,她難道還隻一味的受著嘛!


    夜傾辰想來也是明白這一點,所以他才會放心的離開。


    隻不過……


    她如今倒是並不擔心自己,而是更為擔心他!


    ------題外話------


    可挽狂瀾於既倒,可扶大廈之將傾——文天祥《千秋祭》


    爭不逢人話此身,此身長夜不知春。自從國破家亡後,隴上惟添芳草新——《冥會詩》


    願將腰下劍,直為斬樓蘭——李白《塞下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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