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楚有錢有糧,加上大旱的地方集中在輝江以北地區,江南很多地方水網稠密,根本不受大旱影響,出產又十分豐富,所以應付一場旱災是絕對沒有問題的。就算是再打一仗,也能夠承擔得起。

    所以朝堂上,已經十分積極的開始籌劃,如何讓西北戎族主動挑起戰爭。這樣一來大楚,自然就站在了大義的一邊,無論如何反擊都是應該的。

    最重要的是,戎族雖然好戰,但也不傻,倉促開戰對他們不利,想要打下城池更是白日做夢。

    所以戎族肯定隻是想來劫掠一番就走,準備勢必不會很充分。屆時大楚軍隊可以以逸待勞,打他們個措手不及,然後乘勝追擊,占領土地。在對方反應過來之前就達成戰略目標,然後開始死守。

    一旦攻防轉換,主動權就握在了大楚這一邊。而在守城戰之中,草原民族想要勝過大楚,幾乎是不可能的。

    戰事僵持到明年春天,戎族便不得不退迴草原,休養生息。如此,大楚想要占領土地的目標便能夠順利實現了。

    當然,這隻是最理想的設想,中間可能會出現種種變故。但是目前為止,所有人都對戰爭抱著樂觀的估計,興致勃勃打算去爭搶功勞。這種必勝的戰爭,隻要沾上一點關係就能獲得功勞,這種好事誰也不會嫌多不是?

    這個消息還是小全給平安帶來的。他現在對著平安越發熱情了,因為平安的提醒,二皇子才會在朝中據理力爭,主張探查草原方麵的動向。結果果然不錯,現在在朝堂上的聲望很高,這一次的戰爭,肯定能夠插手。

    對於趙璿這樣的身份來說,功勞的用處不大,最重要的還是布局和安排自己的人,培養自己的勢力。這件事情上他占了先機,其他人必然都爭不過他,所以趙璿誌得意滿,小全都跟著高興。

    平安也很高興,“先恭喜殿下了。”

    “說起來也有你的功勞在,可惜這事兒不能擺在明麵上。”小全道,“不過殿下已經發話了,事後論功行賞,少不了你的那一份。”

    “那我就卻之不恭了。”平安十分自然的應道。

    知道這個消息,平安的確是很高興。他這邊已經有了進展,正想著找個什麽樣的契機提這件事,現在可不正是時候麽?

    要打仗,軍備再多都不會嫌多的。隻要確認他這個方法能夠大幅提升產量,皇帝自然不會放著不管。相較於跑到戰場上拚死拚活的搶功勞,平安其實還是更喜歡做這種事。有種

    談笑間檣櫓灰飛煙滅的感覺。

    他將那份最終試驗成果的表格揣上,迴到自己的住處,果然趙璨已經在這裏等著他了。他最近越發的神出鬼沒,平安也懶得詢問。

    他先是將自己帶迴來的那把弓掛上去,換下原來的那把,對坐在桌旁的趙璨視若不見。

    等他從凳子上跳下來,趙璨才道,“換了一把新的弓?原來的這把送給我吧。”

    “你要這個做什麽?”平安轉頭看他。

    趙璨臉上的表情十分自然,“我看你掛在牆上挺好看的,也弄一把迴去掛一下試試。”

    “那你怎麽也該弄一把曆史名弓,才配得上懋心殿的牆吧?”平安抽了抽嘴角,吐槽他。

    趙璨勾了勾嘴角,“我也想,奈何曆史上的名刀名劍甚至名槍都不少,還有許多不常見的武器,也十分有名,可惜……就是沒有弓。”

    弓箭是士兵的武器。

    而且隻要你的力氣足夠大,那麽就能做出更好用的弓來。所以不存在什麽“曆史名弓”這種東西。

    其實平安是故意這麽吐槽的,因為他覺得以趙璨的性情,應該掛一把劍才對。結果趙璨還真一本正經的解釋了起來。

    他隻好將那把弓扔過去,“隻要殿下不嫌棄,就掛著吧。”

    趙璨低頭看了一眼,笑得十分開心,“這是平安你親手做的弓,自然不會嫌棄。”

    平安感覺自己無端被噎了一下。他隻好跟趙璨說正事,“對了,我在兵仗局的事情辦得差不多了。”然後將完整的計劃書遞給趙璨,“你替我看看,有沒有什麽不妥之處。還有……這計劃我現在遞上去怎麽樣?”

    他在做什麽趙璨多少知道一點,但沒有插手的意思。他相信平安是有分寸的。

    不過即便如此,看到紙上的內容,趙璨還是有些吃驚。

    他跟目前還有些稚嫩,隻想著掌握權力的詹璿不同,有過一世幾乎登頂的人生,趙璨可以說已經擁有了成熟的治國方略,考慮不問題也更加全麵且現實。他更加清楚,平安的這份計劃,一旦成功實施會意味著什麽。

    “現在恐怕不太合適。”他沉吟半晌,才緩緩道。

    有時候利國利民的事情,也要分執行的時間。現在朝堂上的水那麽混,平安想要將這件事徹底做成,就必須不停對各方勢力妥協。最後事情一定能做成,但他自己還有幾分功勞說不好。最重要的是,執行過程中

    還會出現諸多問題,而這些錯誤,卻又會被歸到他的頭上去。

    現在並不是合適的時機。哪怕借由這場戰爭也一樣。

    如果是趙璨自己坐在那個位置上,自然會毫無保留的支持平安,但現在卻不能。他抬起頭看著平安,又說了一遍,“時機不對。”

    他本來以為平安會不高興。畢竟單從表麵上看,現在沒什麽不合適。因為要打仗,需要足夠的軍資儲備,所以平安的提議一定會被同意。但隻看平安在弓箭司做這件事就花費了四五個月,若是整個兵仗局都進行改革,沒有一兩年功夫是不可能的。甚至觸到了某些人的利益,折騰起來,三五年也未必能成。

    等到事情辦成,戰爭早就結束。那時平安的處境會更加艱難,上麵的責難,內部的反對……最後計劃難以執行,承擔責任的一定不是別人,而是平安。

    不曾想平安聞言,卻隻是一笑,“我也是這麽想的。如今的時機看似正好,其實底下危機重重。”

    如果平安是兵仗局掌印太監,事情就沒有那麽麻煩了。可他現在隻是個監工。要動兵仗局許多人都是繞不過去的。而他來到兵仗局就開始忙,到現在還沒有將這邊錯綜複雜的勢力理清楚呢。

    “那你的意思是?”趙璨有些意外的問。

    平安笑了笑,“別的地方我拿不準,但是弓箭司應該沒問題。崔掌司年紀大了,拿一份大功勞,足夠養老了。”

    “戰場上最容易缺少的就是箭支。所以我打算讓弓箭司在秦州城設立一個分部,專門生產箭支,運送到前線。你覺得如何?”

    “妙極!”趙璨忍不住拊掌讚歎,“真難為你是怎麽想出這個主意的!”

    在看到平安的計劃書時,趙璨腦海中也想出了兩三個折中的辦法,既能夠不錯過這次戰爭,又不必那麽大規模的改革,最重要的是能讓平安獲得更多的功勞,鋪好晉升之路。到時候再以此為契機,一步一步推進,最終實現整個兵仗局的改革。

    然而不管哪一個,跟平安的這個比起來,都要遜色許多。

    隻是在那邊生產弓箭,沒有什麽特別的工藝和步驟,兵仗局這邊自然不會不答應。這個做法對戰爭的幫助也是顯而易見的,功勞絕不會少。最後也能暗暗契合平安打算將兵仗局拆分重組的目標。

    想必這個分部成立起來容易,再要撤掉,恐怕就不行了。

    反正西北路經常打仗,從秦州那裏運送弓箭,還比

    京城這邊節省大筆路上的消耗,朝廷顯然也會很樂意保留的。

    最妙的是秦州有鐵礦,要在那邊鑄造箭支,便不必從別的地方運送,直接就地冶鐵鑄造就可以了。

    這樣一來,表麵上看是將秦州的鐵礦從戶部的管轄之下分離出來。要知道此前兵仗局使用的鐵,都是戶部負責轉運過來的。但現在既然當地就有,直接劃入兵仗局管轄即可。雖說戶部不會克扣了兵仗局,但跟別人要和歸自己管是兩碼事。

    既然有好處,兵仗局上頭的人自然都會支持這個做法。

    然而實際上,卻是將秦州分部從兵仗局之中分離出來。——所有的一切都能當地自給自足,何必還要看兵仗局的臉色?

    不過短時間內,恐怕絕大部分人想不到這裏去。

    所謂蠶食,不過如此。一點一點的改變,不到最後關頭,恐怕某些人都不能夠意識到他們手中掌控的東西,早已徹底被挖空了。比之正麵相抗,自然還是這種柔和的手段更加合適。

    趙璨忍不住看了平安一眼。

    他腦子裏總是有那麽多的奇思妙想,令人驚歎。有時候趙璨真想知道他腦海裏到底是個什麽構造,如此與眾不同。

    他想了一會兒,才說,“你這個想法倒是不錯。不過秦州雖然鐵礦眾多,但其實十分混亂。表麵上是官營,但實際上都是承包給當地的大族開采冶煉,戶部再付錢采買轉運。你若是想收攏這些鐵礦,恐怕不是那麽容易的事。”

    “咦?”平安睜大了眼睛,看著趙璨。

    趙璨跟他對視。

    片刻之後,他才有點兒明白過來了,問平安,“你根本沒想到這個?”

    “咳……”平安撓頭,“暫時還沒想到這裏呢。”

    不過他越想越覺得趙璨的這個主意實在是好,好得他都不知道該怎麽評價了,“還是你的腦子轉得更快,這樣的話,要辦成這事的阻力就小多了。”

    “你不過是當局者迷罷了,就算我不提醒,早晚也能想到。”趙璨見他這樣,忽然也高興起來,安慰道。

    平安便道,“殿下手裏有沒有人能辦這件事?”

    “你不打算自己去嗎?”趙璨有些驚訝。平安既然決定改組兵仗局,那麽這就是打基礎的第一步,看似不重要,卻十分關鍵。退一步說,直接參與此次戰爭,還可以得到不少功勞,到時候即便是重迴司禮監,對平安來說也不是什麽難事。

    他為什麽要把這麽好的機會讓出來?

    “二皇子躊躇滿誌野心勃勃,要借由這場戰爭發展自己的勢力,難道你就不需要嗎?”平安說。

    趙璨沒來由的有些感動。他沒想到平安是這個想法。

    “你不必擔心我。”他說,“這件事我心裏有數,也已經有了打算了。”

    平安本不打算追根究底,但趙璨居然自己說了出來,“朝廷上下如今都想著西邊,這是好事,也未必是好事。”

    “什麽意思?”平安在腦子裏將這番話拆開一個字一個字的解讀,然後忽然睜大了眼睛,看著趙璨,“你的意思是——”

    趙璨彎了彎嘴角,將食指按在唇上,“噓——這可是秘密。”

    朝廷上下都想著從西北戎人那邊得些好處,但是大楚所要麵對的敵人,可不光是戎人啊。尤其是北邊的長河部落,那是最擅長投機這種事的,若是看到大楚將視線都放在了西北,還能忍住不動?

    要是正跟戎人激戰時,將軍隊全都調派過去,長河部落卻突然從背後偷襲……平安想到這裏,都不由得脊背一寒。極有可能大楚會因為防禦薄弱而被長河部落突破,在西北的戰爭能不能得勝且不說,北邊肯定是會吃虧的。

    若真是這樣,那麽這一戰即便打贏了也沒什麽可高興的。

    最糟糕的結果是長河部落和戎人聯合起來,北邊沒能守住,戎人那裏也沒討到好處,精心準備一場戰爭,最後卻都便宜了別人。

    平安沉默了一下,才道,“我記得北邊的邊防還是很嚴密的。”大楚朝廷當然也不是傻子,未必會一點防備都沒有。

    趙璨冷笑,“如今人人都想爭功,總會有人攛掇著將北邊的軍隊調過去夾擊,隻留下少量軍隊防守。反正前後不過幾個月的時間,長河部落又不一定會來。就算來了,隻要能守住城池損失也不會很大。”

    平安忍不住皺眉,“城池沒有損失,那住在城外,手無寸鐵的平民百姓呢?都不管了?”

    趙璨眼底已經是一片陰霾。因為對他來說,這並不是假設,而是上輩子真實發生過的事。就是把握住了這種心態,所以長河部落根本沒有正麵進攻,而是利用騎兵的機動能力,繞過城池,在周圍的村莊劫掠——人口、牲畜、糧食以及他們能夠遇到的一切。

    等到大楚這邊反應過來的時候,他們已經帶著戰利品遠去,追之不及。自那以後,河北四州除了城池之外十室九空

    ,村莊破敗,荒無人煙,始終未能恢複生氣。

    這一切的根源,卻不過是某些人貪功,搶著去分功勞,卻置自己駐守之地於不顧。

    趙璨曾經站在過最高處,所以太清楚這對一個國家來說是怎樣的損失。人口始終是國之本,損失之後就需要時間來休養生息。——為什麽草原部族始終很難跟中原抗衡,尤其是在大戰之後往往需要十幾年乃至幾十年的時間來休養生息?就是因為草原人口稀少,培養不易,一旦損失便很難彌補。

    見他這個表情,平安連忙道,“你不是已經想到了嗎?隻要不給長河部落的人機會就行了。”

    “不。”趙璨垂下眼,輕聲道,“必須給他們機會。”

    平安心頭一寒。他腦子裏存了太多陰謀詭計的小說故事,很快就明白了趙璨的意思,“你想讓長河部落動手,然後借機發難,處置掉那些人?”當然,同時趙璨或者趙璨手裏的人便能獲得表現的機會,得到天大的功勞。

    ——在人人都朝著西北看的時候,隻有他獨辟蹊徑,找到了另一個能夠獨占功勞的地方。

    平安不否認這個做法對趙璨有好處,也能夠給那些玩忽職守的人一個教訓,可是百姓何辜?難道為了趙璨的利益,就要犧牲掉他們嗎?那趙璨跟那些因為貪功而疏忽職守的人,又有什麽分別?

    趙璨抬起頭看著平安,許久,直到平安被他看得毛骨悚然,才開口問,“平安,是否在你心中,我就是這樣的人?”

    “也不……”平安想辯解,但他心裏卻不得不承認,在他的印象裏趙璨就是這樣的人。不擇手段、唯利是圖、什麽都可以利用。梟雄本色,但平安自己卻始終很難理解。

    他不是聖母,但生命是公平的,成大事固然可以不拘小節,但別人憑什麽就要成為你的犧牲品和踏腳石?

    這也是平安不喜歡鬥爭的原因。隻要有爭鬥在,就難免會有這些詭計和手段。而被用來做棋子和砝碼的人,本身卻可能什麽都不知道,無辜犧牲。

    但是被趙璨這樣看著,這些話平安說不出來。

    他想起上次劉才人的事,趙璨向他辯解,說以後不會再利用他了。他是認真的,認真的將他之前說的話聽了進去,然後認真的準備履行。

    平安有些語塞。

    趙璨苦笑,“平安,我真的沒有這麽壞。”

    在那一次幾乎跟平安決裂之後,他受到的教訓就已經足夠多了。這讓

    趙璨反省自己從前的行為。他從前並不覺得自己有什麽錯,那是因為他受到的教育就是這樣的。周圍的人都是這樣,他要活下去,慢慢也就變成這樣的人了。

    “在你之前,沒有人告訴過我,那樣做是不對的。”趙璨輕聲說,“但我現在已經知道了。平安,你能多問一句嗎?聽完我的計劃之後,再下定論。”

    “抱歉。”平安忽然覺得十分尷尬。他之所以沒有問,是因為覺得自己沒有立場去左右趙璨的決定,卻沒想到在這之前就已經左右了。平安檢討了一下自己,然後有錯就改,“那你的計劃是什麽?”

    “我已經安排好了人,到時候拖住長河部落的人,然後安排邊境的百姓們轉移到城裏。隻要過了最初的一段時間,將長河部落牽製住,支援的軍隊很快就能趕到。到時候說不準還可以圍殲長河部落的主力部隊。如此雖然會有些許損失,但都在可控的範圍之內。”

    “但戰場上的事,不一定會按照計劃來。萬一到時候長河部落就是突破了防線呢?百姓手無寸鐵,根本無法反抗。”平安一針見血的指出問題。

    “咱們的防線沒有你想的那麽容易突破,百姓更沒有你想的那麽弱,平安。”趙璨聞言,忍不住笑了,“長河部落被稱作馬背上的民族,據說男女老少都會騎馬,而隻要會騎馬就會打仗,全民皆兵。是以號稱‘滿萬不可敵’。可是平安,河北的老百姓,也絲毫不比長河部落的人差!”

    所以說那裏也是民風彪悍,男女老少都能上陣打仗的人是嗎?

    平安有些不服氣的道,“說得好像你看見過似的。”

    趙璨有些失神。他當然是見過的。上輩子在趙璿將他推出來之後,他之所以能夠站穩腳跟,靠的就是軍功。堂堂皇子殿下親自跑到河北四州去,曆經大小戰役無數,跟長河部落死磕的足足兩年多,將對方消耗得再也打不起仗了,這才攜著軍功迴朝。

    而河北龐大的軍隊就成了他的立足之基和最大的底牌。

    否則,像他這樣一無根基,從前又根本沒為自己鋪過路的人,怎麽可能最後從那麽多兄弟之中拚殺出一條道路呢?

    既然趙璨能夠解釋清楚,平安自然也不會繼續堅持己見。因為他現在也正糾結著呢。

    事實上,在趙璨表明不需要他的幫助,兵仗局這邊的事情他大可自己做主時,平安心裏是有些高興的。

    也不知道是什麽時候形成的觀念,他始終覺得趙璨對他好,多少存著

    幾分利用的心思。不是平安自戀,但從趙璨之前的表現來看,很難脫離這種嫌疑。

    所以這次趙璨用實際行動來表明並不需要他的這種幫助,自然也就間接洗刷掉了利用他的罪名。

    這本來是好事。可是對平安來說,又不那麽好了。

    在之後很長一段時間裏,平安始終覺得,當初自己跟趙璨那短暫的親密關係是一段錯誤。所以他飛快的就將自己的態度給調整了,畢竟兩個人既然不能在一起,黏黏糊糊就沒有意義了。

    可這一切其實都是基於他原本對趙璨的認識。趙璨跟他是截然不同的人,所作所為都是他所不能接受的。這樣的人當然沒辦法在一起,所以平安十分順利的說服了自己。

    但如果趙璨不是他本來以為的那個趙璨了呢?

    如果趙璨改正了那些錯誤,如果找參謀不再是不擇手段誰都能夠利用,如果趙璨按照他的要求去做了呢?

    就像趙璨說的那樣,並不是他想做錯,隻是沒有人教過他,所以他分不清對錯,隻是下意識的選擇對自己好的方式。但他已經改變了。

    趙璨不是他以為的那種罔顧他人意願,以玩弄人心為樂的人。那隻是他在不得已的情況下選擇的生存手段。平安有什麽資格說不對呢?何況他現在還改掉了。

    如果趙璨本身是個值得他去愛的人,他還能理直氣壯的告訴自己,當初發生的一切都隻是一場錯誤嗎?

    平安有點兒不知道該怎麽麵對趙璨。

    因為他覺得自己很慚愧。在這方麵,他是比不上趙璨的,分明兩個人都說過絕情的話,但趙璨總是先服軟,主動來找他,比他更放不下。以前平安覺得這是黏黏糊糊不幹脆,現在卻覺得那也許正是因為趙璨顧念舊情。

    念舊的人總不會太壞。因為他們心底總有柔軟之處。

    這麽想在,平安就再也生不出要將趙璨遠遠推開的念頭了。

    但是理智又清楚明白的知道,即便趙璨很好,並沒有錯誤,但他們之間還是不合適的。因為他們有最根本的問題:沒有未來。

    連將來都沒有,又談什麽堅持呢?

    最後想來想去,平安覺得暫時遠離趙璨,讓彼此都冷靜一下,也許時間長了,自然而然的就淡了。——反正、反正趙璨現在其實根本也不需要他這個盟友,即便沒有他幫忙,也能夠達成目標。

    平安原本是不打算離開京城的,秦州的事情交給趙

    璨,他沒有不放心的,自己留在京城這邊,還有很多別的事情要做。但現在,平安決定親自去一趟秦州。

    想通之後,平安便去找有泰,問他,“你想不想離開京城?”

    “什麽?”有泰十分吃驚,“咱們離開京城,能去哪兒?”

    “去西北。”平安說,“那邊正在打仗,你害怕嗎?”

    “為什麽要去那裏?”有泰並沒有中平安的激將法,反而繼續執著的追問。所以有時候老實人反而沒有那麽好騙。

    平安說,“我們不去信州前線,去秦州,打仗估計打不到那裏來。你要跟我一起去嗎?”

    “去做什麽?”

    “打仗總需要更多的弓箭,所以朝廷會在那邊建立一個軍器廠,專門生產箭支。”平安說,“弓箭司會劃撥一部分人過去。你想去嗎?還是想留在宮裏?”

    “你也去?”有泰立刻問。雖然他沒聽說這個消息,但平安這樣說,他並沒有懷疑。

    平安點頭,“當然。”

    有泰便毫不猶豫的道,“那我跟你一起去。”

    平安彎了彎唇,心情總算是好了一點。雖然理智上能夠想清楚這些問題,並且做出選擇,但這並不代表他的心情不會低落。不過他本來不是兒女情長的人,又還有那麽多事情等著自己去做,很快就重新振作起來了。

    趙璨不管這件事,平安索性便讓張東遠替自己將這份計劃遞了上去。時間不等人,所以平安也不想跟兵仗局上頭的人扯皮,直接走上層路線。隻要皇帝同意,這事便能成了。至於衡量利弊的事,跟他沒什麽關係。

    張東遠見到平安,也十分高興。不等平安開口,便主動道,“我正要去找你呢!之前你給我的那份計劃,總算是有點兒眉目了。”

    平安想了一會兒才想起來是農作物品種改良的事。當初交給張東遠之後,他就把這件事放下,這段時間腦子裏都是弓箭,還真給忘記得差不多了。想想也過去了一年多,有點兒進展是正常的。

    他便問道,“有結果了?今年還沒到收成的時候吧?”

    “是還沒到,我要說的不是產量。”張東遠臉上帶著顯而易見的興奮,“入夏以來京畿地區幾乎沒下過雨,許多地方的莊稼都枯死了。我原本正著急,卻沒想到下頭的人迴報,說是有一塊地裏的莊稼竟然沒有枯死!若是能培育出抗旱的種子來,往後豈不是都不必擔心大旱了?”

    單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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