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來周景琛的姨母牟夫人嫁的是金陵鄭家,他的丈夫現在金陵江州府做知府,也算是一方父母官了。


    之前牟夫人嫁入鄭家多年,隻生了一個女兒,這沒有兒子傍身,丈夫便納了一房又一房的小妾,生了一堆庶子庶女。雖然沒鬧出什麽寵妾滅妻的事,但牟夫人在夫家的日子委實是不好過的。


    但如今可就不一樣了。


    古人雲,一人得道,雞犬升天。這周景琛做太子的消息傳到金陵,牟夫人作為親姨媽,在夫家的地位立馬就水漲船高了。


    是人人捧著,那平時見她就拉個臉的公婆此時見到她就是笑開了花,已經多年不進她房間的丈夫,一連幾晚都休息在她這裏,是柔情似水,體貼萬分。


    牟夫人也不傻,她也知道丈夫突然對自己這麽好的原因。不過說到底,還是一家人,利益都是綁在一起的。


    丈夫在江州知府的位置上已經待了五年了,怎麽都該挪挪了。


    現在有了太子這層關係,肯定是往上挪,但這挪到哪裏更合適一些就是學問了。


    另外牟夫人還有自己的小九九,她就一個女兒,如今剛剛及笄,若能做外甥的側妃,以後成為宮裏的娘娘,那就是天大的造化了。


    如果真能達成心願,榮華富貴是指日可待。


    這牟夫人盤算了盤算,覺得得親自帶女兒鄭秀兒去一趟京城,讓周景琛見見女兒的容貌。


    不是她自誇,這鄭秀兒容貌隨了她的姐姐牟貴妃,在金陵也是出了名的美人,在江南也恐怕找不出第二個能比的。


    牟夫人把她的打算同丈夫說了說,丈夫是舉雙手讚成,連配車帶派人一路將母女倆送到了京城。


    周景琛的親姨母,說來也是血緣關係極為親近的長輩了。


    孟清源怎麽也得親自出來接待,又派人去宮裏通知了周景琛。


    因如今太子府就是原來的齊王府,當時建齊王府的時候,周景琛特意按照孟清源的喜好布置了府中的一切。


    這內宅便修成了一個精致秀麗的小園林,園子的前部為鴻池,修堤畫橋,既可漫步湖上,也可以泛舟垂釣。


    池邊築以假山,重巒疊嶂,夾岸春柳數百株,旁植各種花草。


    正值六月天,繁花似錦,水光一色。


    牟夫人和鄭秀兒一路走來,景色宜人,水麵微風習習,讓人頓覺得視野開闊,涼爽舒適。


    二人在花廳裏飲了一會兒茶,就見一群人簇擁著一位少女穿花佛柳而來。


    ……這是就太子妃?牟夫人在看到人影時,便一下子坐直了身子。


    六月天氣炎熱,孟清源穿的是樣式簡單的天藍色的紗裙,清爽淡雅,裙擺隨著她的腳步而層層擺動,就像一朵朵浪花。


    烏黑秀發隻用白玉簪簡簡單單的綰了一個墮馬髻,便再無其它首飾裝扮。


    膚若凝脂,腮凝新荔,眉橫遠山,眸含秋水。


    雖是清麗如出水芙蓉,可天生的一股別於女子的英氣,隨著她衣袖一個微微浮動自然而然的流露出來,讓人觀之忘俗。


    牟夫人再看看坐在自己身邊嬌嬌弱弱的女兒,雖容貌上並不比這太子妃差,但是作為同齡人卻少了人家身上那種雍容大氣的文彩精華。


    二人給孟清源見了禮,孟清源也笑意盈盈的請她們坐下,又問了問她們路上的情況。


    大家寒暄了幾句。牟夫人就拿起手帕抹起淚來:“我那姐姐沒有福氣,走的早,看不到琛兒做太子了……”


    ……琛兒?孟清源愣了愣,忍不住想笑,這牟夫人也真敢叫。


    孟清源喝了口茶,也沒接牟夫人的話。


    牟夫人倒也不怕冷場,又笑著對孟清源道:“琛兒,小時候曾在金陵住過三年,與秀兒是表兄妹,從小在一起,算得上是青梅竹馬了,這一晃他們也有好多年沒見了,這次我把秀兒帶來,也讓他們這表兄妹親近親近。”


    這話可就說得有些露骨了,站在孟清源身後的紅錦臉色就有些不好看了。


    孟清源卻依然沒說話笑著看牟夫人,牟夫人的心在孟清源沉靜的眼神下抖了抖。


    不過她即打定了主意,硬著頭皮也得把路走下去。


    牟夫人正要再說兩句,擺一擺長輩的架勢。


    就聽孟清源道:“夫人遠道而來,也是累了,還是早些休息吧,有什麽事情等晚上太子殿下迴來再說吧。”


    說著孟清源便站起身來,牟夫人也隻得跟著站起來。


    出了花廳,孟清源吩咐紅錦:“你帶著幾個人陪夫人去客房。如果客房缺少什麽東西,你就直接到管家那裏支取吧!”


    紅錦點頭稱是。


    孟清源轉頭走了幾步,忽然指著路邊一塊凸起的山湖石,問道:“這石頭怎麽放在這裏,有些擋路!”


    身後的夏荷忙道:“奴婢這就讓人搬走!”


    孟清源沒說話,向後退了兩步,用手把裙擺往腰間一撩,抬起腿狠狠的向石頭踹了過去,隻聽哢的一聲,山湖石上原本凸起的那一塊掉下了地上。


    “這樣就好了!”孟清源迴頭向牟夫人嫣然一笑:“夫人覺得怎麽樣?”


    ………這!


    牟夫人看著被踹斷的山湖石一角,隻覺得剛才那一腳像踹到了她的身上一般,身子不由自主的晃了晃。


    旁邊的鄭秀兒的臉都白了,就覺得自己的小腿肚子隱隱作痛。


    牟夫人咽了下口水後方道:“的確好看多了,好看多了!”


    孟清源也沒聽她的迴答,優雅的放在裙擺,任由夏荷幾個丫頭為她整理好裙角,然後華麗麗轉身而去。


    等牟夫人母女倆兩個迴了房間,鄭秀兒白著臉:“娘,這太子妃也太……太彪悍了吧!這太子哥哥和她在一起,如果一言不合,您說她動起手來,太子哥哥能打過她嗎?”


    牟夫人狠狠的瞪了女兒一眼:“胡說什麽呢,這夫為妻綱,她敢動手打太子殿下,不想做太子妃了!不要命了!”


    鄭秀兒噘嘴:“女兒可聽說,太子哥哥為了太子妃是準和離、不納妾的,想來就是怕太子妃的!”


    牟夫人不以為然:“哪有什麽怕不怕的。這情濃時,山盟海誓的話又哪能做得了數!你太子哥哥是要做皇帝的,你聽說有皇帝和皇後和離的嗎?還有哪個皇帝不是三宮六院,七十二嬪妃的。還不納妾?是不納一個妾吧!”


    “人家高祖皇帝身邊就隻一個皇後,沒有別的妃子的,太子哥哥與太子妃怎麽就不能如此恩愛了,女兒覺得像太子哥哥這樣敢說不納妾的男子才是好男子!”


    牟夫人抬手給了女兒後背一巴掌:“你一個未出閣的姑娘,張口閉口就敢說男人,不要名聲了!我告訴你,晚上,你見到你太子哥哥,一定得給我好好的。如果出了什麽差錯,看我不揍你!”


    周景琛接到孟清源的口信,他也好幾天沒有見到孟清源了,心裏也是掛念。


    晚上,周景琛迴了太子府,進了孟清源內院,就見孟清源坐在書桌前練字呢。


    周景琛從後麵抱住孟清源,輕輕的吻了吻她的側臉:“大晚上的,還練什麽字,仔細累壞了眼睛!”


    孟清源側了側臉,躲開周景琛的偷襲:“就差一個字了,你讓我好好寫完!”


    “今天怎麽有興致練字了?”周景琛把下巴擱在孟清源肩上,掃了一眼,瘦金體的大字,寫得還不錯。


    “淡泊以明誌,寧靜而致遠”!


    ……嗯?清兒怎麽想起寫這句話了。


    孟清源沒搭理周景琛,把最後一個字寫完,才放下筆,轉過身,麵向周景琛:“你吃過飯沒有?今晚還迴宮嗎?”


    ……嗯?清兒這態度有些不對勁!怎麽看見自己一點也沒高興?


    周景琛本來想看過姨母還要迴宮,今天還有些奏折沒有批複完,不過此時就是朝堂上有天大的事也不能走了,因為他的清兒明顯是有心事了。


    周景琛揉著肚皮笑道:“還沒吃呢,之前沒覺得餓,清兒這一提,就覺得餓了!”


    孟清源好笑的看了他一眼:“我也沒吃呢,之前你說晚上迴來,牟夫人一直等著和你一起吃頓飯呢,要不在前廳傳膳,叫上牟夫人一起吃!”


    “明天早上再說吧,我現在就想和我的清兒單獨在一起。可沒有精力應酬別人了!”


    孟清源吩咐小丫鬟伺候周景琛換了衣服,淨了麵,洗了手,又讓紅錦告訴牟夫人自己用晚飯吧,太子今天事忙,明天早上再見麵!


    牟夫人得了紅錦的口信,心裏不禁有些忐忑和失望,看來這太子外甥還真沒把自己當做親近的長輩,明天還得萬分小心行事。


    牟夫人這段時間本來就有些心火,再這麽一想,後槽牙就有些疼了,這晚飯就沒吃多少!


    不過她一抬頭看女兒倒是吃得十分香甜,自己怎麽生了這麽一個沒心沒肺的丫頭:“就知道吃,吃、吃,你是餓死鬼投胎呀!”


    鄭秀兒不禁翻了一個白眼,就知道拿自己發火出氣。


    孟清源和周景琛吃過晚飯,周景琛揉了揉肚子:“還是家裏的飯菜好吃!今晚真的有些吃撐了!”


    孟清源斜睨他一眼:“走吧,花園裏消消食,大晚上吃了三碗米飯,不知道的還以為太子殿下在皇宮裏受凍挨餓了呢!”


    周景琛笑著拉住孟清源的手膩歪:“主要是清兒在我身邊,秀色可餐,就吃多了唄!”


    “我看你今晚是蜜吃多了,嘴那麽甜!”


    兩個人說說笑笑,手拉手在花園裏散起步來。


    “清兒,這幾日在府裏忙些什麽?”


    “對了,還真有一件事要和太子殿下說一說!”孟清源斂了笑容,正正經經道。


    ………嗯?什麽事弄得這麽嚴肅?


    周景琛的心提了起來。


    “前幾日,外麵有些傳言,說我為人孤傲,沒有太子妃溫恭順良之美德,委實有些難當大任!,我讓雲表哥查了查,是禮部侍郎牟家、還有工部侍郎陳家兩位夫人最先提及的,所以我以太子妃名義下旨,今日招了這兩位夫人到府,每人掌嘴十下,以示懲戒!”


    “這禮部的牟侍郎好像還是你母家一個遠方親戚,這陳侍郎也算是朝中老人,我想明天他們一定會到你麵前哭訴一番的!”


    ——竟有這樣的謠言汙蔑清兒,怎麽他竟然一點消息都沒收到。周景琛袖子裏的手不禁握了握。


    “我家清兒還是太善良了!”周景琛感慨一句!


    孟清源略帶驚訝的看著周景琛。


    周景琛用拇指刮了一下孟清源鼻頭:“要是我,就把這兩個胡說八道的女人直接抓到牢裏,關上了十年八年,讓她們長些記性!”


    孟清源抱住周景琛的腰,笑道:“就是小小懲戒一番,讓這些人知道些我的厲害罷了!”


    周景琛迴摟住孟清源,剛要說話,就聽見孟清源厲聲道:“誰在那裏?還不趕快出來!”


    就見不遠處的柳樹後,轉出一個苗條身影,鄭秀兒嬌美的臉龐在月色中更添魅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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