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那出來以後,我就沒見姐姐笑過。原以為是因為有一頓沒一頓的日子總歸很難讓人開心起來,流浪漂泊的滋味總歸不好受,但事實似乎並非如此簡單。

    後來我們很有幸的被一戶大戶人家收留了。當時對大戶人家的概念很模糊,之所以稱之為“大戶人家”是因為他家的花園很大,收養我們的大伯除了數錢之外很無所事事。他並非無親無故。他的兩個兒子都在國外,而他戀舊地不肯出去。他說,他有個孫女,也像我們這麽大,如果能活到現在的話。他說,他的孫女以前每天放學迴家就喜歡把屋子裏的凳子搬到後園裏,墊著,看圍牆外的天。她總是很天真的問,圍牆的那頭是什麽?爺爺說,圍牆的那頭是成長。等到哪天你能看到圍牆那頭的景色了,你就已經長大了。但是她永遠也長不大了。不過她很幸福,她永遠活在希望之中,她看到的隻有湛藍的天空。

    姐姐哭了,她說,她不會再有那片天空了。

    我不明白為什麽。

    大伯對我們倆真的很好,我們接受了最好的教育,受最好的熏陶。姐姐長得很有氣質,或許是身世的原因,總讓她有一種透明如水的清澈和含苞欲放的嬌羞,讓人憐惜。

    雖然眼神很相似,但我的性格卻和她截然相反。

    我認識了一個男孩,他是我真正意義上接觸的第一個男孩,然後我就愛上了他。

    我們的相遇很偶然。那時我天天發呆的坐在花園裏等外出散心的姐姐迴家,等著等著突然有一天飛進一個足球不偏不斜的正中我腦袋,然後,就跟著闖進了一個滿臉泥土的家夥。那一腳確實不輕,踢得我昏昏沉沉。我覺得腦子在不斷的下墜。真的,他笑起來象個孩子,擠兌著那泥土特別天真。這一笑讓我有點不知所措。我聽不清他還對我說過些什麽,雖然他嘴巴一張一合。此後的那幾天,我就如同失憶一般,記不起任何事情,隻反反複複的溫習著這個笑容。

    我依舊每天在院子裏發呆,等著我姐姐迴來,當然似乎還有別的什麽。

    “停停。。。”我打斷她的話,“這段精彩,說仔細點。我想你肯定想再被足球擊中一次吧?”

    “嗬嗬~~”

    的確,又有足球飛進了我的院子,這次沒有擊中我,而是一腳踢進了我的花園裏。說實話,那時我腦子裏一片空白,好象做夢一樣,心砰砰直跳。是的,我在等待著什麽。然而這次卻隻有一個足球,沒有了笑容。我悵然若失的將凳子挪進院子裏。

    三天後,澆花的傭人抱著個球來問我:“小姐,有個球在花園裏,上麵還有字。”我瞪大了眼睛,拿過一看。的確有一行小字:“如果你喜歡我,就抱著球出來,我就在你門口。”然後後麵畫了一個笑臉。

    我衝出門口,呆滯的望著兩邊,弄堂的石子路綿延的伸向前方,空無一人。

    從那以後,我開始從院內搬到院外,等著我錯過的人迴來。

    一年後姐姐迴來了,露出了久違的笑容。她說,她遭遇了她的愛情,措手不及。我真替她高興。

    “誰啊,在哪的,多久了???”我一臉興奮的問這問那。

    “他大我四年,讀大一。就在離這不遠的**大學。”姐姐拉著我去見他。

    那時他正在踢球,和一幫同學。姐姐叫了他的名字,他轉過身。那一刹那,我們倆都愣了。

    我原以為他隻是我錯過的風景,卻不曾料到他是我生命裏無法躲閃的劫難。

    為什麽會是這樣?我曾經想過無數種和他不期而遇的畫麵,但我怎麽也沒想到會是這樣的方式。我等到了我愛的人,然而,他身邊卻多了個女人,那是我最親的人,一個無法忽略,無法傷害的女人。

    “阿雨,這就是我跟你說的阿磊啊。我最討厭的人。”然後姐姐調皮的笑了,在他滿是汗水的腦袋上敲了一下。

    我的腦子又空白了,我發現有種液體要從我的眼眶裏不假思索的飆出。我跟自己說,他不是我等的那個男孩。我見他的時候他滿臉泥土,難免會認錯的,但是我的眼淚卻不聽話,一個勁的往外流。

    “阿雨,你怎麽了?”

    “沒什麽,我是為你高興呢,找了個這麽好的男孩。”

    “他還好啊?有什麽好的,一點都不知道關心人家、疼人家,笨的要死。”姐姐挽了他的胳膊,刮了他的鼻子,“你自己說是不是?”

    阿磊一言不發,表情木納的看著我。

    “發什麽愣啊?問你話呢?”

    “啊?哦!”

    “哦你個頭呐,別踢了別踢了,和我迴家吃頓飯吧。”

    “不要不要。”阿磊極不情願的搖頭。

    “你怕啊,放心吧,今天我大伯不在家,我替你做。”姐姐挽著他的胳膊搖了搖,撒嬌道,“走嘛。”

    我們三個人就靜靜的走在了那條甬道上。

    汗流浹背的他走在中間。我瘋狂的迷戀上這種味道,混著煙和汗臭的男人味。但這個味道卻不屬於我。

    我離他那麽近,他的手掌我觸指可碰,但又是那麽的遙遠。在這個我可以踩著我身影走路的季節裏,我遺落了我的愛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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