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數日,深宮之中每每夜聞如夢似幻簫音長仰,管事太監尋音而去,卻又無論無何也找不到發音之處。宮中不禁傳言出鬧鬼事宜,在宮女婆子們的不爛長舌下繪的有聲有色。

    夜風徐徐浮來,吹得樹枝亂顫,烏鳥心顫,片片秋葉翩翩起舞,隨風飄零,自古春花秋葉最是觸人心弦,從太醫院出來的樹菩提情不禁伸出手,看那幾片枯黃落葉飄灑在其手心,小心翼翼地握住,眉頭不展,心事難料:從敬妃那兒迴來的後幾日,也每每聞那繞人簫音,自己也不是沒有去找尋過,可依舊一無所獲,難道真如傳言一般,那是鬼怪作亂,而非那個人……

    忽然簫音又起,穿透那風襲月涼,在那紅瓦高牆上肆意飛舞,直傳菩提耳中。

    不禁鎖眉,細細聽來,那波動的音律,觸曉的一瞬,就如同極招上手,扭轉乾坤,又似波淘翻滾後,海麵恢復不帶一絲痕跡般,愕然間,菩提仿佛聽見那簫音帶著葉子簌簌摩擦地聲響,又多了點不易察覺的芳香。

    樹菩提看了看,見四下無人,便又尋聲而去,不知不覺中,轉進了禦花園。豎耳尖聽,雖有滿懷狐疑,心中卻十拿九穩,那簫音所吹之人絕非什麽鬼怪。正欲上那觀星樓,伴隨著一陣孕著嫋嫋花香的清風撫向她,音律悄然而止,她隱約聽見一聲熟悉男聲:“走了。”

    明明是月華涼如刺骨寒水,樹菩提卻是如火炙烤般,果然是他,而那香風的主人竟是皇後親妹,婕妤喬可柔。

    一瞬間,四目相對,都怔怔地愣在了那裏。透過昏暗的月光,隱約可見喬可柔麵有慍色,嬌軀好似微微顫抖著,宛如身旁飄落的風中枯葉。

    “奴婢樹菩提參加婕妤娘娘。”即便是失了寵的後妃,但人家仍舊有個當皇後的姐姐,也不是被一巴掌拍死,沒了個出頭日的深宮怨婦。菩提收迴了探究的目光,跪拜在地,心中如蟻蛇般糾纏反複,為什麽喬婕妤也在這,她也是尋著簫音前來的嗎?還是和那人有……奸情?

    “你,你怎麽會在這?”看似一般的詢問,菩提卻從可柔的話語中察覺出失魂落魄的驚慌。

    菩提更是肯定三分,心中一定,站起身來作惶恐狀道:“奴婢服侍完別宮娘娘,正準備迴太醫院,可是不熟宮中地形,繞到了這來,唐突了娘娘,還望娘娘恕罪。”

    可柔努力壓製著自己的驚慌,怕被來人看出個所以然來,沉聲到:“也罷,你快走吧!”滿地落葉伴隨著清冷月光,映照在可柔芙蓉般的臉孔上,把她本就楚楚動人的精致麵娥襯得更加讓人憐惜。

    樹菩提忽然道:“奴婢聽聞著一陣簫音,應該是七絕排簫的音律吧,真的甚是驚為天人,莫非是娘娘所吹?”按捺著胸口的莫名緊張,即便是落得個以下犯上的罪名,她也要弄清楚這簫音到底是不是他所發出。

    腦裏“轟”一聲,可柔死死拽住水袖,不由自主地看向菩提,這個太醫院女官,她,她居然會知道那是七絕排簫發出的音律,她居然和梵海一樣,也擁有一雙金箔緋芒的眼眸。那怪異的眼神,像能刺透她般……難道她看見了?如果她將自己和梵海的事泄露出去,他們都會被處死吧,是到如今,絕不能有任何馬腳被她發現,隻要自己死不認帳,一個小小女官又能怎麽樣?

    半晌,“你什麽意思?”可柔低聲道。

    “娘娘,你?”

    “是,現在的我雖然依舊是那頂著婕妤頭銜的主子娘娘,雖然有一位身為一國之母的皇後姐姐,可死了孩子,失了聖寵的我,是不是連你?連你這個卑賤的奴婢都可以來對我指手畫腳了?”可柔一字一句,透露出冷冷陰靡。

    對於她的異常反應,菩提更是確定她和那人一定有瓜葛曖昧,唇角無奈勾起一抹苦笑:“娘娘,何出此言?奴婢不過是驚豔那天籟音律,怎麽是對您不敬,指手畫腳了?難道,這簫不是您吹的?”

    “你……”可惜在場的是喬可柔,而非喬熹柔。那個單純善良的柔弱女子,怎會明了菩提的話中之音,怎麽會懂得此時自己的危險處境,忽地仰首,大怒道:“大膽,你怎敢對我如此無禮,就算沒皇上,我一樣可以要你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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