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八章


    所以這般琢磨下來,願意到村子裏當教書先生的秀才當真是不好找。而那些個在街上寫字賣畫為生的讀書人,其實就是些家貧的學生,隻怕人家還想著繼續攻讀呢,又怎會跑到窮山僻壤之地耽擱了光陰?


    聽了這番解釋,林寶珠也有些泄氣。想了想,她還是決定過兩日手頭上的活兒鬆快了,去一趟縣城。去看看張滿囤,順便到縣城的安平茶行尋徐掌櫃的幫忙打探一下有沒有合適的先生。


    說起徐掌櫃的來,那還真是個有能耐了。單憑著張記的白雞冠跟老鷹茶就在東家跟前露了臉,後來林寶珠拿了些許茶沙去,一番運作自然又是供不應求。


    這不還沒到年底呢,東家就直接把人調去了縣城的本家茶行當掌櫃的。雖然還不是統管幾個鋪子的大掌櫃,但比以前在鎮上的鋪子當小掌櫃的也是好了不是一星半點的。


    徐掌櫃也不愧是個有心思且能沉得住氣的老練人,在張記被人陷害處處危機時候,他不僅沒有落井下石,還在尋思一/夜之後,托人給林寶珠捎話說但凡還有好茶,安平茶行一應收下。


    雖然隻是一句話,並沒有行到實處。可林寶珠跟張滿囤卻都領了這份情,以至於到現在張記茶葉供不應求之時,倆人都沒斷過安平茶行的貨。


    事實證明,徐掌櫃的所做的決定是無比正確的。當時他的確是帶了兩分真心,覺得張記不會是害人的茶坊,而且細想林寶珠跟張滿囤一路而來的經曆,他總直覺覺得那兩口子不是一般人,至少不該被這點波折打的一蹶不振。


    尤其是想到當年北泉釀聞名之路,他越發的覺得,手裏握著獨一無二的白雞冠茶,甚至那茶還在貴人跟前掛了號的張記,不可能就這麽衰敗下去。


    更何況,張滿囤那個人,除了駭人的麵容之外,定有自個過人的手段。雖不至於是深藏不露的高人,卻肯定也有自己相熟的兄弟或是還有什麽底牌。


    反正不管怎麽說,若是栽了,他不過是被東家斥責一番,或是再次迴到鎮上做掌櫃的。可如果壓對了寶,得了張記的人情,那往後定然也能一帆風順。


    思及此處,他的兩分真心就變成了八分,給林寶珠捎話時候,自然也鄭重了許多。至少,得讓張記來送貨的人覺得,他所說的並不是表麵上的敷衍。


    這也是為何,林寶珠應了安平茶行,老鷹茶的茶沙除去鎮上張記鋪子留著自用的,第一批餘下的全都送到安平茶行。


    當然,因著茶沙本就稀罕產量也低,而且林寶珠培養的茶蟲因為吃的是古樹的茶葉,所以所製成的茶沙味道更加香濃迴甘淩冽。再加上附近醫館藥房,各個都伸著脖子等著收購茶沙呢,所以價格上並不算低。


    至少徐掌櫃再稍稍打探之後,直接給出了十兩一斤的價格。這倒是出乎林寶珠的意料的,她本來還做好了兩手準備,打算跟徐掌櫃的扯皮一番。不過十兩銀子說是高價,卻也並不離譜,畢竟一般茶農偶得的茶沙拿去醫館賣,也能得八/九兩一斤的價錢呢。


    總的來說,如今張記跟安平茶行雖然也有競爭,不過私下關係還是極好的。至少兩家並沒有因著同賣茶葉而有所隔閡,畢竟徐掌櫃的也知道,人家張記開了鋪子,就定然會供銷自家的物件。


    安平茶行雖然規模不算下,可也吃不下張記整個茶山的茶葉。更何況,人家還帶著個做吃食的作坊呢。


    說了一會兒子話,林寶珠就跟石大勇定下要去縣城的事兒了。想著現在作坊裏沒人盯著也能運走,加上招娣也該去置辦身新行頭了,所以林寶珠就問張秀娘跟招娣要不要同去。


    其實這娘倆對去縣城還是有些發怵的,萬一要是碰上石家爹娘跟小叔子,隻怕又要引起不必要的麻煩。也無怪倆人擔心,實在是這許多日子不聽外頭的事兒了,倆人還不知道石家倒了大黴早就跑的不知蹤影了呢。


    林寶珠見招娣眼裏有期待,可神色卻有些為難忐忑,甚至雙手無意識的擰著衣角,心裏暗暗歎息一聲。也不知石家爹娘是怎麽想的,竟做下那種狠心的事兒,讓好好的閨女受了那麽多磨難,如今的性子倒是比最初見時候更加內斂了。


    說是內斂還是好聽的,怕就怕她為此留下心結,日後自個成了家會自行低人三分。


    想到這裏,她不由看向石大勇,笑道:“大哥,你跟嫂子商量商量,若是要同去,就早些準備一下。我看招娣也不小了,過些日子杏兒又要出門,她作為杏兒的好姐妹必定是要去添妝的,所以也該置辦身體麵的行頭了。”


    石大勇還真沒想到那方麵去,而張秀娘雖然想過,但卻覺得有些浪費,所以並沒真的動為了讓閨女麵子好看而置辦新衣裳的心思。


    這會兒聽林寶珠一提,倆人直接就瞅向了邊上坐著一直沒吭聲的招娣,卻見招娣臉蛋紅唿唿的滿是歡喜的看過來,不由的讓要出口推拒的話打了個轉又咽了下去。


    石大勇跟張秀娘愣了一下,怔怔的,許久才哎了一聲應下了。然後就齊齊紅了眼眶,自打跟張記一起幹了,他們日子可以說寬裕不少,吃的用的也不再向以前那麽摳唆著呢。然而與過去相同的是,兩口子都沒有仔細關心過自家閨女,甚至對閨女的關心跟愛護還不抵林寶珠一個後來的嬸子。


    這廂林寶珠跟石大勇兩口子商量過請先生的事兒之後,就拽著大狼離開了。說起來也是怪,別看大狼是個狼崽子,可平時不吭不響時候,還挺討人喜歡的。


    尤其是因為它幫著追過被劫走的石招娣後,張秀娘跟石大勇就對它格外友好了。連招娣那個丫頭,每每見了這個龐大的家夥,都一副好夥伴的模樣。


    迴到家的林寶珠,看著空落落的院子,心裏又升起了一股子難言的空虛。她嗤笑一聲,自嘲道大概這就是傳說中的空虛寂寞冷?


    因著一個人,所以她也沒心思鼓搗吃食了。幹脆就帶了大狼到後院茶坊去幫忙,幫著炒青順便查看一下已經包好的茶包。


    在茶坊做工的人也知道張滿囤去縣城當兵去了,見林寶珠少了以前的歡快勁兒,心知怕是小兩口沒分開過這麽久,這會兒想人了。大家都是過來人,之前村裏沒有張記的時候,哪家漢子不得抽著空去做工?為了省錢,也為了能多落下的餘項,但凡能不迴家時候都是不迴家的。尤其是家裏田地少的,那漢子們一走可就是三五個月,有時候迴來一趟,家裏的孩子都不認爹了呢。


    不過時間長了,也就都習慣了。都是為著過日子,總歸得有人出外掙錢不是。


    這麽想著,邊上幾個婦人就開始寬慰起林寶珠來。


    “寶珠,沒事兒了你就來茶坊跟咱們逗逗樂子,也省的一個人憋著沒意思。”


    “可不是,滿囤那孩子是個有能耐的,去當兵是苦了點,不過以後說不得還能給你掙個官家夫人當當呢。”


    “要我看,咱們村出了金才那個秀才老爺,就數滿囤有本事了。光說滿囤那拳腳,就不是一般人比得了的,要不別處的匪徒能怕了他?寶珠你也別擔心,你王家嫂子說的對著呢,沒準哪天滿囤就騎著高頭大馬帶著頂戴花翎披紅掛綠的來帶你了呢。”見大家夥說的高興,田大娘也插了嘴,越說越像是那麽一迴事兒,好像她真看到了滿囤兩口子那麽風光的場麵似得。


    “戲文裏不是唱過麽,王寶釧嫁給窮後生,哪裏料得到窮後生成了征西大將軍,最後衣錦還鄉好不風光。我看滿囤就是個當將軍的命......”


    要說王寶釧苦守寒窯十八年,卻隻享了十八天的福就沒了,再聽大家夥你一言我一語就這剛剛那嬸子的話正討論的歡喜熱鬧呢,她就不由得囧囧的。


    不過她心裏也清楚,大家夥說是聽過幾句戲,不過是順幾耳朵罷了。別說縣城裏的戲園子得用錢了,就是鎮上的戲班子也沒得免費讓人聽戲的道理。


    就算是有,她們也得能舍得了家裏的一攤子事兒,騰出空來去看啊。


    所以大概這幾個人並不知道,那王寶釧當真是個活脫脫的悲劇。送自己男人上戰場,自個放棄身份放棄一切苦守寒窯吃糠咽菜的孤苦十八年,最後自己男人去做了西涼駙馬,娶了公主做嬌/妻......


    想到這裏,她忍不住哆嗦了一下,然後搖搖頭把腦子裏張滿囤左擁右抱的畫麵給丟出去。然後強笑著跟人搭了幾句話。


    許是人多,沒一會兒她也就不再走神了,甚至還跟著來做工的人們向馬嬸子打聽起杏兒許的那戶人家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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