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阿山聽秦凝這麽說,眨巴眨巴眼睛,看了秦凝好一陣,很不甘願的問:


    「小凝,你說,我們屹峰這樣,是不是真的會影響屹萍啊?」


    秦凝扯起嘴角笑了笑:「媽你自己覺得呢?」


    任阿山移開眼,望向炕上的兒子,在滿眼的心疼裏,她小心翼翼的說:


    「我當然不那麽想。咱們屹峰,不管怎麽樣,還有我這個媽呢,怎麽也不會拖累到屹萍身上去,是不是?咳咳……我今天來,本來還要跟你說一件事。


    我想來問問你,元旦那天,地質隊工會組織了文藝匯演,唱歌跳舞的,就在咱們大院那邊大會場,年輕人都去,你要不要也去看看呢?這些日子,你一個人照顧著屹峰,實在是太辛苦了,我和你們爸爸心裏也過意不去。


    怎麽的,我們也想你去鬆快一天,別一天到晚悶在家裏。你自己不還勸我,不要天天隻顧著在家裏照顧老人,也要給自己喘口氣什麽的嗎?


    所以,你要是想去看看,那天我就早點來照顧屹峰,讓屹萍陪著你去走走。包括以後,你要是……有什麽想法,媽都是支持你的,你還年輕,真的……不能這麽拖累你。」


    秦凝垂下眼,沉默了一會兒,說:


    「媽,這樣的話,以後還是別說了。我們自己要對屹峰哥有信心,才是真正的愛護他。我相信他會好的,你也別擔心我,我向來有主張,結婚是我自己決定的,我自己會負責。


    至於是不是拖累屹萍,我倒覺得,這種想法,也是對屹萍未來對象的一種考驗,以後咱們不妨就和介紹的人直說好了,我們屹萍就是有這麽一個哥哥!


    今後誰喜歡我們屹萍,就要接受這個風險,要是知道了這個情況還能認可我們屹萍的,那應該是真的會對屹萍好的,你說呢?」


    任阿山皺著眉思考,半天沒有說話,最終嘆氣:


    「唉,我以前從來沒想過,竟然有人會拿這個說事,哼!我現在一個月能賺百多塊呢!今後哪個有福氣娶我們屹萍的,我給我們屹萍大大的嫁妝!就跟老趙對你似的!誰敢看輕了她!」


    「嗬嗬嗬!」秦凝捂住嘴笑起來:「媽,你這麽想就對了。」


    婆媳兩個又絮叨了好些話,雖說是些家長裏短,可這麽說說笑笑,倒真的有幾許親如母女的味道來了。


    任阿山臉上的笑容也多了,才站起來說:「那我迴去了,元旦我早點來,飯菜你等我來燒,大冷的天,你就別忙乎了!」


    「好。媽走好,記得帶照片來。」


    「照片我明天就讓屹萍上班前拿來,讓她給你塞進門縫裏,就不會吵著你休息了。」


    「謝謝媽。」


    「跟媽說啥謝謝啊,別送出來了,外頭太冷了。」


    ***


    轉眼,已經是一九七六年的元旦了。


    今天,成屹峰醒得早,秦凝還帶他到月亮河遊泳,他身姿輕捷的遊了有半個小時才出來。


    秦凝一邊給他擦頭髮,一邊問他:「哥,你還記得我們老家的山前湖嗎?」


    成屹峰搖頭:「山前湖?不記得,但我記得有一迴,我抱著你跳到一條河裏了,好像旁邊有一隻狗,啊,還有悟空,但我不記得是因為什麽事情了。」


    「啊!真不錯,你還記得這個,那就是我上迴跟你說的秦梅芳的事啊……」


    秦凝就會絮絮的把當時發生的事情說給他聽。


    這個事情其實說過了,但有時候他不記得,就需要再梳理一次。


    等到兩人吃早飯了,秦凝也會指著一個菜問他:「記得這個菜嗎?我們在蘇州飯點吃過的。」


    成屹峰搖頭,秦凝就再細細的講以前在蘇州的事情。


    成屹峰有些記得起,有些記不起,秦凝便一遍一遍的說。


    吃完飯,秦凝又把任阿山幾個的照片拿出來,細細的指點給他看:「這個媽媽,這個爸爸,這個屹萍,這個奶奶。」


    成屹峰從秦凝手裏撿出任阿山的照片看半天,開始流眼淚:「我記得了,媽媽。」


    「你要加油啊,今天她會來,你不是說,在外頭,即便你不能醒,你也能聽見她的聲音嗎?那你先睡一會兒,等會他們來了,我就帶你出去聽他們說話。」


    秦凝陪著他一起流淚,直到他沉沉睡去。


    這些天,他們就是這麽過來的。


    如果在空間,成屹峰的記憶已經有了很大進步,但如果在空間外,他依然隻能是安睡。


    他們還有很長一段時間的努力呢!


    等成屹峰睡了,秦凝才出去空間,把今天要用到的菜都拿出來,隻等成家的人來就一起過元旦。


    十點多的時候,門鈴響了,秦凝把一家子迎進來,一眼便看見成屹萍摘下圍巾的臉,一副悶悶不樂的樣子。


    等到任阿山和秦凝在廚房做菜的時候,都不用秦凝問,任阿山就說了:


    「唉,屹萍這孩子,真是實心眼!我們出門來這兒的時候,遇見方國嬌和她對象了,估計也是來大院看文藝匯演。


    方國嬌竟然還對著我們躲躲閃閃的,都麵對麵的過呢,她低著頭假裝沒看見。屹萍沒眼色,喊了她一聲,方國嬌也沒應。


    屹萍還跟我說,『呀,那個男的沒瞧見臉,是不是方國嬌對象啊?看著兩人挺親熱的,幹嘛我叫她她不理我啊?』


    我想著你上迴和我說的話,就把前幾天那個事給她說了,最主要的,之前那個介紹人後來又來跟我說嘴,那個嚴會計家之所以那麽快迴絕我們家,就是方國嬌媽媽去說的,我們家有個癱瘓病人!唉,現在,屹萍什麽都知道了,她這會兒心裏正過不去呢!」


    秦凝也跟著嘆了一聲,說:「這種事,早晚要知道的,等會兒我勸勸她。」


    「我就是想跟你這麽說呢。姑娘家臉皮薄,她覺得被方國嬌比下去,又被人嫌棄了,還拿屹峰的事說,她心裏不得勁呢!唉!」


    等到一家子吃了午飯,成有川和任阿山坐在成屹峰炕邊說話的時候,秦凝就喊成屹萍:「哎,小姑子,不能光吃不幹活呀,走,幫我洗碗去。」


    成屹萍撩起眼皮看了她一眼,倒也沒反對,懨懨的跟著秦凝到了廚房。


    可到了廚房一看,水池邊的碗已經洗了,成屹萍也不出聲,在廚房的桌子邊一坐,和秦凝說:「你叫我出來,又想笑話我吧?媽肯定跟你說早上的事了!」


    秦凝點頭:「啊,我挺想笑話你的,就會窩裏鬥,對我倒是挺來勁的,結果一點小事你就被打擊了呀?」


    成屹萍恨恨的斜她一眼:


    「你知道什麽!方國嬌以前成天說非我哥不嫁,結果現在我哥出事了,倒跑得比兔子還快,還說我哥是癱瘓的來跟我搶……哼!太不要臉了!」


    秦凝皺眉:「哎哎,成屹萍,你這話說得,好像你很想方國嬌做你嫂子啊?」


    「當然不是!」成屹萍倒急了,立刻分辯:


    「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就是覺得她……哎,方國嬌媽也不要臉,之前上趕著喜歡我哥,就一直誇我哥好,現在為了讓方國嬌嫁出去,又說我哥是癱瘓的,他們家有意思嗎?那戶人家也是,方國嬌家去說什麽,他們就聽了,還嫌棄我,我心裏太難受了!」


    秦凝依然一副等著看戲的樣子,說:「你難受什麽?你喜歡那個男的呀?」


    成屹萍忿忿:「不喜歡!竟然嫌棄我哥癱瘓,我才不喜歡!」


    「那就是你心裏覺得,你哥哥拖累你了?」


    「你胡說什麽!我哥哥就是我哥哥,要是你不顧他,我和爸爸媽媽會照顧他的!」


    「哎喲,不錯啊!你這麽想就行了啊!那你到底難受什麽?」


    「我……不用你管!」


    秦凝看著成屹萍一副無比鬱悶的樣子,笑起來:


    「嗬嗬!小姑子,你不就是覺得介紹的那男的,最終選了方國嬌,沒選你,你沒麵子嘛!」


    成屹萍對秦凝投來被說破心事的幽怨一瞥,說:


    「你知道什麽!人家都是瞎子,不是我沒麵子!我就是……就是我今天不去看文藝匯演,方國嬌帶了對象去,肯定有很多人議論我們家,方國嬌媽媽肯定會逮著機會說我壞話的!」


    「要不,我陪你去你們大院看文藝匯演,讓那些瞎子亮亮眼,然後幫你把麵子找迴來?」秦凝靠著牆邊,笑嘻嘻的看著成屹萍。


    成屹萍先是斜著眼睛看秦凝,漸漸的抿嘴,百般無奈:「怎麽找迴麵子啊?」


    「就讓那男的,就方國嬌那男的,看見了你,心裏後悔;方國嬌看見你,心裏難受,然後再讓方國嬌和她媽媽沒機會說咱們家壞話啊!」


    成屹萍眼睛一亮,卻立刻垂下眼:「呃……你,你覺得,能嗎?」


    「怎麽不能,咱家小姑子挺漂亮的,咱們往文藝匯演的地方溜一圈,讓男人後悔是分分鍾的事!方國嬌也會心虛啊,一心虛,就顧不上說你啦!」


    秦凝說完了,成屹萍低著頭想了一會兒,忽然站起來往外走,走到門口喊秦凝:「嫂子,那咱走啊,文藝匯演下午兩點就開始了!」


    秦凝捂住嘴笑著,到了房裏,假裝開櫥門,其實從空間裏拿出了好幾件衣服,塞在一個大布包包裏,和成有川夫婦說:


    「爸,媽,最近一段時間,屹峰哥對聲音特別敏感,爸媽和他多說說話吧,我跟屹萍去看一會兒文藝匯演就迴來。」


    成有川立刻點頭:「好好,你去你去。」


    任阿山往站在門口的女兒看看,和秦凝擠眼睛,秦凝給她一個安心的眼神,任阿山便笑著說:


    「去吧去吧,別一會兒就迴來,好好的看看,隨便啥時候迴來都行,今天我和你們爸爸在這兒陪屹峰。」


    秦凝給自己套上一件大棉襖,圍上大圍巾,挽著成屹萍就出去,再一人一輛自行車,吭哧吭哧的騎了半個小時,到了地質大院。


    秦凝自從來了這邊,隻是照顧成屹峰,他們家,她倒也第一次來,成屹萍挺有興致的給她介紹:


    「我們搬了幾次家了,我小時候住在在靠近安嶺的地方,那時候人多,家屬區還有電影場,圖書館呢,現在這兒住的都是幹部家屬,比以前的要小一些,你看那個房子,是大會場,文藝匯演就在那兒。我們先迴家放了自行車就去。」


    秦凝跟著她迴到一個紅磚小院。


    小院裏頭收拾得很幹淨,進屋一個客廳,沙發茶幾收音機的,比農村要好多了,一個廚房三個臥房,屋裏供暖,但暖氣不足,進來感覺還是挺冷的。


    成屹萍拉著秦凝門也沒敲,直接進了向南的一間房,喊:「奶奶,你看看,這個我嫂子。」


    秦凝往對著門的床上一看,一個滿頭白髮的老太太躺在床上,床邊坐著個中年婦人。


    秦凝走過去,拉下圍巾,用家鄉話喊了一聲:「奶奶。」


    老太太打量她半天,才揮著手應起來:「哎哎,哎哎,好好,孫子媳婦,我知道,孫子媳婦,哎唷,多虧得你,孫子媳婦。」


    秦凝也對一旁的中年婦人點點頭:「辛苦了,簡阿姨。」


    中年婦人受寵若驚的站起來:「哎哎,不客氣不客氣。」


    就這麽一個照麵,成屹萍拉著秦凝就走,人走出了門才和老太太喊:「奶奶,我和嫂子迴我屋說話啊!」


    到了成屹萍的房間,成屹萍一屁股坐在床上,說:「嫂子,我,有點害怕了,方國嬌挺洋氣的,咱們大院,就她去燙了頭髮,我……要不算了。」


    「真慫!」秦凝對她掀了掀嘴唇,把隨身帶著的布包包往成屹萍床上一倒,說:「燙個頭髮就叫洋氣啦?嫂子幫你拾掇,讓你看看啥叫洋氣。」


    秦凝把倒出來的衣服拎給她看:「那,裏頭穿這兩件毛衣,褲子裏外換這兩個,快,換上!走的時候再把這件大衣套上!」


    成屹萍驚訝的看著幾件衣服:「呀!嫂子,這些衣服,你哪兒來的啊!太好看了!」


    「你嫂子我好東西多得是,別問了,趕緊的換上,我給你梳個美美的髮型,咱就去把麵子找迴來!」


    「好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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