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歌的臉上露出隻有自己看得到的,勞頓過後的深深疲態,他終究不是個鐵打的人。


    在經過一連多日的不曾鬆懈分毫的追殺逃亡,還有反過來徹徹底底激怒他們的暗殺,都已經極度消耗了姬歌的精力與體力,整個人都像是根弦一樣緊繃著,眼看在崩潰的邊緣。


    但這種情緒一瞬即逝,姬歌不允許自己身上出現類似這種可察的軟弱,這會讓他感到自己無能為力。如果連殺心都沒了,他如何在這個險惡之地立足,又何談學成前去踐行七神的逆命。


    他就是為這而活的,哪怕早已經是苦苦掙紮。


    他撩起黑衣,再次看了眼肚子上的傷,已經愈發黑紫,透著衰亡的灰暗色彩,這也是黑氣的奇詭之一,仿佛帶著歲月腐蝕的毒,拇指一按,短短兩日變得毫無知覺起來,竟已是全然察覺不到疼痛了。


    就像這塊肉已經不屬於自己身上了。


    姬歌把衣角放下,不再去管,也無暇去管了,因為此時他已經聽到了有人聲傳來,竊竊私語,似乎有在黑暗中看到他蹤跡的人在偷偷告密。


    弄不清消息的真假,那些聲音起初搖擺不定,但還是抵禦不了這樣趁虛而入的巨大誘惑,姬歌如今之孱弱幾乎人盡皆知。


    盡管當時在場不少有心人起了越少人知道就越可能獨吞的想法,已經在有意無意之下將風聲之口堵住了,甚至還假意放出了某些不切實際、帶有訛傳色彩的烏有傳聞,然而謊言很快就被人無情的揭穿識破,泄露了出來,讓後知情的人惱羞成怒於前者的心大貪婪,但忌憚他們背後牽扯的複雜,無可奈何,對姬歌的窺覬卻愈發強烈起來。


    那幾個聲音意願很快達成一致後,朝附近悄悄走過來,落足的動靜很是放輕,大氣都不敢喘,生怕驚走了潛身在黑暗裏頭的重傷獵物。


    姬歌窩在一處凹進去的洞壁,冷冽地一齜牙,卻有些皮笑肉不笑,“真是死纏爛打啊……”


    從腳步聲能聽出來的人數並不多,他沒有想再去躲避或是藏匿,而是一動不動,屏息以待。


    雖然傷重,但他還有著一戰之力!


    那幾個聲音很快就來到姬歌的眼皮子底下,但姬歌暗暗使出參與狩捕刺鱗時,得自於荒原上一位老獵手的唿吸法,雖然學得不精,還隻是照著模樣偷師過來的一小部分,淺顯的皮毛而已,但詭異的吞吐規律難尋,口鼻看似沒有半分翕動,綿薄而無人息,讓人往往忽略了過去,就以為是岩壁上的一塊突出來的頑石。


    為了避嫌,以及火光太過刺眼的緣故,他們在搜查姬歌時都把火把熄滅。


    直到就在麵前約摸幾尺的地方,幾人也始終未曾發現,而姬歌卻驟然一動,跳了出來,突如其來的現身讓他們一陣驚悚,後背滲出了涼氣。


    待看清了姬歌的麵目時,他們連退幾步,太過驚詫竟是一時失言,沒想到過姬歌會主動現身,還是以這樣有恃無恐的姿態,似乎不把他們放在眼裏,伸手指著姬歌,嘴裏結結巴巴。


    “是你……你,你!”


    在他們看來姬歌眼神冰冷,精光逼人,哪裏是像個身負重傷之人的樣子?


    不可能會在這麽短的時間內就痊愈,變成這幅安然無恙的樣子,那真相一定是那些人又騙了他們!


    這般詭惡深沉的心思無法揣測,令人心寒,以至於他們甚至忘記第一時間向姬歌表露惡意,試探真實的底細。


    但看著姬歌來者不善的樣子,再遲鈍的人也立即反應了過來,對視一眼後,決定先下手為強。


    “殺!”


    他們大喝出聲,聚在一起在壁麵迴響下幾乎振聾發瞶,想要以人多的氣勢壓倒姬歌,黑氣隨著拳腳襲來,紛紛湧現出來,在空中縱橫錯亂,瞬間就溢滿了這片不大的洞道。


    然而讓他們心愈沉的是,緊盯著的姬歌臉上未有過一絲怯色閃過,而是在他們出手的刹那就做出了迅捷的反應。


    “唿。”


    姬歌欺身過去,全身氣力凝聚在掌指中,攻勢一出頃刻間就占據了上風,咄咄逼人,刮麵的勁風刺得對敵的幾人麵上生疼,叫苦不迭的同時心裏對假傳消息的人愈發憤恨起來。


    姬歌甚至沒曾喚出黑氣到體外,不是輕視,此時的黑氣傷人傷己,不可以輕易動用,而是光憑著身軀立愈漸變大的力道周旋,拳出有聲,令人毫不懷疑被那對拳頭砸到絕對會斷筋碎骨。


    麵前幾人的黑氣並不強,甚至比起見過的人有些弱小,但對姬歌的窺覬卻絲毫不弱,或許對他們來說這正是一個苦苦等待著的,唯一一個一飛衝天機會。


    所以他們決不能放棄,明知不可能那麽好運,多有兇險,卻還是前赴後繼地來了。


    在意識到姬歌的強橫遠遠出乎意料後,他們立即打消了那些不合時宜、可有可無的怨恨念頭,全身心地投入這場戰鬥,而在察覺到姬歌如同輕敵的大意和蔑視,就連黑氣都沒使出來的時候那刻,卻是不怒反喜。


    他們早已經習慣了各種各樣的輕蔑,無論是堡裏還是更早前。甚至還逐漸在之後的繼續動手中,在不遭了姬歌毒手的前提下故意為之的示弱,裝作不敵的樣子,似乎隨時都有可能伏誅,保留有一份實力,就想要引姬歌進這個因情勢設下的陷阱。


    一旦僥幸姬歌真的陷進去了,那就仿若化作深淵,他們自信能夠讓姬歌沒有出頭的機會,叫他極度諷刺的栽倒在自己的手心裏。


    那時候就算是想臨死反撲,也已經為時太晚,後悔莫及了。


    他們想著,臉上卻不露一絲陰險,偽裝成更加發白虛弱的樣子,眸子裏還有深深迷茫,似乎感受到了結局的下場,眼看就要不支,其實是在心裏默默等候著姬歌入洞。


    這需要足夠的耐心,他們唯一引以為傲的就是這個品質。


    他們忍得比任何人都要久,隻求這麽一個機會。


    而這機會真在眼前,他們也自信自己做的比任何時候都要好。


    念此,他們眼底不可抑製地流露出一絲歡喜,但很快就掩飾下去,唯恐姬歌察覺到苗頭,畢竟還未得手。


    但這般的算計雖然看似完美,但卻不適用於一個根本就不存在輕敵心理的人身上,姬歌不知不覺,隻想盡快解決掉麻煩,手上愈發淩厲,大開大合,直擊得他們陣型散亂,揉著心口,臉色瘮人的慘白。


    他們眼裏稍露出惶急,沒想到姬歌這麽難纏,棘手程度超乎想象,都負了輕傷,看樣子似乎是他們最虛弱的時候,但卻是幾人積蓄力量之下,最為強大一擊的前兆。


    幾人細不可察地互相微一點頭,嗓子裏發出低沉如獸吼的咆哮,齊齊暴起發難,眼瞳大睜,黑氣洶洶化作影子虎撲而來,捉拿向姬歌的要害處,隻求一招製敵,讓姬歌在反應不及的時候失去再還手的能力。


    姬歌眼見著幾人虎狼似的來襲,麵色平靜,卻是在聽到到一絲嘈雜的聲響時,忽的眉頭一皺。


    有人來了!


    幾人自然也聽到了聲音,落在耳裏有見者過來雖然可能無法再獨吞下去,但也無關緊要,姬歌比預料中更要強出太多,對本來想先示弱消耗體力,助長姬歌的自大狂悖,最後在毫不保留的聯手下將其擊倒的計謀也沒有了原本鐵定的信心,有了一絲動搖。


    動搖時間長了就會崩潰。


    久攻不下,直到現在姬歌連使出黑氣的分毫意思都沒有,這是能在堡裏活下來的唯一證據,他們不相信姬歌體內沒有那口黑氣,好像已經漸漸不是自負了,而是在他心裏他們真的不足以激出自己的那些手段。


    此時真在驚惶之際,乍聽到人聲,還絕不在少,卻登時如同天籟,從沒覺得如此好聽過,哪裏還能記起動手前曾對那群人心生惡念,歹惡的笑容流露出來,而想來姬歌耳裏聽來的卻是催命的喪音吧。


    “該死!


    驟然是姬歌再臨危不驚,也沒有想到居然後麵還引來了這麽多人,是他殺不完的,黑黝黝的眸子不禁變得冷酷起來,嫋嫋的暗煙倏爾起了,他轉頭望過來敵,瞳孔冰寒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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