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奧態度陡然轉變,讓所有人都吃了一驚。


    盧管事見慣了別人對自己卑躬屈膝,也不以為意。而且陳奧說話井井有條,拍起馬屁來,比賴皮狗之流好聽多了。他聽得得意洋洋,受用不盡,心中暗想,讀書人就是讀書人,這話說出來就不同凡響。怪不得皇帝老兒都要選讀書人做官。


    盧管事飄飄然起來,果然將吳萍兒放開了。吳萍兒早已滿臉通紅,感激地向陳奧看了一眼。眼波朦朧,看得陳奧心頭一顫。


    她畢竟懂些事,知道陳奧是在為自己解圍。可是那吳老漢老實巴交,腦子也不太靈光。他聽了陳奧的話,隻覺得陳奧已經成了盧管事的人,怎能不急?


    他扯住了陳奧衣袖,怒道:“這位公子清清白白,怎麽也是非不分……不給我說句公道話……你這人也不是好東西!”


    陳奧忙收迴心神,一甩袖子,心中暗罵,你個什麽都不懂的糊塗鬼,被人騙了,一個屁都放不出來。現在我來幫你忙,倒惹了一身騷。這種糊塗官司,到哪裏打都贏不了,不想點歪門邪道,還能整治得了賴皮狗、盧管事這兩個小人麽?


    陳奧一向不以君子自居,自然不怕使些小人的伎倆。隻是一時還沒有主意,隻有見機行事。


    他看也不看吳老頭,對盧管事笑道:“盧老爺,這吳老頭養死了一頭耕牛,該當賠您多少銀子?”


    盧管事笑了笑,摸了摸嘴唇上兩撇小胡子,說道:“不多不多,也不過三十兩白銀!”


    三十兩白銀可不是小數目,足夠吳老頭這樣的人家過上幾年。陳奧心裏一驚,這價碼,可不是吳老頭還得起的,怪不得盧管事要搶這小姑娘了。


    誰知吳老頭又嚎了起來:“那牛不是我養死的……而是……而是被人殺的!”


    賴皮狗一把推開吳老頭,罵道:“老家夥閃開些,沒看見大爺們正在說話麽!”


    他最會曲意逢迎,欺善怕惡,眼看著陳奧幾句話,就讓盧管事臉上露出微笑。這種讀書人的手段,他當然是比不得。但他也不能不表現表現,就隻能拿吳老漢撒氣了。


    然而陳奧聽了吳老漢的話,卻是靈機一動,忙問:“你的牛是被人殺的?真的假的?”


    吳老頭如同抓住一根救命稻草:“真的真的……我哪裏敢說謊!”


    盧管事麵色一沉,忽然嗤笑道:“你吳老頭不會撒謊?這可真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這牛就算是被殺的,我看也是被你殺的!”


    吳老頭老實巴交,說話支支吾吾,半天才能說一句完整的話。偏偏兩個與他作對的,卻是伶牙俐齒,隻說得吳老頭唯有點頭的份。


    吳老頭急得恨不得蹦起來,他道:“不是我……絕對不是……”


    陳奧伸手攔住吳老頭,轉頭對盧管事說道:“盧老爺,既然這老頭兒說牛是被別人殺死的。傳來傳去,總會讓一些刁頑之人相信,這樣對您的名聲可不好。小弟我會一些通靈之術,不如把這件事交給我。我讓這吳老頭兒徹底死了心!”


    盧管事一怔,心中暗喜。陳奧的話正合他的心意,若是讓這吳老頭一直在外麵傳些風言風語,總歸不好。盧管事迫不及待地問:“哦?你還有這本事?怎麽樣才能讓他死心?”


    陳奧嘻嘻一笑,道:“實不相瞞,我從小學了一身道法,能與死者通靈。嗯……想來與這已死的牛也能通得上話。隻要我親自問一問那頭牛,就能知道是誰殺死了它!”


    陳奧心中偷笑。自從在碧清寨解剖了吳大壯的屍體,引起了轟動,他便知道,在這個時代還很少有人懂得解剖驗屍的道理。仵作驗屍也很少涉及到解剖。既然這樣,索性就說得神秘一點,讓他們摸不著頭腦。


    果然,盧管事聞言愣了愣,眼神中有些猶豫。


    若不是心裏有鬼,如何會有這樣的眼神?陳奧在心裏想著,又勸道:“盧老爺盡管放心,我自有安排!”


    盧管事見陳奧信誓旦旦,朝著自己擠眉弄眼,雖然心裏仍然有些忐忑,卻相信他不敢欺騙自己。盧管事想到這裏,終於點點頭,道:“好,既然兄弟有本事,那就讓我們開開眼界!”


    旁邊圍觀的人聽見兩人說話,也頓時來了興趣。不知道陳奧要怎麽在大白天的,與一頭死牛說上話。唯有被賴皮狗一直攔在一邊的吳老漢懵懵懂懂,全然不知所措。


    陳奧先征得了盧管事的同意,事後可以免去許多麻煩。陳奧轉頭對吳萍兒道:“姑娘,那頭牛現在在哪裏?能不能帶我去看看?”


    他心裏的打算,正是找到牛的屍體。自己有給人驗屍的手段,何妨給這頭牛驗一驗?


    然而他問了這一句,忽然想起來,這牛已經被吳老頭剁了賣了。現在恐怕已經進了那五穀輪迴之所,還怎麽查?


    眼看吳萍兒就要搖頭,陳奧趕忙又問:“沒有全屍也行啊!”


    吳萍兒麵色犯難,凝視著陳奧的眼神,想要讀懂他的心思。她雖然猜不到陳奧要做什麽,但眼光觸及到陳奧真誠的雙眼,心裏已經選擇相信了他。


    吳萍兒與吳老頭低語幾句。兩人又小聲爭執了幾句,這才匆匆奔進院中,拿著鋤頭鐵鍬開始挖土。


    眾人瞧得麵麵相覷,不知這爺孫二人到底在弄什麽玄虛。就連盧管事也莫名其妙。隻見吳萍兒兩人挖了片刻,在院子裏挖出一個坑。兩人在坑裏摸索了半天,居然抬出了一堆骨架!


    原來他們竟將那頭牛的骨頭,埋在了自家院子裏!


    盧管事忽然笑道:“好啊!吳老頭,你殺牛賣肉,還把骨架埋了起來。你這是蓄意破壞證據!怪不得那天衙差沒有找到牛骨,隻好打你一頓板子了事!哼哼,我看你這迴還有什麽話說!”


    吳老漢臉色煞白,支支吾吾,連話也說不利索了。他為了逃避罪責,悄悄將牛骨埋起來,躲過了更加嚴重的責罰。現在主動挖了出來,可謂證據確鑿,要是被官府知曉,隻怕不是挨一頓板子那麽簡單了!


    吳萍兒也眼巴巴盯著陳奧,但願自己沒有猜錯,他真的能夠幫助她們。


    陳奧感受到這幾人的心情,肩上頓時有了擔子。若是不能擺平這件事,恐怕反而要害了這爺孫兩人了!


    他深吸一口氣,叫吳老漢拿水將牛骨上的泥土衝洗幹淨。如今正是夏天,骨架雖然經過清洗,但血腥氣仍然很重,很快就圍了不少蒼蠅。陳奧皺了皺眉頭,慢慢把骨架按著牛的樣子排放整齊。


    盧管事看了半天,忍不住笑了起來:“這頭牛已經成了這副模樣,莫非你也能有辦法讓它開口講話?”


    陳奧心裏有氣沒辦法發作,隻能凝神盯著這副牛骨。現在這副骨架已經初具規模了,甚至能夠猜想到這頭耕牛生前的健碩身形。可是要從何處著手呢?陳奧一時間有些犯難。


    他盯著每一塊骨頭,從頭看到尾,又從尾看到頭。終於,在所有人即將失去耐心的時候,陳奧忽然一拍雙手:“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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