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邊工人吃的麵條的確經過“特殊處理”:相比於西埃爾塔更多食用來自國內的成品麵,製作這些麵條的工序全部在當地進行,早上製作中午食用;至於“特殊處理”,則是在電動磨具磨製麵粉時完全不去掉麥麩,額外加入成型劑和維生素粉製成的混合麵。


    粗獷的麵條混著食品工業量產調理包製成的湯水,比麵包要管飽得多,在後勤簡便程度上也要方便不少。需要現地調達的隻有用於烹飪的場所,以及現在嚴厲禁止交易的小麥粒而已。


    到飯點,廚子隻需要將帶輪子和爐的四輪手推車推到工地,用柴把爐子燒熱水燒開,調理包撕開一股腦兒倒進一大鍋沸水裏,就可以掐著手表看什麽時候放多少麵,什麽時候掀開鍋蓋,一切都是量化的“傻瓜化管理”,實在是方便得很!


    以至於被這項“先進經驗”惠及的南埃爾塔派遣公務員都私下底稱這種麵條為“不求人”。比起需要外包服務或是另外聘請麵包師的麵包供應(前者極怕偷工減料和食品安全出漏子,後者難以提供相匹配的硬件條件),這麵條可真是實實在在的“自力更生典範”。


    諾伊艾薩斯對著工棚端詳了半晌,也看不出這些亮晶晶的鐵碗和碗裏到底有什麽門門道道:每一個人都是捧著碗把麵條和湯都吃個精光,還不忘舔一舔碗沿——看起來不像是不能吃的樣子。


    剛剛煮麵的帶爐手推車現在依舊在燒著開水。工人們把吃幹淨的碗上交之後,就由輪選出來的洗碗工負責把它們挨個用長夾子放到滾著水的鍋裏消毒。


    “他們的碗都是公用的麽?”諾伊艾薩斯指著那疊成一摞,亮晶晶的碗問道。從那碗的顏色和光澤判斷,他估計這些底層貧民裏沒有人能買得起那碗。


    “碗底有刻印的工號,這麽做是為了‘消毒’,‘消毒’之後還會按照工號發還給那些工人。他們如果能夠報上名,就能得到那一件標著號碼的馬甲,一套叉子和湯勺,還有一個不會生鏽的鐵碗。”克萊德畢竟是天天想著去新衙門裏吃香喝辣平步青雲的人物,對於這些事情,馬車隊裏的了解程度他可以算是無出其右。


    “啊?那這些窮人的工頭,異世界人就不怕他們把這些亮晶晶的鐵碗捎出去變賣麽?”諾伊艾薩斯心中迅速算了一下,這一個圓柱形的碗在蘭卡斯起碼值十二個銀幣或是半個大金幣——這對於窮人的誘惑不可謂不大。


    “他們都是統一住在中央政府‘扶貧辦’規劃好的地方,四人一間‘宿舍’。上工和下工都要點卯,來監督的工頭是給足夠飯吃不假,但對於偷懶的,逃跑的他們可是下手一樣不輕。上周,就在上周,一個像少爺您這麽想的,想要卷著鐵質工具半夜逃跑的才被在營地門口人贓俱獲,五花大綁地押去示眾之後送走了,據說是去山裏和重刑犯一起敲石頭……”


    第二批送到卡姆拉的物資,是通過近海小型木質貨船運輸的。其中就包括足夠兩千人使用的土工工具,而這些工具無一例外全部都是產自國內的鋼製工具件運抵西埃爾塔之後在盾城工具廠內和木柄組合之後的“中埃合作”成果。


    別看這麽做出來的工具毛刺多,人機工效差,鋼製的刃,鋼製的作用杆,以及鋼製的鶴嘴鋤頭就是它們碾壓一切埃爾塔土產工具的優勢。


    鶴嘴鋤敲石頭不崩件,鋼斧砍柴不卷刃,鏟子用了十天八天除了磨得鋥亮之外啥都不缺不少,大鋼鋸切起木板來又穩又準,這就是它們把埃爾塔土產的鐵質農具和工具掃進垃圾堆的理由。也正因為如此,它們在盾城的市場上也已經成為新的搶手貨,滿足了埃爾塔官方和其他大客戶的訂單之後的尾單價格穩步上漲,但依舊供不應求。


    有市場,自然也就有人喜歡鋌而走險。中方參股的西埃爾塔小鐵礦小煤礦早在數月之前就有工人盜竊工具之後謊報損失,警方介入之後居然一鏟子挖出多達數十人的犯罪團夥,金額達到近百枚金幣,此案也作為典型案例作為今後各級部門警惕的重要方向。


    工具要編號登記,下工要入庫,這些章程在貧民們應招成為“吃皇糧的工人”時就會被反複重申,每周強調;與之相同地位的還有各類安全章程,規章製度。


    若是連這些都無法落實,那不如不要出手拯救窮人來得好。有些穿越文裏總是會上演這種給工具和給勞動機會,這些混一天吃一口飯繼續苟活的貧民就會覺悟奇高地為主角們無私勞動隻求一口飯的劇情,殊不知這貧民手裏握著的工具足夠他們躺在床上吃上兩個月!


    或許現代人用“授人以漁”的想法已經無法理解這種行為,但別忘了現代人思考這件事的語境是在現代社會,而不是在貧民們一窮二白掙紮載浮載沉的工業化前夜。短視的他們隻會看到麵前的利益,根本不會去管他們已經站在了未來的富裕起跑線上……


    “敲石頭?一年或是半年的勞役?”諾伊艾薩斯覺得這刑罰有些重了。“再說他也沒賣出去,這麽重的刑罰真的有必要麽?”


    “不是一年半載,”克萊德一臉智障地看著諾伊艾薩斯,“聽說是十年,也有人說是二十年。中央政府對此在有一期的卡姆拉城簡報上闡述過這個問題,大體上是‘不放任,不姑息,要嚴抓,要嚴懲’,說是為將來穩定的治安打好基礎。”


    這姑且也算是“亂世用重典”吧……諾伊艾薩斯暗暗想道。但一想到這個埃爾塔的“亂世”是因何人而起,他的臉上就免不了一陣陣掛不住臉似的發燙。


    幸好卡姆拉城大街上的搭蓋和占道被清除之後的風還不小,迎麵吹到諾伊艾薩斯臉上才吹散了幾分尷尬的紅暈。再次來到新風吹遍的埃爾塔大陸還不到三小時,他就已經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新鮮感:盡管其中有很多細節能讓自己自愧不如,甚至是羞愧難當,但是這不就正好反過來說明了,自己堅持和平接觸異世界文明的重要性麽?


    隻可惜,自己麵前的是一隻前所未有的龐然大物——這一點,諾伊艾薩斯已經很清楚了。這可不是一座山峰,更不是一片山脈,擺在他和整個雙月教會麵前的已經不是過去那個落後的,愚蠢的,自甘墮落的魔粉原產地,而是一個全新的大陸。


    隻可惜,現在願意睜開眼睛的除了他自己之外,諾伊艾薩斯找不到任何人或是神甘願做伴……


    與此同時,卡姆拉城東一角的空地上,鐵絲網圍起來的卡姆拉臨時公安局內,也有人對著麵前的工作忙得一團亂麻。


    “武局,西城所有二十五個趁亂鬧事的已經被抓捕歸案,其中八個刑重的已經押解到所……”


    “明白了,記得下班之前把簡曆傳過來讓我看一眼就行。該死的,拉網式排查的時候不做案,到現在才來聒噪……”


    前戶籍警武然經過了一年的鍛煉,已然可以外放成封疆大吏……呸,封疆大局長。現在一整個卡姆拉的一般治安力量就在他手中像個響鈴似的玩得嘩啦嘩啦響。隻是……這卡姆拉城有點兒大,一旦突發事件頻發起來他還真是有些撐不住。


    武然放下了手中的對講機,一臉歉意地看著麵前的警員:“對不起啊,這西方爆炸個大茶葉蛋,我這邊實在是有點兒忙……你手裏拿著的是什麽文件?”


    前來遞送文件的埃爾塔警員也沒多少廢話,徑直答道:“局長,這裏是早上的入關登記。”


    所謂的“入關登記”,也就是對海港上所有登陸的人進行登記造冊。這擱在舊埃爾塔帝國時期還要收一個所謂的“登岸稅”,不出意外也是按照人頭繳納。現在的海港隻需要繳納進出口貨物的稅收,對登岸人員倒是沒多少限製——唯獨有一點,某些地方來的船隻帶來多少人,就一定得分毫不差。至於冒名頂替也沒有用,就算是魔法手段易容也沒有用——數碼相機和智能手機會把你臉上易容掉的雀斑都揪出來的。


    “啊——”武然伸了個懶腰。“入關登記不是一天一簽字麽?沒有異常吧?”


    “沒有。”警員答複道。“沒有特別的異常,隻是我們覺得早上有一艘從雙月教會屬地來的貨船上,有一個少年打扮得過於花哨,沒有少年的樣子……”


    “名字念來聽聽。”


    “塔利歐斯……單從姓名上沒什麽奇怪的地方。就是我覺得他絕對不是個少年,實際年齡絕對比外表年齡長……”


    “哎,雖說不要放鬆警惕,但不要過敏嘛。”武然若無其事地說道。“前幾天西城的警員也是神經過敏,把一個紅發紅瞳的女孩子攔下來就因為人家長得太漂亮,哦,還有一句‘實際年齡和外表年齡不符’,結果一查發現人家是‘紅玉之瞳’,除了懂得多一點之外沒什麽奇怪的……這樣吧,你先把東西放下來,我先看一看再做打算。”


    “是,局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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