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金光將大殿門粉碎,宇文信施展輕功乘風而起。


    他先逃到外麵再說。


    煙塵滾滾,他看不清裏麵情況,忽然有人拍他肩膀,嚇得宇文信差點魂飛魄散,他定神一看,卻是蘇籍。


    “你怎麽跑得比我還快。”


    蘇籍扔了一口鍾到他身上,宇文信憤憤不平地接住。


    “好沉。”他接著又道:“不行,我要這鼓。”


    於是宇文信手上的金鍾換成了玉鼓。


    他差點倒在地上,破口大罵道:“這鼓皮用的是寒鐵精英。”


    寒鐵精英是萬丈海底的產物,密度驚人。


    宇文信也是一時不察,才差點遭了到,很快反應過來。


    可是背後生風,卻是慈源寺僧人的瘋魔杖法送到,他背後似長眼,一個鷂子翻身,便順道遠去。


    那邊蘇籍迴首一劍,劍氣生煙,又把追來的僧人攔住。


    “別追了。”


    老僧傳音道。


    …


    …


    找了個角落,宇文信道:“你們怎不打了?”


    蘇籍道:“勝負已分,何必再打?”


    宇文信道:“你贏了?”


    蘇籍搖搖頭。


    “老和尚贏了,不應該啊?”


    “也不是他,而是另有其人。”


    蘇籍道:“我終於摸清楚我得了什麽奇遇。”


    他之前還以為自己是突破,卻原來是得了元神碎片。道家有三寶,元精元氣元神。


    常言的精神就指的是元精和元神。


    這是先天帶來的東西,於許多人而言是不增不減,直到死亡又迴歸不知名之處。有人說那是九幽,也有說法是歸於上蒼。


    至於元氣便是修煉的根基。


    據說三寶合一,便可以打破天人界限,進軍無上天道。


    道家的陽神、陰神皆是三者結合的嚐試。


    不過那已經是武道入神坐照境界後才有的事,蘇籍離這一步還早得很。


    他劍道大進,便是得益於吸收了元神碎片,又可以稱之為神識。


    放眼天下,能將這玩意實質化授予旁人的高手,怕是兩隻手都能數出來。但蘇籍很好奇,為何會選擇他。


    他精通道典,自然知道憑借一點神識就要占據旁人肉身,從而死而複生根本是無稽之談,所以明白根底後,根本沒有什麽畏懼心。


    反倒是對那位心存感激。


    隻是這樣一來,他承了那位的情,又得了南康的義,反倒是更加左右為難。


    “等我查清真相,就離開京城吧。”


    蘇籍不知道天子在和哪些人鬥,可他實在不想摻合進去。


    “真相怕是和他們的爭鬥離不開關係。”


    蘇籍又心知肚明這一點。


    “人生在世不稱意,明朝散發弄扁舟。”


    他悠悠吟道,眨眼功夫用飛景劍挖了個坑,將金鍾玉鼓埋進去。


    “走,我們去喝酒。”


    宇文信道:“我可沒帶錢。”


    蘇籍笑道:“憑沈道子的名字,在這京城任何一處酒樓都可以賒賬。”


    他心道,哼哼,若是以往,憑他蘇子思的名字,到處都有人請他喝酒,天子唿來不上船,他就是酒中仙。


    隻是那樣的日子,終歸一去不迴頭了。


    “對不起,本店概不賒賬。”


    蘇籍有點難以置信,說道:“你不知道我的名字?”


    “沈道子,我當然知道。”酒樓的掌櫃說道。


    蘇籍道:“難道我就不能在你們這裏賒賬?”


    “對不起,還真不行。”


    “你們老板是誰?”


    蘇籍當然不生氣,他隻是覺得這有點奇怪。


    “是我。”


    秋十三娘麵若冰霜地出現。


    蘇籍好奇她練得什麽功夫,竟能離自己這麽近時才被他發現。


    他道:“你是這裏的老板?”


    秋十三娘道:“不,我是他們老板的老板。”


    蘇籍笑道:“打擾了,告辭。”


    他拉著宇文信就要走。


    宇文信不走,他道:“我有種感覺,今夜我們休想在神都裏賒到一滴酒。”


    蘇籍道:“我信,不過隻要有醉意,洛書你也可以當酒喝。”


    “好啊,那我就去上遊洗腳,讓你們喝我的洗腳水。”


    蘇籍還好沒喝酒,不然非得給嗆住。


    他道:“你真這麽恨我?”


    秋十三娘道:“誰叫你不給我寫詞?”


    蘇籍盯了她幾眼,說道:“你定是要?”


    “都說你才比蘇子思,我當然想知道是不是真的?”


    “蘇子思的才定沒有我高。”


    蘇籍微微一笑道。


    秋十三娘道:“不信。”


    “既然如此,我送你一首詞。對了,你真姓秋?”


    “難不成我還有別的姓?”


    “那就好。”蘇籍信口吟道:“秋風清,秋月明,落葉聚還散,寒鴉棲複驚,相思相見知何日,此時此夜難為情!”


    秋十三娘怔在當場,等她迴過神,蘇籍已經和宇文信走了。


    她隻得暗自啐一口:“偷心賊!”


    …


    …


    “你那一首詞還不得把秋十三娘心給偷了去。”


    “你知道我為何前後反複嗎?”


    蘇籍不答反問。


    宇文信沉思片刻,說道:“欲擒故縱?”


    蘇籍搖頭,道:“我向來不行此等事。”


    宇文信道:“但你也不是拘泥之人。”


    蘇籍微笑道:“隻是還人情罷了。”


    宇文信知道蘇籍定不會欠秋十三娘的人情,心裏一突,難道是玉真公主。


    他想起一個謠言,據說當初玉真公主和柏陽子、蘇籍有一場三角戀,隻是事情關係到的三人都是貴人,旁人哪裏敢多嚼舌頭根,因此這謠言傳播的範圍很小,也少有人當真。


    現在看來,怕是有點故事。


    可惜可惜!


    宇文信心道:“蘇子思仍是少年,但玉真公主已經過了大半生,柏陽子更是垂垂老矣啊。”


    …


    …


    “秋風清,秋月明,落葉聚還散,寒鴉棲複驚,相思相見知何日,此時此夜難為情。”洛京裏一座別館,珠簾後有人輕聲吟道。


    那是個美婦人,做女冠打扮,瞧來是三十許人,這便是玉真公主,當今天子的親妹妹。


    她住處很多,這別館不過是她偶爾一個落腳的地方。


    珠簾外是秋十三娘,已經換上一身白衣,仿佛仙女。


    她本來也美若天仙,更冷若天仙。


    但在這裏,顯得十分清婉。


    “這沈道子的詞比得上蘇子思吧。”


    珠簾後的玉真公主輕歎道:“比得上,這首詞字字句句都絕佳,隻一樣不好。”


    秋十三娘道:“是因為隻有上闋,沒有下闋嘛?”


    玉真公主臻首輕搖道:“隻一點不好,不是他寫的。”


    秋十三娘道:“那我去找他,江南塞北,東海西漠,我不信找不出他來。何況他難道不知道,茫茫天下,肯不計代價,救他於水火的人,隻有你了麽?何況……”


    說到這裏,秋十三娘擦了擦有點濕潤的眼角。


    玉真公主道:“他是寧可死也不會要我幫忙的。”


    “甚至,都可能忘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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