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籍道:“我會去,我也會加入北鎮撫司。”


    魏淩雲何等聰明,一下子就明白,蘇籍明白她的心思。


    她道:“沈道子,從今往後咱們算是朋友了。”


    蘇籍道:“為什麽?”


    魏淩雲道:“不告訴你。”


    …


    …


    南康公主的詩會在晚上,所以傍晚時分,蘇籍才準備出門。


    出門時,來了一位客人。


    是趙子行。


    蘇籍有些意外,又想起來,魏淩雲說過趙子行會在近日來拜訪他,感謝他那天的照顧收留。


    其實這是小事。


    但趙子行就是這樣的人,事無巨細,而且多半還有其他目的。


    故而蘇籍很明白,趙子行來正是情理之中。


    趙子行道:“沈觀主好。”


    蘇籍道:“趙大人好。”


    趙子行道:“沈觀主,我不是冒昧前來,也知道你要去南康公主府,所以咱們路上正好同行。”


    蘇籍道:“趙大人也要去參加詩會?”


    趙子行微笑道:“公主邀我做詩會的點評人。”


    蘇籍頗有些無語,這是來顯擺麽。


    然後他便知道自己自作多情,他和趙子行現在可不算熟識。


    趙子行拍了拍蘇籍的肩膀,笑道:“我看好你。”


    趁著這一拍肩,趙子行的真氣探入蘇籍體內。


    然後趙子行手掌好似觸電一樣,從蘇籍身上抽開。


    他心裏疑惑,剛才蘇籍體內好似空空如也,猛地又從四麵八方湧出汪洋般的力量,一下子把他手震開。


    趙子行隻能感受到蘇籍內功的浩大,至於其武功路數,卻是一點眉目都沒有。


    蘇籍道:“趙大人,我們走吧。”


    對於趙子行的試探,他沒有說什麽,吃了剛才的暗虧,趙子行應該不會再來一次。


    這也是蘇籍對趙子行多少了解一點,心下有防備,否則剛才可能被趙子行窺出底細。


    無論如何,他今後還是少和趙子行見麵為妙。


    觀外涼風習習,蘇籍和趙子行上了馬車,兩人相對而坐,閉目養神,過了好一會,趙子行才道:“沈觀主是越州人?”


    “嗯。”


    “那是好地方,我小師叔也是越州人。”


    “道庭玉樹蘇子思?”


    “正是,不過他現在不算是我們清微教之人了。也不知去了哪裏。”


    “趙大人對你這位小師叔似乎態度不一般。”


    “這是自然,我小師叔也不是一般人,他很特別。”


    “哦。”


    “沈觀主不好奇我小師叔的事麽,他畢竟跟你是同鄉。”


    “一個人知道的事少一點,麻煩事也會少一點。”


    “沈觀主說話的語氣,跟我小師叔有點像。”


    “是麽,那確實很巧。”


    馬車忽然停下。


    南康公主府到了。


    趙子行顯然不是第一次來南康公主府,門子都認識他,無須通報和亮出請帖,直接就走進去。


    進門口,不足五步,趙子行忽地迴頭。


    一名武官進來,笑著走向蘇籍和趙子行兩人,他朝趙子行道:“兄長,好久不見了。”


    趙子行瞧著他,一字一頓道:“趙——無——舟!”


    蘇籍有些納悶,因為他沒聽說過趙子行有個叫趙無舟的弟弟。


    趙無舟又向蘇籍道:“閣下是?”


    “朝陽觀主沈道子。”蘇籍淡淡答道。


    先天真氣最是敏感,趙無舟明明在笑,卻給他一種極為陰冷的氣息,像是密林裏的毒蛇,冷不丁就會突然咬你一口。


    趙子行對蘇籍道:“沈觀主你先進去吧。”


    他顯然有話要跟趙無舟單獨說。


    蘇籍樂得這樣做,他可不喜歡莫名其妙卷入是非裏。


    待蘇籍離開,趙無舟和趙子行到了一邊。


    趙子行道:“公主可不喜歡你,你來幹什麽?”


    趙無舟道:“我是奉陛下的命令來幫公主維護詩會的秩序和安全。”


    趙子行淡淡道:“那你就好好做事吧。”


    趙無舟道:“我可是你親弟弟,你不覺得你作為兄長,對我的態度很冷淡麽。”


    趙子行道:“第一,我們是同父異母;第二,我當官隻是曆練,遲早會迴羅浮山奉道出家;第三,我就是不喜歡你。”


    趙無舟道:“你這樣說話,真是讓人傷心,本來我打算給你一點線索,關於誰刺殺你的線索!”


    趙子行直接轉身離開。


    趙無舟道:“你真的不想知道是誰?”


    趙子行道:“不想。”


    …


    …


    公主府很大,也很熱鬧,來往的馬車停在外麵,快要把整個街道占住了。


    來的當然不隻是男子,還有女子,有雲英未嫁的,也有夫妻一道來的,畢竟能來公主府的機會不多,裏麵不乏有貴人,許多人都想來見識見識,順便看看有沒有機會攀上高枝。


    無論如何,南康公主都是天子最寵愛的小女兒。


    天家也偏小女,這和民間一樣。


    何況天子似乎很想南康公主再嫁出去。


    來參加詩會的人,未必沒有想高攀公主的心思。


    大多數人都汲汲於名利,蘇籍沒有。


    人很多,很喧囂,他覺得很吵。


    今天詩會舉行在公主府外院,外院是開放的,庭院的景觀樹都掛著燈籠,今夜天氣也很好,繁星如水,月在中天。


    蘇籍沿著鵝卵石鋪就的道路,盡可能往人少的地方去。


    離詩會開始還有段時間,何況他隻是來走個過場。


    許是他武功太高明,步伐太輕盈,不知不覺蘇籍來到內院裏。


    他到了裏麵,才驚覺。


    畢竟他是散步,走到哪算哪。


    這處園子栽種了不少木槿花,同蘇恩院子的木槿花是一個品種。


    木槿花的花期正好到這個月是盡頭,何況這花又叫“朝開暮落花”,所以滿地都是殘花。


    園子裏起了微風,吹動沒有花的枝條。


    但院子裏還有花香。


    蘇籍見此景,不由吟道:


    風住塵香花已盡。


    他說完後,就離開,因為有人來了。


    待蘇籍走後,一名美貌女子出現,正是南康公主。


    “風住塵香花已盡。”


    輕輕一語,意味無窮。


    花雖盡矣,而愁無盡也。


    雖然這詩隻有一句,但她很喜歡。


    她望著蘇籍離去的方向,心道:


    還是他。


    有婢女來掃花,公主輕聲道:“不要。”


    婢女聽見是公主的聲音,忙放下掃帚,向公主行禮。


    公主點點頭,微笑離開。


    婢女揉了揉眼睛,她看見公主笑了。府裏的人,已經許久沒見到公主笑。


    公主很好看,笑起來更好看。


    婢女心想,希望公主每天都能笑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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