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那天開始,麥琪不再要求他跟著去參加一些無聊的聚會。但她每次出門都會說下,一些較大規模的酒會,她還是會要求他一起去。


    陸用之這段時間倒是和匯豐銀行的協理理查德熟識起來。他剛到時,因為開戶數額比較大,是理查德接待的。在一次酒會上,兩人都相互認出來了。


    然後,各有所圖的聊了會。


    理查德是法國人,那天對陸用之一身法式休閑裝記憶深刻,話題就是從這兒引起的。


    “我在中越邊境跟你們法國人斷斷續續打了一年多的仗,也結識了一些法國朋友。有位工程師還是你們法國什麽工程院的,叫讓什麽,對,讓諾瓦。那套衣服就是他送我的。”


    “我的上帝啊,讓諾瓦先生,那可不是什麽工程院,那是我們法蘭西皇家科學院工程學院士,工程學院士全法國就三人,讓諾瓦先生可是唯一一個被皇家授予爵士的。”


    “是嗎?這麽厲害的一個人?他可是雪茄不離口,頓頓葡萄酒。可以不吃飯,但沒酒不行。”


    陸用之早就知道讓諾瓦的身份,他這是故意的這麽說的。


    “那你們怎麽認識的。”理查德對這話題很感興趣。


    “哎,不打不成交,他們勘探隊誤打誤撞被我們抓了,讓諾瓦先生也成了我的俘虜,然後就成為朋友了。後來我還托他找法軍幫我要個人,他也很快幫我辦好了。”


    不管是中國人還是外國人,有個很有名的朋友還是值得吹吹牛皮的,這都是自抬身價的通常做法。


    “中法間不是停戰了嗎?”理查德疑惑的問。


    “政府間是停戰了,民間可一直沒停,我和肖恩司令官可是老對手了。”


    “哦,我明白了,然後你就來上海發財了。現在做什麽呢?要不我介紹兩個生意夥伴給你。”


    “現在不用,喏,我在跟侯爵夫人合作,蓋幾棟房子。麥琪,過來,認識下匯豐銀行的理查德先生。”


    麥琪走過來,跟理查德打了個招唿,然後很自然的挽起陸用之的手臂。


    “哇,你們二位可真是珠聯璧合,有什麽需要我們匯豐服務的一定開口。”


    麥琪是上海灘身世顯赫的大英帝國侯爵夫人,又是個年輕的寡婦,少有不認識她的。隻不過都認為她孤傲,一般人都敬而遠之,都沒想到她和這個中國的年輕人走這麽近。


    都開始傳聞他是朝廷哪位高官的子弟了。


    然後,過幾天,陸用之到銀行辦事,或者路過,總是進去跟理查德打個招唿,再順手給他帶點小禮物。


    一來二去,在陸用之刻意交結下,二人很是熟絡。


    又通過理查德的關係,認識了花旗、正金、匯理、德華銀行的一些金融界的人士。


    這天,陸用之上街在書店裏找了一本《上海租地條約》,這是道光年間英美在上海開租界時,清政府與英國談判製定的。它主要是對外國投資者在租界征地交易做出了一些規定。


    這個條約是租界每個投資者必讀的文件。


    買好書,陸用之路過一家新開的茶葉行,買了兩斤新出的龍井,拎著到了匯豐銀行理查德的辦公室。


    進去之後,理查德正在接待一個留著長辮子的中國人。


    理查德見了陸用之,做了個手勢讓他在一邊沙發上坐下。他常來常往,理查德也隨便了。


    陸用之坐下,拿起水壺給自己衝了一杯龍井,然後慢條斯理的品著茶,等著理查德。


    “蔣掌櫃,這筆款子真不能貸。我查了你們的記錄,你們在花旗銀行的貸款三個月前就到期了,而且你們裕昌紗廠已經三年沒有盈利。盡管你是我們的老客戶,可我們銀行也不是慈善機構,風險我們還是要控製的。”


    “理查德先生,我們裕昌一千多人等著這筆錢開工啊,隻要這批紗能進來,我們一出貨,馬上就還款。”


    看得出,這蔣掌櫃確實走投無路了。


    “抱歉,蔣掌櫃,真的愛莫能助。”


    “理查德先生,我們用股權質押怎麽樣?”


    “你們已經質押六十的股權在花旗了,一破產,我們銀行本都收不迴。這個不行,蔣掌櫃,還是到別家銀行看看吧。”


    “唉,天要滅我們裕昌啊。”


    那姓蔣的掌櫃仰天長歎,起來出門。


    “蔣掌櫃,不妨過來坐下,喝一杯新上市的龍井茶,我們聊聊。”


    那姓蔣的看他一眼,“我還得去給這一千多人找食,哪有時間喝茶啊?”


    “蔣掌櫃,剛才聽你說,你要借貸三千兩銀子進貨,願意以紗廠百分之四十的股權質押?”


    “這位先生,高利貸我們借不起,紗廠這兩年不景氣,利潤薄的很。”


    蔣掌櫃將他上下打量了一番,馬上認定他是個金融掮客,以放高利貸為生的。這種人在上海灘多得是,很多人都以此為生。


    “蔣掌櫃,你占股多少?”


    “百分之七十,我實際控股。”


    “這樣吧,蔣先生,我投入五千,也不要你手上百分之四十的股權,隻要你手上百分之三十的股如何?”


    蔣掌櫃立即警惕的問:“你要什麽附帶條件?”


    “沒條件,我也隻是參股,不參與你們經營。另外,我還可以幫你們的棉布找銷路。”


    “有這麽好的事?”蔣掌櫃狐疑的看著他。


    “我的朋友,你對裕昌紗廠的財務狀況不了解,他們已經負債百分之八十了,我預計撐不過今年年底。”理查德在一邊急忙打斷。


    “我有我的考慮,我在廣西有個軍服廠,也要用棉布,到時候,你們裕昌的棉布可以銷到廣西去。”


    “先生,你這話外行了。廣西拿布都是在廣州、武漢,我們運過去成本高了。再說,軍服我們也不敢做,欠款太厲害了。”蔣掌櫃這話倒是實話實說。


    “那是你們成本核算的不對。同等的出廠價格,運費算廣西那邊的。你隻管核算你的,先付款後提貨。”


    蔣掌櫃眼睛轉了轉,“你是現銀嗎?”


    “簽了合同,你拿支票轉賬走人。”


    “可我們裕昌你都沒進去看過,賬務也不審核?”


    “沒那個必要,以後涉及到股權變化這等大事的時候叫我,其他你們做你們自己的。”


    “陸先生,投資可不是像你這樣做的?”


    簽完合同,送走蔣掌櫃,理查德很氣憤的說。


    “親愛的理查德先生,並不是所有的投資都要賺錢的。來,叫你的手下去給我發封電報。”


    陸用之在紙上寫了一段話。


    “什麽,你廣西軍服廠根本是子虛烏有?”


    “我這封電報出去,不就有了嗎?”陸用之笑著說道。


    幾個月後,中國最大的官僚資本家,近代實業的奠基人盛宣懷入主上海民族紡織業,成立中華華盛紡織總會,收購了裕昌、大純、裕晉等一批紗廠。


    注入官僚資本,實行官督商辦。包括陸用之在內各股東的股權比例都下降了,但股本卻翻了幾番。


    最重要的是,他結識了盛氏家族。後來,他隻要遞個手本就可以自由出入盛宣懷在上海的辛家花園。


    而裕昌的布,到廣西走的是盛宣懷招商局的小火輪,運費也急劇下降。質量比廣州、武昌的好,價格卻是一致的。


    這次偶然的操作,讓理查德看著他的臉足足有十幾分鍾,總想在上麵找出什麽秘密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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