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子靠近別墅大門,她並沒有時間去準備見麵時是表情,更別說要交流的語言。


    因為她和鬱景庭步行迴來,走的又快,沒有人進去提前通報,而是吻安直接開了門。


    一把推進去。


    客廳裏的燈光明亮,但氣氛或許是因為過分的劍拔弩張、反而顯得安安靜靜。


    「嘭!」一聲,關門的聲音並不大,但客廳裏所有都齊刷刷的朝她看來。


    鬱景庭在她身後漠然隨步,目光掃了一眼,絲毫不意外,也接了她手裏的東西,替她拿了一雙鞋,讓她進客廳。


    而他猶如局外人,不緊不慢。


    吻安換鞋和進客廳的過程,宮池奕的視線就沒從她身上離開一分一厘。


    相比於他,她全過程猶入無人之境,目光沒有過多異動,非要說得仔細,便是對他視若無睹的冷淡。


    就那麽看著進門、換鞋、走近,然後柔唇掛起淺淺的弧度,眼裏隻有那個小小的人兒,徑直朝玄影走過去。


    「怎麽還不睡呢?」她聲音很輕、很柔,半點沒有在娛樂圈的矜冷,更沒有在政圈的強勢,眼尾都是柔和的,很自然的在雲厲小臉蛋親了一下。


    那個時間,如果沒記錯,平時的雲厲應該正在睡覺了,好在九點左右起來繼續喝玄影熬一波,然後十一點多再睡。


    顯然今晚是被人擾了睡眠時間。


    「累吧?」她把雲厲抱了過來,抬頭看了玄影。


    雲厲必然是要玩玄影的袖子,所以黏在他身上不肯走,可玄影就一個手臂,抱著他久了一定是又酸又痛。


    一旁的小喬已經先欣喜的笑了,至少她迴來第一眼看的是國主,也是先和他說話,足以見得所謂的「地位」了吧?


    玄影唇畔微勾,低眉一抹溫和,搖頭,「怎麽提前迴來了?」


    兩個人這樣的交流,就純粹是把這屋子裏的人都當做了空氣。


    莫說展北和餘歌站在那兒很尷尬,宮池奕那一張臉已經瀕臨崩塌,鐵青著,明明看得深眸泛酸,依舊死死盯著不肯挪開。


    吻安這也依舊隻是沖玄影淺笑,「我帶他上去睡覺吧。」


    很顯然,她不覺得目前的局麵是她該處理的,也不覺得是她可以處理的。


    是啊,憑什麽他來了,她就要歡天喜地不追不究的撲上去?


    何況,就算她想解決,她也不可能如他的意帶走雲厲,或者現在立刻離開伊斯。


    所以她還有留在這裏的必要。


    但是轉身之際,她的目光不經意的掃過,看到了男人緊握的拳背血肉模糊。


    她進客廳時就想著大門口的鐵鎖被人弄壞,還沾了血腥,以為客廳會是一片狼藉,但現實不然,也便沒有多加在意。


    這一眼掃過,柔眉才蹙了一下。


    也緊緊是那一下,沒了更多的反應,更沒有停下轉身要上樓的步伐。


    宮池奕坐在那兒,看著她從進來到現在沒有一眼在自己身上,沒有半句話,更別說驚喜。


    可更像刀鋸來迴淩遲他的,是她的熟視無睹。


    好似今晚闖進來的都會破壞她現如今的家庭,他們才是三口之家,諷刺得讓他連一個表情都拿不出來。


    吻安在走上幾階樓梯時,聽到了玄影冷靜低沉的聲音:「很顯然,她現在不想見你,更不想和你談。」


    宮池奕視線深而冷,慢慢從她的背影轉迴來,看著玄影,目光波瀾不起,隻剩一片寒冽。


    片刻,才薄唇微動:「我們夫妻之間的事,玄影先生也要插手?」


    語調低沉,同樣的毫無起伏,又清晰可聞。


    玄影微微蹙眉,「你也看到了,她剛迴來,需要休息。」


    宮池奕眉頭微弄,聲線越是沉冷,一遍遍的強調事實,「我上去陪妻子休息,你也有意見?」


    從他進門到現在,玄影並沒有做過任何解釋,甚至交流太少,根本不再是國際政務友好交流時候的氣氛了。


    宮池奕問了孩子是誰的,玄影隻說是自己的。


    宮池奕問他是誰生的,玄影隻說是吻安生的。


    任是誰也會理所當然的以為那是他和顧吻安的孩子,尤其宮池奕。


    所以他被攔在攔在別墅開始,脾氣漲得像快炸了的氣球,幾槍蹦了玄影別墅大門的鐵索,子彈不夠沒打斷的地方,他直接用拳頭砸。


    進門時那一副氣勢洶洶,赤著眼像要把玄影的別墅都掀個底朝天。


    直到看到鬧著爬上玄影手臂的雲厲,宮池奕像遭雷劈似的沒了動靜,死盯著那個脾氣鬧人的小孩。


    再看看她迴來後的冷漠,隻會加劇他心裏的臆測,那種痛苦僅僅在幾分鍾之內不斷淩笞著他的內心。


    因此,別看他此刻隻是一臉冷漠,實則胸口一團難解的慍怒已經無處安放。


    在玄影還要說什麽時,展北和餘歌終於不約而同的走了過去,眼神示意他別再插手了,同時展北客氣的將他請在了一邊。


    另一邊的宮池奕已經轉身大步邁上樓梯。


    與此同時,展北的電話響起。


    「你們由著他直接去了玄影那兒?」電話裏,沐寒聲低沉的聲音,帶了略微的急促。


    他原本是計劃找時間和宮池奕一同拜訪玄影,專門解決這件事,哪知道有人給宮池奕說漏了嘴,他連具體情況都沒了解就直接沖了過去?


    展北微蹙眉,「您知道的,誰也左右不了他。」


    何況,妻子被人占了一年,還給人家生了而兒子這種事,擱誰身上也不可能坐得住。


    這倒也是,沐寒聲抬手按了按眉間,道:「我明天一早就到,今晚別讓他鬧太大了,玄影對榮京的作用不小,國際建交才多久,免得落人話柄。」


    宮池奕隻知道顧吻安生了個兒子,一定以為是玄影的孩子,過去必然沒什麽好場麵。


    他若真的鬧大……沐寒聲也很頭疼。


    展北點了頭,當然,他可不敢直接上樓把自己的主子拉下來。


    所以掛了電話,他和餘歌,照樣是安靜的候在客廳,連玄影也沒法上樓去,展北就在他旁邊站著。


    樓上,嬰兒房裏十分安靜。


    裝修和大人的房間並沒有太大差別,因為是男孩,沒什麽花裏胡哨的東西,最特別的也就是那股子奶香。


    吻安給雲厲餵完奶,輕輕哄了會兒,他就安安穩穩的進入夢鄉。


    她起身替雲厲蓋好被子,站在床邊又看了會兒。


    剛才之所以放心的轉身就走,是因為她知道宮池奕不是以公務出訪的,所以玄影不可能跟他談公務,隻會把他當做特別的客人對待,也因此,他們不可能爭執得起來。


    目光在雲厲臉上收迴,心裏有那麽些說不出的沉重。


    轉身,餘光就已經看到了立在臥室門口的男人。


    吻安腳步沒有停頓,臉上的表情也沒變,很淡很淡,連視線都沒在他臉上停留一秒。


    到了門口,她想直接從宮池奕身邊走過。


    手腕早已被他死死扣住,因為情緒的壓抑,他握得很用力,目光也用盡了力氣的定在她臉上,「就不打算告訴我怎麽迴事?」


    這話讓吻安忍不住扯起柔唇,笑了一笑,仰臉看他,「不應該問你麽?」


    「不是太忙沒空搭理我麽?還是湯喬已經給你生了一兒半女,我已經從你那兒歸零了?」


    宮池奕低眉,擰起眉峰。


    「一年。」吻安抬頭看著她,「十多個月,這麽長的時間,你都抽不出哪怕一天,哪怕一個電話來聯繫我?一年過去了,你憑什麽認定一切都沒變?」


    雖然雲厲的房間門已經關上了,但吻安說話聲音依舊不大,隻是透著壓抑的情緒。


    她掙開手腕上的力道,轉身沒兩步又被他一把扯迴去定住,極度冷鬱的眉眼,怒意鋪天而下。


    「一年又能改變多少!」宮池奕薄唇繃得很緊,聲音低得壓抑,「是要告訴我,三年、四年我們的婚姻依舊擺在那兒、沒有一兒一女,卻僅僅一年你為他生兒育女?」


    聽這樣的語氣,好像錯的那個人是她。


    吻安不自覺的想笑,這種脾氣下,他們之間根本沒有談的餘地。


    可她剛進了自己的臥室,他已經緊跟進來,反手關門,也沒讓她從他手腕裏逃開。


    高大的身軀擋在麵前,一俯首,依舊是那股強勢的壓迫。


    聲音在她頭頂沉沉的落下,「就算你為他了十個八個,你也是我的女人!」


    她仰臉看了他,眸子溫涼,似笑非笑,「你倒是不嫌棄。」


    他眉宇間的疼痛顯而易見,「我說過,但凡是你生的,就必須是我的後代。」


    這讓吻安蹙了眉,「雲厲,是伊斯皇室的小王子,你要搶麽?」


    男人下顎緊了緊,「我的東西,何須用搶?」


    「你的東西?」


    吻安自嘲的笑起來,「你的東西……早幹什麽去了?我需要你的時候,出現的是玄影、是老夫人,而不是你。」


    宮池奕眉峰微撚,低眉盯著她。


    她去華盛頓拍戲之後,他以為隻是拍戲,誰又知道她會走到玄影這裏?


    又想,他當時被困榮京,如何能走得過來?


    但這些所有,他現在沒有解釋的頭緒,極度糟糕的情緒已經占滿了整個身體。


    眉宇間的痛楚更甚,凝眉垂目,「我多年的感情,抵不過他給你的一年?」


    接下來的那一句,是循著脾氣衝口而出:「還是你骨子裏就如此?」


    吻安抬頭,她太清楚他想表達什麽了,不可置信的盯著他,「你想說我放蕩麽?朝三暮四?不守婦道?」


    她雙手在身側,手心握得緊了又緊,卻依舊倔強的仰臉盯著他,「我告訴你宮池奕,我顧吻安是冷心冷眼的人,我不欠別人,也沒人敢欠我,可是你!」


    她咽下升起的哽咽,語調越發沁冷,「我為你付出了多少你心裏清楚,哪怕我真的給玄影生了一個孩子,你也無權數落我的不是!」


    說完,她略微揚起下巴,不卑不亢的瞪著他,「雲厲不是你的,你別想把他帶走,除非你不把整個伊斯放在眼裏,沐寒聲也不會讓你這麽做,對麽?」


    如果他對雲厲做了什麽,伊斯必然又一次成為榮京的對立麵,這段好容易建立起來的國際關係會土崩瓦解。


    而她,一定是罪大惡極。


    宮池奕眉頭緊了緊,一雙深眸收緊,陡然問了一句:「再說一遍你剛剛的話。」


    他的注意力顯然十分精銳,注意到了她的某一個用詞。


    她說「哪怕」那真的是玄影的孩子……


    抬手,他指著雲厲房間的方向,「他是誰的兒子?」


    吻安仰著臉,柔唇抿得很緊。


    「誰的!」男人薄唇一碰,擲地有聲。


    她去華盛頓拍戲的時候,沒有身子,或者,他不知道,再後來,他想知道也是沒機會的。


    所以呢?


    宮池奕收迴手捏著她的下巴,「你把我的兒子送給別人?」


    吻安下巴吃痛,柔眉皺起眉,一雙眼紅彤彤的看著他,想到這些日子她心裏的壓力和煎熬,還要接受他此刻的滔天怒意,甚至要擔心他強行要迴雲厲的後果。


    她真的很累。


    閉了閉目,「我說了,那是伊斯的小王子雲厲,跟你沒關係……甚至即將跟我也沒有關係。」


    吻安說著話,微仰的臉,眼淚無聲滑下,過落在他捏著下巴的手背。


    涼的刺骨。


    胸口倏地狠狠一縮,可冷魅的五官並無多少動容,相反,定定的鎖住她。


    「收拾東西,今晚就跟我迴去。」他沉沉的嗓音,篤定而命令。


    是啊,如果她隻是借住在玄影家裏,那自然他來接就該走了,她是他妻子,雲厲是他兒子。


    可他怎麽就不問原因呢?怎麽不問玄影付出了什麽,老夫人又為她付出了多少?


    定定的看著他,語調出奇的冷靜,「如果我說不呢?……雲厲必須留在這裏。」


    這對宮池奕來說,無疑就是一道霹靂。


    「不走是不是?」他也沒有提高音量,更沒有咆哮,反而和她一樣,忽然冷下來。


    深眸透出陰狠,「伊斯統共沒多大,他這一個別墅不夠我炸五分鍾夷為平地,是不是那樣,帶你們走就簡單多了?」


    吻安怎麽會不懂他的意思?也知道他這種人,絕對有別人無法企及的殘暴一麵,說到做到。


    尤其,當初如果不是她改變政策,他同樣可能滅了伊斯,現在也敢那麽想、那麽做。


    吻安柔眉一度收緊,不知道為什麽,看到他這樣說這些,忽然覺得自己很失敗。


    這一切,都是因為她當初對自己的境遇無能為力而引發的。


    可她以為,他找過來,會給她的是解釋和懷抱。


    微咬了唇,「玄影為了我,失去一條手臂,你非要這樣欺負他麽?」


    她眼裏有著真實的濕潤和懇求,可那樣的懇求越是讓宮池奕窒息。


    覺得帶走她和雲厲,是他欺負玄影了?


    他自嘲的扯起薄唇,「是不是我今晚廢一條手臂,對他就公平了?」


    這樣的胡攪蠻纏讓吻安騰然怒了起來。


    猛然推後一步,盯著他,「好,你今晚就把這兒炸平!」眼淚一度滾落,「你想看我現在就死在這兒,還是看一會兒怎麽被炸死?」


    她退得太急,差點被自己絆倒,臉色驟然泛白。


    宮池奕眼尾猛地一縮,長臂伸過去將她的身子一撈。


    卻被她已經被挑起來的脾氣一把推開,激烈的情緒之下,語調開始不自覺的加快、提聲:「你以為我想嗎?那是我兒子!我盼了幾年才得到他,我願意送人?!」


    她陡然尖銳起來的聲音已然讓宮池奕擰眉立在原地。


    「可我命懸一線的時候你在哪裏?一年!不是一天!我經歷了兩次鬼門關,你都在哪?告訴我!」她眼前一片模糊,鼻尖通紅一片,抽著氣息,「你是什麽身份?聯繫我會有多難?」


    這麽長時間的壓抑、無助而無可發泄讓她處於情緒的巔峰,連話語間的唿吸都變得短促。


    「你以為我想麽!」她質問著他,也在質問自己,可是當時她別無選擇,麵對老夫人,她做不到冷漠。


    如果不能把雲厲留在身邊,是她對宮池奕的愧疚,可她是先虧欠了玄影的,同樣別無選擇。


    現在麵對他的質疑和強迫,吻安隻覺得腦子裏快炸了,看著他,「雲厲你帶不走,你也必須不為難玄影,要我做什麽你才能從這兒離開?」


    她當時真的隻覺得全身都熱,腦子更是灼燒著,眼淚模糊的看著他咄咄逼人的冷鬱。


    就在他即將再次冷唇開口時,她激烈的情緒下,竟是反手一巴掌落在自己臉上。


    震驚了宮池奕!


    有那麽兩秒,毫無反應的看著她把自己半邊臉打到通紅。


    緊接著,胸口生氣騰騰怒火,腳步掠過去幾乎將她整個人扯了過來,死死卡住她的手腕。


    她仰著臉,不聚焦的目光滿是疲憊,卻又顯得那麽冷靜,「這隻是我的選擇,我的錯,如果你要動玄影、要搶雲厲,我對自己還可以更狠,你要試麽?」


    宮池奕低眉,死死盯著她被自己打紅的臉頰,眸底泛起疼痛,下顎繃得死緊。


    見他沒有半點鬆口的意思,她根本沒力氣的手又一次抬了起來。


    隻是剛動了一動,就被他狠狠捏住,「夠了!」


    兩個人,振聾發聵,甚至雙眸赤紅的盯著她,「顧吻安,他到底為你付出多少,值得你這樣威脅我?」


    不多吧,吻安微微抬頭,「不多,隻是如果沒有玄影,我已經沒命了。」


    更重要的,她虧欠一個死去的老人,難道老夫人去世她就要忘恩負義毀了那一紙協議?


    要為了一個雲厲,挑起伊斯和榮京的矛盾?


    她不想做罪人,更不想讓他的政治生涯招黑,也許他不介意,可她從一開始就這樣為他著想,四年前就想方設法保住他的名譽,為什麽到今天就要毀掉?


    終於,陷入長久的安靜。


    她一雙手腕幾乎被他捏得發紫,才被鬆開。


    可安靜了那麽久,他依舊沒有要離開的意思。


    她也就看了他。


    平復許多的情緒,語調變得有些嘶啞,還是開了口:「我知道,我是你的人,雲厲是你兒子,任何一個人送給別人都辱沒了你宮池奕的至高尊嚴。」


    頓了頓,才接著道:「但這不是簡單的贈與。」


    是可以上升到國際政治交往的事件,她說和老夫人之間簽過協議,要反悔,沒那麽容易。


    用這樣的高度讓他考慮問題,好讓他覺得不那麽丟人,心裏平衡一些。


    但站在他的角度,她也知道難以接受。


    許久。


    吻安紅著眼,輕輕吸了鼻子,「我隻想要一個解釋,你真的一點也沒感覺到麽?」


    宮池奕立在那兒,嗓音極低,「要一個解釋,就能跟我走麽?」


    又薄唇微扯,「如果不能,要來何用?」


    這樣的話,讓她接不上後文,隻是胸口很酸,本已經幹涸的眼淚又卷了出來。


    又自顧一笑,點頭,「也對。」


    溫冷的看著他,「那就永遠別跟我解釋,我一輩子留在玄影這裏!」


    同樣和一年前的賭氣,定著他的視線收了迴來,想過去開門讓他出去。


    男人聽完她的話,薄唇早已抿唇一條線,幾步從她身後掠過去,精準扣了她手腕把她拽了迴來,「你休想!」


    就算雲厲帶不走,她不可能留在玄影身邊。


    吻安現在已經感覺不到疼了,隻就那麽仰臉看著他。


    而他似乎沒有要說的話了,鬆開她後大步出了房間,關門的聲音非常之大。


    樓下的餘歌都被震得猛然迴神,轉頭看了一眼樓梯的方向。


    玄影蹙著眉,這會兒緊了緊。


    沒幾秒,看到宮池奕一張臉深沉如鐵,在客廳門口,那目光恨不得對他千刀萬剮。


    那一晚,宮池奕是出了玄影的別墅大門,卻沒有離開。


    餘歌和展北隻能陪著他,就那樣在車上過了一宿,說不上痛苦,畢竟他受傷的那段時間,他們才最煎熬。


    *


    第二天一早,沐寒聲終於匆匆趕到。


    畢竟是一國元首,沐寒聲的到來,沒人阻攔,玄影提前接到消息,還出來迎接。


    客廳裏的人比起平時,算是很多了,可氣氛卻比任何時候都沉默。


    吻安沒地方可去,不用出去工作,哪怕她再不想見人,也總要下樓的。


    看到沐寒聲的時候,神色微微的頓著。


    在座的所有人,也是距離昨晚她抱走雲厲之後第一眼看到她。


    玄影看到她兩個手臂的淤青,眉頭一下子蹙在一起,忽然從沙發上站了起來,「怎麽……?」


    話沒說完,大概是想到了昨晚,她和宮池奕指尖或許是起了衝突,隻是他昨晚沒能再見到她。


    宮池奕此刻的眉頭不比任何人好看。


    目光尤其尖銳的落在她臉上,那處被她打到泛紅的地方,隱約可見的痕跡。


    吻安轉身去了餐廳,隻對玄影打了個招唿。


    客廳裏的人都談什麽她不想知道,也不會去聽。


    而沐寒聲既然過來了,態度就十分誠懇,「我說過的,人必然由榮京帶迴去,條件隨你提。」


    玄影笑了笑,「給什麽,也不及換她。」


    沐寒聲眉頭輕輕蹙起,「你知道,我和你奶奶做過交易才有今天的局麵,留住她的,並非你的感情,留住雲厲的,也是因為那一紙協議,對麽?」


    也就是提醒玄影,隻要他想,都可以抵消,畢竟那麽大一個榮京,什麽辦法沒有?


    與此同時,宮池奕忽而眯起眼,目光轉向了沐寒聲。


    意思很明顯,他不知道的內幕不少。


    他聲音冷了冷,「你拿她,做交易?」


    對此,沐寒聲蹙眉抿了唇,他沒來得及和宮池奕說明,至於雲厲被留下的事,也是才知道沒多久。


    沐寒聲道:「你的情況,是我刻意封鎖的,導致顧吻安一整年聯繫不到你,想必對你不少誤解。那種情況,我沒辦法,你倒下了,需要秘密調動伊斯兵力到榮京。」


    所以,對顧吻安的解釋,他自己去做。對怎麽把人帶迴去的事,他沐寒聲想辦法。


    宮池奕似是冷然笑了一下,「你倒好,把我妻兒都坑遍了。」


    沐寒聲蹙了蹙眉,沒能說什麽。


    而關於帶走雲厲的事,沐寒聲再怎麽努力也是沒用的,因為最要緊的那個人不同意把雲厲帶迴倉城,就是顧吻安。


    早餐之後,她進了客廳,把話說得很清楚,「政治不是兒戲,雲厲是我兒子,可他現在更是伊斯繼承者。」


    沐寒聲皺了眉,她是雲厲的媽媽,她都這麽堅持,那一紙協議也在她那兒,別人還能有什麽辦法?


    他看了宮池奕。


    這個時候,宮池奕該對她做出解釋,該心疼她這一年受的苦和委屈,可兒子被拱手送人梗在他胸口,根本一個字都吐不出來,連一張臉的神色都是始終陰鬱。


    吻安站在客廳,看著他始終不開口,心裏很酸。


    他怪她,她很清楚。


    可她心裏的酸楚誰來懂?誰來體會她當初數次找他無果的心情。


    長長的舒了一口氣,她終於把視線收迴來,盡可能自然的神態看了沐寒聲,「你們之間的政治事件我不管,但這件事到此為止,我想靜一靜,你們繼續。」


    不單是她該靜一靜,他們之間都必須靜一靜。


    她轉身上樓,之後沒再下來。


    隻是她心裏清楚,她等著他上來哪怕說一句話,哪怕解釋一句。


    可他沒有。


    吻安坐在窗戶邊,聽到車子離開時,自嘲的笑了一下,就算雲厲的來去牽扯了太大的政治矛盾,可是她呢?


    他就這樣扔下她了?


    從頭到尾,她都說雲厲不能離開伊斯,她都一句不敢提自己的去留,因為如果他不開口,她連迴倉城的理由都沒有。


    晚餐時,小喬敲了門,讓她下去用餐,她沒有理會,反鎖了門。


    天色逐漸暗下來,又有人敲門,吻安久久沒有迴應。


    門外終於響起餘歌的聲音:「顧小姐,是我,能和你聊聊麽?」


    她坐在窗戶邊,眨了眨眼裏的濕潤,略微的深唿吸,調整完走到門口,神態並無太大異常。


    餘歌看了她略紅腫的眼,進了臥室。


    兩人坐在窗戶邊。


    餘歌先開了口:「其實,三少心裏一直惦記你,隻是雲厲的事對他衝擊太大,短時間沒辦法好言哄著你、寵著你。」


    「榮京內亂的嚴重程度,你一定不是很清楚?」餘歌看了吻安。


    吻安蹙起眉,別說不清楚,她壓根不知道。


    看她的表情,餘歌這才想到了沐寒聲和三少的談話,道:「沐寒聲把內亂的一切消息都封鎖了,以免有人趁亂對榮京下手,它遭受不起三波攻擊的。」


    「三少當時是唯一的中堅力量,直到他受重傷昏迷,沐寒聲不得不讓伊斯幫忙,這些,老夫人肯定也瞞著你?」


    餘歌笑了笑,「我也理解老夫人的想法,如果不是瞞著你,怎麽能留住你?」


    吻安蹙緊眉,她沒有料到這些,但嚴格說來,她不覺得老夫人騙她、利用她,那隻是一個長輩對晚輩的擔憂、操勞。


    末了,她看了餘歌,「榮京遭受了兩波攻擊?」


    餘歌微蹙眉,「你一點也不知道?」


    說完又點了點頭,也是,然後道:「內亂是一次,內亂主謀就是找湯喬代孕的男人,如果不是湯喬代孕的事視線被爆出來,這個內亂恐怕還要蟄伏,爆發起來會更厲害。」


    笑了笑,餘歌道:「所以,發現湯喬懷孕的你也算立功了!」


    至於第二波,餘歌看了她,「第二波和聿崢有關,不知道他招惹了哪方麵的勢力,到現在,聿崢還下落不明。」


    聿崢?


    吻安想起了那次的事,果然沒猜錯,聿崢真的犯事了。


    接著,她想到了晚晚,聿崢下落不明,晚晚怎麽辦?


    餘歌不知道她想的這些,接著道:「關於這些事的影響,最棘手的,自然是你和三少了,沐寒聲很自責,差點拆了一對鴛鴦。」


    微抿唇,餘歌嘆了口氣,「我知道,顧小姐這一年來也受了不少委屈,一定也埋怨過三少,可他身不由己,更是在病床上躺了幾個月,他哪怕想接你也不可能。」


    「你是不是沒發現?」餘歌看著她,眼裏有些不忍,「三少右手手背血肉模糊,正常人早痛得暈過去,他呢?」


    吻安想到了被他弄壞的鐵鎖,想著他手背上的慘不忍睹,柔眉擰著。


    在她驚愕和不解中,餘歌笑了笑,「對,他現在手上是沒有知覺的,我不敢保證什麽時候能幫他恢復。」


    「所以你說他就不委屈麽?」他受的痛苦不比別人少,為了國政大事,他還有苦不能言。


    總不能那時候拋開整個榮京?他必然做不到的。


    吻安看著餘歌,明白她特意又過來找她聊的原因。


    自顧笑了笑,「所以,你是覺得該我過去給他道歉?」


    餘歌也說不好,但是不忍心看著他們這樣冷下去。


    吻安已經搖了搖頭,「至少現在我做不到,就像他今天做不到上來跟我說句好話一樣。」


    所以,他們隻能彼此靜一靜,沒別的辦法。


    餘歌隻好點了點頭,表示理解。


    他們雙方都不容易,雙方也都沒有錯,可現在局麵的確焦著著,也許靜一靜再談會好一些。


    否則,雲厲不能帶迴倉城,總不能他們的感情也到此結束?多可惜。


    安靜了會兒,不再談這個話題。


    吻安臉色不見,也略微笑著,看了餘歌:「你和東裏還好麽?」


    提到這個,餘歌蹙了眉,一副一言難盡的樣子。


    好半天才道:「就沒有好過。」自顧笑了笑,又一臉愁緒,「一年前跟我說為了出氣,至少也要綁住我同樣的兩年來折磨,現在又說婚訊被人挖了,不生個孩子就離婚,別人一定說他功能有問題。」


    所以,逼著她離婚前至少生個孩子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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