掛了電話沒多會兒,顧南就接到了來勢洶洶的客人。


    「照片是讓你看過了應該在這個點曝光的,隻有你過手,你說為什麽會被換掉?」


    對此,顧南皺著眉,態度很可取,「您是不是找錯人了?我沒接過你們給的照片,是不是給了我助理?」


    說著,顧南一拍腦門,「對了,我昨晚很忙,聽助理說接到了一個大單子,說讓我今天一早趕緊看,看完對方還要取走,該不會是我沒睡醒、一時糊塗,把信封給錯了?」


    對方看著顧南的態度,臉色很難看,但是也挑不出毛病,誰叫他們接了信封之後看都沒看,就送進會議室去?


    隻狠狠看了顧南一眼,「你麻煩不小!」


    顧南也的確是一副緊張的模樣,「實在是最近忙昏頭了,也真是麻煩大了,要不,把給錯的信封給我還迴來,那可是威廉先生的照片,我打算趕著燒掉的!」


    那人瞥了他一眼,扯了扯嘴角,「還?」啐了一口,「等著韋廉親自來給你還吧。」


    說完一摔門走了。


    顧南站在原地鬆了一口氣,給吻安迴了個電話。


    她剛從內閣出來,按習慣,今晚必然該由他做東請同事放鬆放鬆,但韋廉和孫重都被行政總長叫走,這狂歡自然就顯得不合適了。


    一邊下樓梯,她一邊和顧南通話,臨掛了才低聲囑咐,「你先把號碼換掉吧。」


    末了,又道:「有空幫我留意留意席少。」


    她也說不上來席少哪裏不對,總之有這個必要。


    放下電話,她已經把車頭調順,卻沒有立刻走,在路邊停了好一會兒。


    宮池奕接到她的電話時,人還在會議室,遲疑了一會兒才接通。


    「你們繼續。」他從椅子起身,拿著電話走出會議室。


    吻安靠在駕駛位,聲音帶笑,「決議結束了,很順利!」


    他站在走廊一頭,唇角勾了勾,並不意外,但也應景的送上祝賀,「晚餐我下廚?」


    吻安笑著,略帶遺憾,「今天不行,我打算飛一趟榮京。」


    男人微挑濃眉,他知道北雲晚到了,也問了句:「做什麽?」


    她想了想,看了一眼後視鏡,韋廉他們快完事了,為了不被叫去晚餐,她隻好先把車子開口。


    過了一個路口,才微抿唇,道:「晚晚迴來了,說找我有點事,我過去跟她聊聊,直飛來迴,很快的。」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迴答這句之前沉默了太久,聽完之後,宮池奕也沉默好一會兒。


    「餵?」吻安看了看屏幕。


    才聽他低低的問:「連夜迴來?」


    她笑了笑,「明天周六,不是很急,可能晚上才能迴來。」


    宮池奕低低的「嗯」了一聲,「我今晚會很忙,會議還在等,不能送你,開車小心。」


    吻安點頭,淺笑,「你最近有點囉嗦!」


    他隻是彎唇笑了笑,又囑咐了兩句才掛掉。


    吻安放下電話,沒做停留,直接往北開。


    本來說好是周六,北雲晚卻聽到她直飛,驚了一下,「你這麽晚過來,大清早我出不去的。」


    最近北雲晚必須跟她哥、嫂住在禦閣園,等過一小段,身體沒什麽異樣才能由她自己做主。


    吻安笑了笑,「我會跟沐先生打個招唿,他不會多問的,選好地點讓司機先送你過去,順便點點兒吃的,我到了可能會餓。」


    她從機場直接去約好的酒店,掃一眼就知道晚晚已經到了。


    畢竟已經是總理的妹妹,雖然沐寒聲不是高調之人,不可能公開這件事,但僅僅一個出行就夠了派頭。


    「顧小姐,裏邊請。」在門外候著的男子上前兩步迎了她。


    吻安笑了笑,掃了一眼從外到內間或分布的保鏢,真不是跟當初北雲家大小姐一個檔次。


    她剛進去,有人引著她往電梯走,道:「您的位置換到樓上了。」


    她也沒說什麽。


    到了樓上,進了包廂,終於看到晚晚,過去熟稔的一個擁抱,帶了疲憊、淡淡的揶揄,「不是有人帶路我可能還真找不到你!」


    他們原本隻定了樓下一個位置。


    北雲晚笑了笑,「客隨主便吧,我哥這麽安排的。」


    吻安落座,仔細看了她一會兒,笑著,「以前天皇老子也不能對北雲大小姐指手畫腳,新哥哥待遇果然不一樣!」


    北雲晚挑眉一瞥,「我哥沉著臉往那兒一站就很瘮人,不敢不聽……話說迴來,你什麽事這麽著急?」


    吻安抿了一口溫水,看了看晚晚,她迫切的想要跟人商討,但是一時間不知道從哪說起,甚至沒說出來就已經覺得她這樣做很不合適。


    但沒得選。


    包廂裏的保鏢都被清出去了,房間門關上。


    「可以說了?」北雲晚看了她。


    吻安依舊握著水杯,看了她,「聽起來,其實也不是多大的事。」


    抿了抿唇,略微深唿吸,「我就是想讓你幫忙勸宮池奕去一趟醫院,抽血,整個過程大概也就幾小時。」


    北雲晚神色淡淡,聽起來是挺簡單的。


    片刻才抬眼看了吻安,「既然這麽簡單,你卻這麽為難,所以……讓他抽血做什麽?化驗?」


    吻安抿唇,搖了搖頭,「析出紅骨髓……你是醫生,應該知道這很簡單,抽血、析出,再迴血就好了,沒有生命危險,也不會影響健康,對麽?」


    北雲晚有一會兒沒說話,看著吻安,臉色有些凝重,「我的確是醫生,這事也很的確簡單,但問題是,這麽簡單的事你非要通過我,就沒這麽簡單了吧?」


    吻安閉了閉目,「事後我才能告訴他,你要是不介意給我墊背,你就跟他說就可以,理由往你身上編也合適。」


    畢竟晚晚的身體狀況,宮池奕知道一些。


    北雲晚微皺眉,「也不能事先告訴我?」


    她勉強笑了一下,「我自己都知道這事除了我誰也想不通,所以還是不告訴你的好。」


    但,吻安抿了抿唇,「我真的是為了他,不是為我現在的愚蠢找藉口……我不了解他現在的實力有多少,能不能應對可能發生的風波,所以一點點都不敢冒險,這是最簡單的解決辦法了。」


    關於他們的事,北雲晚一直都不過問,太複雜。


    最後也隻勉強點頭,「我試試吧。」


    吻安略微笑一笑,「謝了。」


    北雲晚隻是微挑眉。


    好一會兒,看了吻安,「所以,你還要淌宮池奕這趟水多久?輕輕鬆鬆拍電影的人,忽然就轉型了,政治圈累不累?」


    吻安微微轉目,點頭,但也笑著,「爾虞我詐,累。但他現在顧不過來,挺一挺,等差不多了都給他還迴去就好了。」


    北雲晚笑了笑,「所以,這就是我不喜歡複雜,不喜歡政圈的原因。」


    她看了晚晚,「聿崢半隻腳就在政治圈,你不喜歡麽?」


    北雲晚一蹙眉,「掃興。」


    提到聿崢,吻安斟酌的抿了抿唇,看了晚晚好半天。


    終於開口:「我能問問,你上次明明說要見聿崢,轉眼卻忽然離開的原因麽?不單單是身體忽然出狀況、需要手術這麽簡單吧?」


    對麵的北雲晚動作頓了頓。


    片刻又挑了挑修剪精緻的雙眉,「不然呢?如果非要找理由,那就……犯賤厚臉皮的纏著他那麽幾年,總不能繼續伸臉過去讓人打,說了以後不碰他,總得說話算數?」


    每一句話,吻安都定定的看著她,明明有內幕,可她就是不說。


    「當初被梁冰下的套,毀清白的是你,輿論一片倒向聿家,就這麽不了了之?」吻安微蹙眉。


    這件事,北雲晚都快忘了,「不然呢?我爸媽不是都發了道歉信麽?懶得折騰,再折騰隻是再糟蹋一次我的名譽,北雲家、聿家能有多大損失?」


    所以,這樣就好,就當她北雲晚真是懶到窩囊吧,這個鍋她背了。


    不過,話說迴來,北雲晚看了吻安,「梁冰真的沒了?」


    她抿唇,想了想,道:「在我媽那兒,很慘。」


    吻安迴憶那晚的畫麵,依舊會覺得一陣陣惡寒。


    北雲晚聽完隻是扯了扯嘴角,「聽著挺解氣。」


    她看了看晚晚,笑了笑,「解氣就好,不枉背一個黑鍋。」


    兩人在包廂裏聊了好久,外邊的保鏢也一直守著,期間沐寒聲打電話來催了一次。


    吻安也看了看時間,把晚晚送到酒店門口。


    她自己又在酒店待了會兒,才叫來侍者直接定了房間,先去休息會兒緩緩。


    *


    不知道幾點,她是被酒店侍者敲門聲叫醒的。


    翻起身看了看時間,睡了才沒一會兒,剛到午餐的點。


    放下手機,睜著朦朧的眼去開門,靠在門邊,看著侍者,「有事?」


    門外的人禮貌中滿是歉意,「不好意思顧小姐,我們是按照宮先生的囑咐給您送午餐,另外,他請您在酒店稍等,估計是晚餐要來這邊。」


    吻安聽完了,沒大反應,「哪個宮先生?」


    侍者笑了笑,報了名。


    才見她皺起眉,掃了一眼午餐,從門框離開,一邊往裏走一邊擺擺手讓把午餐送進來,自己去了臥室給他打電話。


    電話是通了,但是宮池奕的聲音壓得很低,「在開會,結束了找你?」


    她抿了抿唇,掛了。


    腦子也算轉過來了,他應該是真的在榮京,不過是因為開會沒空跟她打招唿,難怪昨天她說要來一趟榮京,他沉默半天,最後也沒說順路。


    侍者擺好早餐,跟她打了個招唿才關門離去。


    她卻在房間裏走來走去,有那麽點不安,像做了虧心事。


    中途她接了幾個內閣的電話,無非都是約局的,都給推了,但沒說她不在倫敦。


    後來韋廉又打了一次電話,語氣有些凝重。


    吻安先笑了笑,「威廉先生,您放心,關於照片的事,應該是我上次打完招唿完對方沒來得及處理,不會有問題……」


    韋廉打斷了她,「那是小事,我今天接到電話,政府那邊的人想見你,估計是和那個項目有關。」


    她蹙起眉,「我是項目的中間保證人,但目前不是一切順利?」


    「就是因為順利才找你。」韋廉聲音壓了壓,道:「你的上位基本成定居了,那邊很看好,我給你透漏點吧,那個項目是為了撼動宮池奕,他答應把旁邊的地皮讓出來最好,不答應咱們就從項目地著手延伸,這事上邊也希望你去辦。」


    這些事,吻安基本都了解。


    但話語間並沒表現出來,隻是皺著眉,「這應該是商人之間的事,我一直插手不合適吧?」


    「誒~」韋廉不贊同的低聲,「這絕對是為國爭光的事,等內閣立功幫助爭到主權,你就明白了。」


    吻安皺眉,這麽說,探測南島的事已經被暗中提上日程了。


    許久,她才點了點頭,「我知道了,明天一早去找您。」


    *


    宮池奕過來還算準時,正好是晚餐的點兒,但是吻安一點也不餓。


    他一敲門,她就快速過去開了門。


    宮池奕站在門口,嘴角略微的弧度,「沒睡醒?」


    她蹙眉,不答反問,「你怎麽過來了?沒人跟著?」


    他的步子往裏邁,手臂很自然的環了她,並肩往裏走,俯首吻了吻,「餓不餓?」


    兩個人,三句話都是驢唇不對馬嘴,弄得吻安哭笑不得,轉過身很嚴肅的站在他麵前。


    忽然意識到的,「你一個商人,什麽事這麽急,連夜從倫敦飛這兒?」


    男人隻略略的挑了眉峰,「商人不能做跨過生意?」


    吻安狐疑,「能,但是你很少因為會議而不接我電話。」


    宮池奕側身,低眉,淡淡的笑意裏不乏認真,「顧小姐嫌我怠慢你了?」


    瞥了他一眼,她從他臂彎走開,準備去換衣服,用晚餐,差不多又該連夜飛迴去了。


    套上裙子,從更衣間出來,準備叫他幫忙拉拉鏈。


    還沒抬頭,幾步遠處傳來他低低的嗓音,「北雲晚找過我了。」


    平緩的語調,聽不出來有什麽情緒,


    吻安手裏的動作頓了一下,柔唇輕輕抿著。


    保持低眉整理裙擺的角度,片刻才抬頭,看了他,「她跟你說了?」


    男人點頭,閑適的長腿邁過去,轉到身後幫她整理拉鏈,也薄唇微動,「你不也打算跟我說麽?」


    她抿了抿唇。


    轉過身,抬眸看了他一會兒,連自己都覺得目光是那麽的心虛,「晚晚說你隻會聽我的話,所以讓我跟你商量?」


    他眉峰微挑,點了一下頭。


    「那,你怎麽想?」她幾乎都沒有眨眼的看著他。


    按照他的性子,加上他現在的處境,並不一定會答應。


    宮池奕薄唇微抿,沉默小片刻,低眉看了她,指尖勾了她下巴淺吻。


    片刻,嗓音溫穩,「你都開口了,當然得答應,不過……」


    薄唇若即若離,眸眼深暗,「我最近尤其忙,身體方麵素質有所下降,到時候你就別陪著了,免得看到什麽洋相,毀我英明,嗯?」


    吻安仰著臉,抬手勾了他的脖子,心裏有那麽些不可名狀的湧動,因為他答應得太輕易。


    而這隻是因為她開了口。


    「好!」她聲音很輕,淺笑,「不去看,萬一你抽血暈過去,確實出洋相,醫生那邊會有人安排好的,你走完程序就沒事了。」


    「怎麽了?」吻安說完話,發現他正低眉盯著自己不放,微蹙眉。


    男人嘴角略微彎著,抬手點了點她的鼻尖,「你緊張什麽?」


    她抿唇,「有麽?」


    唇珠被他啄了啄,沉聲:「這種事我比你有經驗,不用叮囑。」轉而問:「訂晚餐?」


    「好。」她點了頭,不再談這個話題。


    因為和韋廉有約,晚餐之後,兩人時間不算很趕,但也幾乎沒有停留的返迴,為了避嫌,還不同航班。


    吻安大概是清晨四點多落地,還有幾個小時可以睡一覺。


    可她剛出了機場,宮池奕的車居然在外邊等著了。


    她愣了愣,走過去。


    「太太,三少等您好一會兒了,上車吧。」展北走過來給她開了門。


    吻安還沒迴過神來,什麽叫他等了好一會兒?


    他們幾乎是同一時間從榮京機場離開的,她飛最快的航班,他居然還比她快?


    鑽進車裏,男人倚在後座閉目養神,看起來是等久了小眯了一覺。


    吻安抬手戳了戳他的胸口。


    宮池奕沒睜眼,隻是捉了她的手,把她整個帶過去壓進懷裏,嗓音低啞,「不用試了,真人。」


    她從他懷裏抬頭,「你怎麽這麽快?陸地上橫行霸道,總不會天上還有專用通道吧?」


    男人隻是低眉,勾了勾嘴角,「快慢、長短一類的問題,是不是不太適宜討論?」


    她愣了一下,瞪了他一眼,正好展北上車,她隻好不說話了。


    倒是宮池奕漫不經心的一句:「也許是你的航班飛行員迷路了一段。」


    吻安輕嗤一下,「如此小概率事件,我豈不是該去中彩票?」


    他隻收了收手臂,順勢吻了吻,「睡會兒。」


    她原本還想說什麽的,隻是腦袋被他按了迴去,隻好安分睡一覺。


    四十來分鍾後,展北把車開到了薛家的堡樓外。


    她被宮池奕叫醒,朦朧的看了看車窗外,「不是你那兒?」


    頭頂傳來低低的笑意,「明天一早你要和韋廉談事,從我那兒出去不方便。」


    說的也是,吻安點了點頭,並沒多想他為什麽那麽清楚她明天早上要和韋廉談事。


    下了車,她把腦袋從車窗探進去吻別。


    結果她走了一小段,發現身後的人已經跟上來了,順勢攬了她,低低的無奈,「我住你這兒。」


    她笑了一下,有一種被需要的滿足感。


    這個時間點,管家還麽醒,吻安自己開門進去,剛脫掉鞋子,還沒換拖鞋,直接被他打橫抱起,上樓。


    被放進床褥裏,寬衣解帶,相擁而眠。


    但一時半會睡不著,吻安挪了挪身子,靠在他肩窩的位置。


    「你不叫人把四少找迴來麽?」她閉著眼,想到了他要跟她秘密簽署的財產轉移合同。


    這種完全的信任,忽然讓她覺得壓力很大,說不上原因。


    他隻敷衍一句:「沒時間,讓他逍遙著吧。」


    吻安沒提到那個秘密合同。


    倒是早上吃過早餐,她準備出門去見韋廉之前,他把她送到門口,「結束了給我電話,簽字之前要和律師私下做個確認。」


    她穿好鞋,仰頭看了他,「今晚?」


    宮池奕想了會兒,「或者明天。」


    但是明天工作日,她最遲這周上位,接下來幾天的工作日一定很忙。


    吻安想了想,「好,我再打給你。」


    *


    韋廉直接派人在路途中把吻安接過去的,看起來事情很急。


    上了車,她看了看司機,「和內閣那邊打過招唿了麽?」


    她即將上位,雖然早晨過去打卡報到看起來是小事,但往往就有人愛抓這種問題。


    司機略微側臉,「您放心,威廉先生都安排好了。」


    吻安點了點頭,沒再說什麽。


    到了地方,車子直接把她送到後門,周圍很安靜。


    一進門,韋廉已經走上前來,神色略凝重,走了幾步才道:「關於決議上的插曲千萬別提。」


    說到這個,吻安一臉歉意,「是我的疏漏,勒令雜誌社的人盡快毀掉備份照片,誰知道陰差陽錯還被放到會議上來了?」


    韋廉擺擺手,「先不說這個,一會兒要見的是主司令,千萬別說錯話。」


    主司令?


    吻安來這裏之前,在沐寒聲安排的書房往腦子裏裝了幾麻袋的惡補知識,下意識的問了句:「海軍方麵的?」


    如果跟南島主權爭奪有關,那隻能是海軍方麵的。


    韋廉略微詫異她的一語中的,倒也隻是挑眉,點了頭,「主司令這人不愛花裏胡哨的,少說空話就行,拿不準就保持沉默。」


    她笑了笑,「放心吧。」


    早上的這個時間,多大人正忙著往單位敢,所以這個小館極其安靜。


    韋廉站在門邊小心的敲了兩下,才推門進去。


    裏頭的人應聲看過來,目光在吻安身上掃過,聲音平平,「這位就是項目保證人,顧小姐?」


    韋廉笑著點頭走過去,「正是,顧吻安。」


    吻安上前,態度溫和,「您好!」


    握過手,主司令指了指旁邊的位子,「坐。」


    隨即,接著道:「我還有事忙,咱們直接談正事。」


    韋廉自然是笑著附和,吻安就隻是淺淺一笑。


    主司令看了吻安,道:「我聽韋廉說了,你即將接續內閣的位置,既然他把你帶來,有些事我就明說,顧小姐應該知道我方需要宮池奕手裏的一塊地,你做了這個項目,對這事有促進作用,但還不夠……」


    她一直安靜聽著,無非就是要盡快把宮池奕手裏的地弄過來,很緊急。


    好一會兒,她看了看韋廉,又看了主司令,「我能否問一句,為什麽這麽著急?畢竟,我和宮先生的關係並不如表麵那麽樂觀,他的為人,您應該也清楚?」


    「為什麽?」主司令轉頭看了一眼韋廉,「你沒跟她說過?」


    韋廉弄了弄眉毛,略微搖頭。


    主司令這才挑了眉,斟酌了會兒,道:「我們即將進行的這件事,目前正在往聯合署備案,批覆前要完成這一步。」


    言語之間已經十分含蓄。


    但吻安聽明白了,英方目前隻是偷偷進行,引入航母需要聯合署批準,但若他們先斬後奏,直接取得了南島主權,就是另外一迴事了。


    畢竟南島目前主權不明,一旦英方快人一步,聯合署幹脆成了趕來鑑定的,因為到時候明擺著屬於英方了。


    這麽看來,她當初為了取得韋廉信任趕出來的政績,反倒給沐先生增加壓力了。


    現在又讓她從宮池奕手裏拿地皮,這不是讓她徹底跟宮池奕翻臉?


    「有困難?」見她半天不說話,主司令微皺眉問。


    吻安迴神,笑了笑,翕唇,「我盡量。」


    除了盡量之外,她想不到可以迴復的說辭。


    但也因為這三個字,迴去之後一整天,她都心神難定。


    宮池奕大概是太忙,說好晚上跟律師做個確認,但是沒約上。


    吻安第二天才跟他取得聯繫。


    彼時,宮池奕剛從醫院出來,緩了幾步鑽進車裏,接通她的電話。


    「很忙麽?」她清雅的聲音。


    他抬手看了時間,略微倚在後座,示意展北開車,片刻才道:「昨天忙忘了,下午過來一趟?」


    但是吻安皺了皺眉,「下午恐怕不行,最早也得明天中午了,我過去找你?」


    展北從後視鏡看了看,朝他打了個手勢。


    因為周二和周三,三少都沒時間,一點點都擠不出來。


    宮池奕薄唇微抿,沉默了好一會兒。


    「幹脆放到周五晚吧,確認後直接簽,不需要多長時間。」他道。


    她皺了皺眉,「你很忙?」


    而且她發現是出奇的忙,他剛接任家族第一把交椅的時候似乎沒這麽緊張,這兩天才尤其明顯。


    男人隻是略微彎了唇角,「吃飯了麽?」


    吻安點頭,「在食堂,你呢?」


    不知道是不是玩笑,他說沒空吃飯,馬上就有事要談。


    「要不我點外賣給你送過去?」她很認真的建議。


    隻聽他低低的笑,「顧小姐,最近對我不錯。」


    她撇撇嘴,相比於纏著他要離婚的時候,那她對他確實變了個人,隻是他不說,她還沒發覺。


    吻安這邊剛掛掉電話,巧的,吃完飯迴去,一個緊急會議,她的行程發生變化。


    「競選過程隻對內公開,為了不引起媒體蜂擁,選在周六早上進行,對外事宜,由媒體」偽直播「形式的宣布。」總長秘書宣讀的結果。


    一共兩天的時差,可以完全避免競選現場突發事件被散播。


    所以,周五晚,她和宮池奕簽那個合同會顯得倉促。


    但她沒再聯繫他該行程,免得他那邊安排不開。


    更巧的是,就在當晚,吻安還沒躺下,就接到了鬱景庭的電話,不像以往的郵件聯繫,直接打電話過來了。


    「定了麽?」他淡淡的語調,問。


    吻安站在梳妝檯邊,「你很清楚我冒著多大的危險替你做這個決定,最好事後別讓我發現你藏了其他匹配者。」


    鬱景庭緘默片刻,似是笑了笑,「定了就好。」


    她閉了閉目,「把你讓人散布的謠言撤了。」


    「謠言?」鬱景庭淡漠的調子,尾音略略的挑起。


    吻安聲音冷了冷,「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麽,我既然說定了,他就一定會去,你不用引他身上的輿論嚇唬我。」


    宮池奕現在本就禁令在身,如果再引起輿論,估計他大哥趁虛而入、取而代之,那塊地被政府征走就太輕易了。


    鬱景庭眉頭淡淡的蹙了一下,「雖然不明白你的質疑,但我可以試著幫忙清除你說的謠言。」


    末了,他才提醒道:「時間定在周六早上,我母親情況不穩定,等不到周一。」


    又是周六?


    吻安鄒了皺眉,那時候她應該在對外隱秘的競選會議上。


    雖說宮池奕不讓她陪著,但她至少要知道實時情況才放心,「不能是別的時間?」


    鬱景庭依舊是淡聲:「都安排好了,再改很難。」


    她抿了唇,「好。」


    那兩三天的時間過得極快,忙碌中低頭再抬頭幾乎就是天亮、天黑,尤其吻安需要接觸的人物很多。


    一轉眼,已經是周五。


    以往的周五下班就是解放,但因為明天的秘密競選,下班之後她都繃著神經。


    跟著韋廉轉了一圈之後,已經九點多,她終於得以空閑。


    「早點迴去休息,明天九點準時開始,你可能要提前一小時過來準備。」韋廉對著她,大有推心置腹之感。


    吻安笑了笑,點頭。


    開著車特意往她平時迴家的方向兜了一圈,才掉頭。


    快到宮池奕的公司時給他撥了個電話,「你還在辦公室麽?」


    「在。」他那邊很安靜,越顯聲音低沉悅耳,「過來了?」


    她點了點頭,「臨時耽誤了一下。」


    他隻勾了勾嘴角,「不著急,慢點開車,我去樓下等你。」


    「別,樓下可能有記者,我自己上來。」吻安說著,車子已經駛入他們大廈門口的停車場。


    想了想,直接進了地下車庫,然後要了他的電梯密碼,從負層直達。


    他在電梯口等著,雙手淡然別在西褲兜離,看著電梯跳躍的樓層數,眉宇之間淡淡的深沉。


    電梯門一開,吻安就看到了他,淺笑。


    「等久了?」她挽了他手臂,聞到了濃濃的尼古丁味道,大概是等了不短時間。


    進了辦公室,宮池奕才薄唇微勾,「律師倒是等的久了些。」


    「不久不久!」律師笑著站起來,跟吻安握了個手。


    彼此落座,宮池奕一點都不浪費時間,示意律師把正式合同拿出來。


    律師把合同放在吻安麵前,「您先過目,簽個確認書,之後再簽合同就可以了。」


    她點了頭。


    看完又笑了笑,「好像該謹慎做確認的不是我?這麽大一筆資產,遞出來的人不著急,我這個接的人要這麽謹慎?」


    男人唇角彎了彎,「遞到你手裏了也存在責任,不緊張?」


    嗯……這麽說,她才抿了抿唇。


    倒是宮池奕抬手摸了摸她腦袋,勾唇,「丟了不算你的。」


    律師把確認書和合同都擺好位置,筆給她遞上。


    很簡單,沒有任何陣仗,但不知道為什麽,她好一會兒沒有下筆,抬頭看了看宮池奕,「不準騙我,真的隻是暫時轉移給我,以防你哥拿去亂來。」


    他站在她身側,神色溫穩,嗓音低沉,「不騙,這可是大半個家族。」


    她略微深唿吸,終於低眉,簽字。


    一共也沒超過四十分鍾。


    送走律師,辦公室隻剩他們倆,吻安抬眸看了看他,「你笑什麽?」


    此刻,他唇角正彎著一個似有若無的弧度。


    把她擁過來,連體嬰似的往沙發走,低低的嗓音響在頭頂,「雖然不對外公布,但目前,我已然是個窮光蛋了。」


    吻安抿唇,從他懷裏轉過身,看著他,就那麽安靜的看了好一會兒。


    她當然清楚,除了他,誰都不會這樣輕而易舉、毫無懷疑的把大半江山直接壓在她名下。


    抬手幫他把領帶鬆了鬆,又順勢勾了他脖頸,仰臉,聲音很淺,「當初把首輔的位子安排給我,現在又把資產壓過來,你不怕我讓你失望麽?」


    男人低眉,「人都在我戶口本上,還能跑麽?」


    他這樣的篤定,讓人心裏很暖,又有些酸澀,眉眼清淺的笑,「萬一人跑不了,心跑了呢?」


    他故作陰冷的眯起眼,「你會麽?」


    吻安淺笑,「我說萬一啊。」


    宮池奕薄唇微微抿起,「沒有萬一,如果有,我認。」


    她笑著,「認完了呢?」


    他狀似肅穆的考量著,好一會兒,才道:「展北和靳南是從四個人裏邊挑出來的,另外背叛和無用的兩人,永不啟用。」


    輕描淡寫的語調,聽起來隻是低沉平緩,可那就是下場,永不啟用。


    吻安頓了頓,看著他的肅穆,片刻才低眉。


    「怎麽了?」他問,手臂環了她的腰。


    她抬眸,笑了笑搖頭,「那你盡快把東西拿迴去,我怕那天被人覬覦,我守不住。」


    「除了你和我,隻有律師知道,沒人會覬覦。」他低低的道,看了一眼時間,「送你迴去?」


    吻安看了他,好一會兒沒點頭。


    他也耐心的等著。


    許久,吻安抬頭看了他,「我不會再跟你鬧離婚走人的,你用一個首輔把我拴住,又塞這麽多資產,我反而很不安。」


    男人低眉,淺笑,啄了一下她唇畔,「多想了。」


    看著他一直這麽漫不經心,她反而定不下來,依舊勾著他的脖頸,「等我競選完,我們把婚紗照拍了吧,挑我滿意的攝影師、挑你滿意的地方,不管多遠都抽時間去。」


    這件事已經說了好久,感覺真久遠。


    宮池奕垂眸,薄唇微抿,片刻沒迴應,等她不滿的微蹙眉,才沉聲,「好。」


    吻落下來,滿是纏綿。


    唇畔停留,她才仰眸,「晚晚跟你說的事,醫院那邊通知你了麽?明天一早你得去一趟。」


    他薄唇尋覓,嗓音低啞,「嗯。」


    見她依舊仰著臉張著一雙眸子,他抬手撫了撫,「怎麽了?替我緊張?」


    她笑了笑,有些勉強,順勢把臉埋進他胸膛,「明天早上我競選,等你從醫院出來,我也該結束了。」


    沒由來的一句:「到時候任你處置。」


    他隻略微勾唇,並未在意。


    「你別送我了,也早點迴去休息,一早要去醫院呢。」她埋在胸膛而悶悶的聲音。


    他點了頭,「好。」


    *


    吻安睡得極其不踏實,前半夜都在輾轉反側,後邊才稍微睡了會兒。


    清晨六點多她就醒了,試著再眯會兒,結果越躺越清醒,幹脆起床洗漱,韋廉說最好提前一小時過去,她就提前兩小時吧。


    管家知道她今天有競選,早餐備的很用心,不過她也吃不下多少。


    「小姐肯定能行!」管家看出了她緊張,笑了笑。


    吻安也彎了彎嘴角,她不緊張競選,她緊張宮池奕在醫院的狀況。


    從外公的堡樓出發時是七點二十五,到達內閣時八點已經過了,反而比預期晚了點。


    韋廉正替她張羅會前事宜,看得出來,很用心,著實是把她當做心腹了。


    「喝點熱水,暖一暖。」韋廉從秘書手裏接過杯子,給她遞過來。


    吻安笑了笑,捂在手裏。


    八點二十左右,要開始清私人物品。


    也是那時候,吻安的手機剛拿出來,電話就響了。


    她皺了一下眉。


    一旁的韋廉也看了她,「如果不是很緊急就先放一放。」


    她也但願不緊急,但今天特殊,還是起了身,「我馬上迴來。」


    說著往會議室外的走廊而去,接通電話,「餵?」


    電話是展北打過來的,「太太,您可能得來醫院一趟。」


    吻安當即擰了眉,胸口一層層的不安蔓延,「怎麽了嗎?」


    「我說不好。」展北沉默片刻後,隻給了這幾個字。


    轉手她就給鬱景庭撥了過去,「你是不是在醫院?」


    鬱景庭淡淡的聲音:「是。」


    她咬了咬牙,音調一句比一句急促,「你存心的麽?為什麽要跟他撞到,為什麽告訴他!」


    鬱景庭薄唇微抿,知道她現在的情緒,「你過來麽?」


    她沒得選。


    讓人去跟韋廉打了個招唿,秘書和兩個護衛已經皺著眉快步出來,


    「顧小姐,這個時候您還去哪呀?都快開始了。」


    她沒空解釋,看了看時間,「知道時間緊急,所以都別攔著耽誤我了,我很快迴來。」


    她匆促的捏著手機往外走,護衛和秘書互相看了看,趕緊跟了上去。


    車子是她親自開的,很久沒有這樣飆車速,後座的護衛和旁邊的秘書全程白著臉死死握著扶手,偶爾喊一句「顧小姐」,後文就沒了。


    車子停在醫院門口,秘書和護衛幾乎要小跑才能跟上她。


    跟鬱景庭要了樓層和手術室號,她速度快到還沒掛電話就下電梯進了走廊。


    腳步頓了頓,迎麵立著的便是宮池奕,早上的走廊還算安靜,越是顯得壓抑。


    那麽遠,她都能清晰的看到他繃緊的下顎,雙手別在兜裏,眸子沉沉暗暗的釘在她身上,等著她一步一步走近。


    也許是走得太急,她走了幾步,隻覺得腦子裏一陣暈,伸手扶了扶牆,才能迎著他布滿冰冷和荊棘的目光裏一步步走過去。


    終於站到他麵前,她和努力才能跟他對視。


    對上深邃陰譎的深眸。


    良久。


    「這就是北雲晚的需要?」他低沉到凜冽的質問,沒有擲地有聲,卻結結實實砸在她心裏。


    她不語,隻是仰臉看著他的陰冷,心裏一層層的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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