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過飯之後,於小屁領著全家在當鋪裏買了幾套便宜的衣服換上了,劉家人才算是多少有點模樣了。劉璃貓夫婦惦記著家裏的事,趕忙的要迴三台子,卻連迴去的盤纏錢也拿不出來。於小屁拿出了十五塊銀元交給了劉璃貓,劉璃貓才順過點氣來。錢雖然不多,但這是活命錢,劉璃貓也就不再端著了。正趕巧葉成萬的夫人王氏張羅著迴四台子,王氏是惦記著給兄弟王祥雲說門親事,主要是相中了張老丫。王氏也是莊戶人家出身,沒有夫人的架子,就答應跟劉妻同坐一輛馬車迴九台,路上也是個伴,嘮扯嘮扯路上不寂寞。沒有劉妻拖累,幾個男人就走著迴九台,有個兩三天也就走到了家。劉二丫舍不得讓爹娘離開,又無法跟著迴去,母女二人隻好灑淚而別。於小屁長出了一口氣,丈人這關總算過去了,以後逢年過節也好見麵了。摸摸腰包裏隻剩下十幾塊銀元,也是有些心疼,這就是他們小兩口全部的家當了。

    於小屁:“這一頭黃牛錢倒底沒躲過,隻可惜大多被警方勒索去了。我這口袋裏可就剩下了十五塊銀元了,可別再攤上什麽麻煩事,再遇到閑事我也不敢管了,倒把自己弄的破了財。”

    劉二丫:“別說那些了,把我爹娘命換迴來比啥都強,算你小子還有點良心。”

    於小屁:“誰能想到這麽一來把我虎哥弄進去了。”

    劉二丫:“你別忘了,你那虎哥當初可是要殺你跟你嫂子來著,這迴你可別再偷嫂子了。”

    於小屁:“別胡說八道了,我嫂子可是個好人,離開我哥哥興許是件好事。聽說我嫂子也被放了出來,還是葉堂官夫人王氏給使的勁。我嫂子的娘家跟王氏還是親戚呢,隔的都不算遠。沒想到咱們四台子還出了個女貴人,也是老王家祖墳上冒青煙了。”

    劉二丫:“也別說,葉堂官這麽一出手,幾個迷案都被他給弄明白了,聽說是因為有個賢內助,都趕上武則天了。我大姐活不見人,死不見屍的,也不知道咋整?王家二丫怎麽著也是我大嫂,我大寶哥一個人帶著個吃奶的孩子,也真難為他了。這一個大活人說沒就沒了,能到哪兒去呢?沒準真的像咱爹估摸的那樣,是山狼頭把王二丫當做我大姐給搶到山裏去了,是王老狠家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把我大寶哥也坑了。我總覺著我大姐還活著,能到哪兒去呢?”

    於小屁:“別瞎琢磨了,我這肚子也餓了,咱們先吃口飯再說吧。”

    小兩口進了一家小飯店,要了兩份飯菜,就坐在那兒吃了起來。於小屁與劉二丫正在吃飯,韓狐狸溜了進來,店夥計連忙往外趕。

    店夥計:“快出去,快出去,要飯都要到屋裏來了,我這買賣還做不做了?”

    韓狐狸指著小兩口說道:“我跟他們都是一起的,不信你去問問他們?”

    二人看見韓狐狸不由得大吃一驚。於小屁眼裏冒火,向韓狐狸走去。

    於小屁:“韓狐狸,你個白眼狼,就是你指使人殺了我爹,我正找不到你呢,你倒自己送上門來了。”

    韓狐狸:“我現在都成了討吃鬼了,我還怕個啥?你爹那事是我一時生氣,事後我也挺後悔的,連腸子都悔青了。我跟你爹是啥關係?那是妹夫和大舅哥的關係,再沒那麽近的了。我今個過來就是想跟你們小兩口嘮扯嘮扯這個事,這一陣子張老丫一走,我這心裏也是空落落的,就想跟咱九台人拉拉話。”

    於小屁:“你是我的殺父仇人,咱們倆沒啥好說的。馬上跟我見官去,要不我就喊人了。”

    韓狐狸:“你先別喊,我隻要敢來就是有事。你們也清楚,我害死你爹不是為了圖財害命,就是那口窩囊氣順不過來。本來是兩家合夥做生意,也不商量商量一下,你爹拿就把三十塊銀元隔岸上就白送給了姓曹的,我當時就認為姓曹的是把你爹給騙了。咱家這是小本生意,我摳著算著剩點蠅頭微利那麽容易呢,你爹可裝起了財主。我心裏生氣,你爹反倒壓了我一頭,說我不過是老於家的上門女婿,管不著老於家的事,他就是全送人也與我沒啥關係。你聽聽這話,不是噎人麽?”

    於小屁:“我爹沒有看錯人,曹司長就是個正經人。”

    韓狐狸:“對對,你爹是個好人,我不是什麽好人,死活都一個樣。當初於大虎誤殺了你四叔跟你老姑,都是老於家人,我本不想多管那麽多的閑事。我隻打算跟你爹要出個娶媳婦錢來,你爹不肯答應,說我本來就沒資格娶媳婦,要不也不能入贅進老於家,成了倒插門。我老韓家這是敗落了,誰想欺負就欺負,要放在從前誰敢哪?我爺爺在江湖上也是條漢子,東山虎那時候不過是我爺爺手下的炮頭,我爺爺不被抓起來,我們兄弟也淪落不到這個地步。”

    於小屁諷刺的:“別叫爺爺,還是叫爹吧,你個龜兒子。”

    韓狐狸:“別管叫爺還是叫爹,我們血管裏都流的是關東漢子的血。我跟你爹正鬧著呢,你們哥倆一出現,你那虎哥哥把我暴打了一頓,一腳踢出了大門,這事擱誰能咽下這口氣?正趕上一幫山東棒子想要進山入夥,求我跟東山虎牽牽線。我一看都是新手,就大話撩天的胡吹海吹了一通,把他們七個人都給唬住了。我說上山入夥可以,得先遞上投名狀。林衝當年上梁山入夥也沒壞了江湖規矩,我就是旱地忽律,割下四個耳朵這件事就算成了。我一吹噓你爹帶著三百塊銀元的錢物,這些山東棒子就來了精神,想要劫取生辰綱。當下我們八人喝了血酒,結拜為異姓兄弟,講好了旦得一物,八人平分。這七個楞球不知深淺,這麽小的河裏都翻了船,也活該他們倒黴。可是我這一番話就送掉了九條人命,迴想起來也是心裏後悔的不行,弄得連鄉親們的麵都不敢見了。人哪,有些個狗性,就是個戀家,我也不是不想九台那個窮山溝。都是事趕事,就鬧到了今天這個樣子。後悔藥是沒地方買去,有些話說出來心裏就舒暢了一些,不那麽堵的慌了。”

    於小屁:“你就是花說柳說也不管用,我今天非拉你去見官不可,為我爹報仇。你雖然沒親手殺我爹,我爹卻是死在你的手裏,你這是用舌頭殺人。”

    韓狐狸:“說的不錯,有的人用筆墨殺人,有的人用舌頭殺人,都是殺人不見血。真正的殺人兇手並不是那些舉起屠刀的劊子手,而是穿著長袍馬褂的正人君子,這就是你我生活著的社會。我今天來不是為的別的事,你們先好好讓我吃一頓,我告訴你們劉大丫的行蹤。劉大丫沒死,是被一個外來的小木匠給劫走了。”

    劉二丫驚訝的問道:“我家大姐還活著,快說她現在在哪裏?快告訴我大姐在哪兒?我去找她。於小屁,你想不想要我?你爹死了不能複生,那件事先放一放,先請韓大哥先吃一頓,等把我大姐救出來再說。”

    於小屁無可奈何的掏出錢來交給了劉二丫。韓狐狸狼吞虎咽,吃個沒完。吃飽喝足了又要了三塊大洋,於小屁恨恨的看著他。

    韓狐狸:“受人錢財,替人消災。我現在就帶你們找劉大丫去,別的事我可不管。我問過劉大丫了,在王老狠家她是吃塊雞肉不注意憋死了。在抬她的路上雞塊被顛了出來,心裏清楚可身上動不了,也說不出話來。等送葬的人離開之後,她緩了過來,敲打棺材,被一老一小叔侄給救了。那老的我見過,就是走南闖北的細木匠,擅長畫箱櫃玻璃彩畫的那個,挺有名氣的。老的打聽明白了怎麽迴事,堅持要把劉大丫送迴家去,小的說啥也不答應,非要帶走劉大丫當媳婦不可。認為這是個寡婦,而且人們都認為已經死了,不會有人找。小木匠沒錢娶媳婦,不想錯過這個好機會,而且是個漂亮的小寡婦。”

    劉二丫:“我那可憐的姐姐,剛剛脫離了虎口,又遇見了一隻餓狼,就是個苦命。”

    韓狐狸:“小的趁老的不注意,從後麵把老的亂斧砍死了。然後拎著血淋淋的斧子問劉大丫願意不願意跟自己走,劉大丫要是不答應也得沒命。這麽著就跟著小木匠到了八台子,那男的連門都不讓她出,總把門從外麵給鎖上。我是要飯要到了那兒,以為屋裏沒人,想弄幾個錢花,就跳進了院子裏,才看到了被鎖在屋裏的劉大丫,連衣服都不讓穿,想逃也沒法子逃。我當時嚇了一大跳,以為關的是個老瘋子。後來劉大丫喊我,才認了出來,你說這事情巧不巧。老鄉見老鄉,兩眼淚汪汪。劉大丫這麽一哭,我這就心軟了。劉大丫哭著求我給家裏捎個信。劉璃貓家裏哪還有什麽人了?我這就來找你們小兩口,也算是完了一件心事。”

    於小屁:“大姐沒聽說後來發生的事?”

    韓狐狸:“那她上哪兒聽說去?老的被砍死放在了棺木裏,開棺驗屍的事劉大丫壓根就不知道。我恍惚聽說過那個事,一打聽真是那麽迴事。我是看劉大丫怪可憐的,托我告訴家裏人,否則我才不管呢。”

    劉二丫:“我的媽呀,是真的假的?快帶我們去,那樣一來王老狠的案子也弄清楚了。因為這場命案王老狠家也敗落下去了,今後的日子還不知道怎麽過呢?人活著真是不容易,說不上啥年月攤上啥事?都是換親換的,拿自家的姑娘不當人才有這些事。算了,沒用的就別說了,我們家不換親,不要財禮,家裏那幾個兒子誰家白給媳婦?都是祖輩傳下來的,誰也別說誰。”

    韓狐狸:“我沒有殺你爹,就是說了些不該說的話,也是當時氣糊塗了。我也是想贖贖罪,誰不想過的順心些?我這幾年過的也不是人過的日子,進山裏每天晚上睡不安穩,得換三四處地方,除了東山虎,誰也不清楚到哪兒去?你那個大嫂王二丫我也有點眉目了,等我幫你查一查。我這條命是條賤命,死活一個價,我那傻兄弟不也死在你們哥們手裏了麽?”

    劉二丫:“快別說了,於小屁那邊我說了算,過去的事情就拉倒吧,都是個命。就是把韓大哥送進局子裏還能咋樣?你爹也活不過來了,再說也不是你的親爹,你不過是個撿來的。這個事情聽我的,我說咋辦就咋辦。先找到我大姐,把那個殺死老木匠的小木匠抓起來,救出我大姐。連自己的親叔叔都能下得了這個手,也不是什麽好東西。”

    三個人找到了關押劉大丫的院落,於小屁和劉二丫報告給了警務公所,殺人的小木匠落入了法網。姐妹二人見了麵恍如隔世,抱頭大哭。過了幾日,劉璃貓夫婦也趕了過來,跟劉大丫見了麵。經過了這些事,劉大丫沒臉迴鄉,就在小廟嶺出了家做了尼姑,庵裏先有五六位尼姑,主持是個四十多歲的老尼姑,法號色空。老尼為劉大丫取法號為性空,香火很是鼎盛,此是後話。

    劉大丫沒有死,案子撤消,王老狠一家被放了出來。劉家老少正在吃飯,王老狠推門進來,劉家一時楞住了,不知來者何意?

    王老狠深有感觸的懺悔道:“經過這場劫難,我這個家也敗壞完了。過去有些事我做的過份了些,想起來也心裏不好過。要是大丫死了或是找不到大丫,我這一輩子也洗不清了。這一陣關在大獄裏沒事前前後後想一想,自己辦的也不是人事。大丫是誰?是我的外甥女,我咋就那麽糊塗,想把她賣到山裏去呢?過去也說別家的閑話,看別家的熱鬧,這迴輪到自己家了,害了我那二丫,到現在都不知道怎麽了?都是自做自受,自己也不是什麽好人,想起來恨的不行。”

    劉璃貓:“這是咋說的,誰沒辦些糊塗事?誰也別說誰。從前的事都不要再提了,都是命裏該著。為了救咱們倆出大獄,於小屁他爹留下那點錢也都折騰沒了,一家人先這麽湊和過吧。論起來都能是實在親戚,狗皮襪子沒反正。兒女的事他們自己看著安排吧,我這當老的也操不起那麽多的心了。聽說於小屁和我家二丫正在打聽著你家二丫的下落呢,好像有了點眉目,這些事主要得依靠孩子們了。”

    王老狠:“那是那是。”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山村連環案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繁體小說網隻為原作者mingyuecheng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mingyuecheng並收藏山村連環案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