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新家的第一個晚上,明嫣在失眠當中度過。事實上迴到蘭城的這幾天,沒有哪一次她是睡得安穩的。不知道是什麽時候睡著的,渾渾噩噩的做了一個亂七八糟的夢,醒來時天都還沒有亮。


    索性也就不睡了,溜達一圈。


    這麽多年,因為季棠的關係她也養成了晨練的好習慣,天色未亮,於是就在家裏練一練。兩個小時後,結束,天已亮,她可以準備早餐。


    她是十指不沾陽春水的,這些年也學會了做飯。廚房裏什麽都有,但沒有菜,於是下樓。


    小區裏麵有超市,她進去。秋天的早晨有些冷,她穿了一個有帽子的衣服,擋著頭。留過兩次產,身體受到了影響,吹吹冷風,頭會疼,這些年都是如此。


    季棠說她缺乏鍛煉,每每帶著她強身建體,確實是起到了一些作用,但鍛煉身體又不能治病。


    買菜、挑選水果。


    “明小姐。”


    又碰到了歐陽景,推著車,車子裏麵有一條狗,狗爪子抱著一袋糧,生怕被人給搶走的樣子,但也沒有去把它給拆開。


    “你好。”她點頭。


    歐陽景看了眼她推車裏的東西,隨即問道:“你一個人住?”言馳居然沒有給她準備房子?


    明嫣想點頭,可轉念又想到他和某人的關係,迴:“和我男朋友。”


    哦。


    和男朋友啊……


    有男朋友了。


    歐陽景笑而不語,幾年不見,在這個女孩兒的身上看到了從容,沒有以前的那種焦亂感。他還記得她離開的那一天,在下著雨的船上,她對厲弘深說過的那些話。


    她恨他。


    有些恨會隨著歲月的流逝而日漸薄弱,甚至淡化。有些卻是越來越過濃烈,恨得無法自撥。


    那麽現在呢?


    她明顯不想和他多攀談,於是他也就不站在這裏,推著車離開。離開的那一瞬間,團子不知道發的什麽瘋,爪子往上一搭,就搭在了明嫣的肩膀。


    明嫣多多少少的驚了一下,一扭頭,看到這麽近的一張狗臉,伸著舌.頭,確實有點心悸。但好在它沒有什麽惡意,隻是盯著她手上的肉。


    一塊包裝好的牛排。


    歐陽景也不抱了,嗯,讓這個死狗為它的主子做點蠢事,加深一下彼此的印象。


    “你要嗎?”明嫣道,她這對個狗沒有惡意,那一攝小紅毛對她來說,有一種親切感。


    團子盯著那塊肉不放,明嫣隻好把牛排放進了歐陽景的車裏,團子這才退迴去,抱著牛排,聞了又聞,興奮得不行。


    明嫣看到那樣子難得的露出一點笑意來,“歐陽先生,你這狗生活不錯,還挺懂享受。”居然愛吃牛排。


    可不是麽?


    狗主子給它慣得快要上天了。


    “確實,改天我訓一訓它,讓它吃草。”


    明嫣沒有搭話,點頭表示先離開。


    團子得虧是聽不懂歐陽景的話,但是!但是這個小王八犢子從明嫣手裏搶過那個牛排過後,就不想再逛超市,嗷嗚直叫,在車裏像發顛了一樣,晃頭晃腦要迴家。


    迫不及待的想吃肉,口水都快要掉了出來。但是有一點是好的,它沒有把它給撕開。


    歐陽景給了它一個白眼,跟它呆在一起,跟他.媽伺候女朋友一樣。


    ……


    歐陽景比明嫣先出門,他是這裏的熟客,又有一條狗,所以把推車也給帶了出去。走在樓的下麵就碰到了這個狗主人。


    “你不是不來麽?”歐陽景道。


    厲弘深扒了扒團子的耳朵,“我怕你把它給燉了。”


    “我確實是很想。”這死狗跟他大爺似的,昨天晚上他在沙發睡的,因為這死狗爬上了床,龐然大物往床上一橫,他隻有走,死東西白天不讓他坐沙發,晚上不讓它睡床。


    “我說你是不是太慣它了?”


    厲弘深拿起狗糧看牌子,“我不慣它我慣你?”


    歐陽景:“……”也是,孤家寡人,也隻有和..寵..物相親相愛了。他站的位置剛好對著超市,厲弘深背對著超市,他看到了從超市裏出來的女孩兒,正朝這邊走來。


    歐陽景抿抿唇,這個距離離超市太近,就算是現在要進電梯,那電梯也不會剛好就有,要等。


    那還是要碰到。


    “你…你要不要去小區裏轉轉,那邊有個健身房。”


    厲弘深推著推車,掃了他一眼,這個時間去什麽健身房,進去。


    歐陽景舒了一口氣,想著有些事情是逃不掉的,碰到就碰到吧,又怎麽樣,不知道他在瞎操什麽心。


    這時候剛好眀嫣走過來,和他打了一個照麵。在這個角度眀嫣是看不到已經進去等電梯的厲弘深。


    兩個人各自點了一下頭,就算是打招唿了,一起進去。


    說來也真是巧了,剛好有電梯,男人已經進去,伸了一隻手擋著讓歐陽景進來。


    眀嫣戴著帽子,多多少少有點影響視線。歐陽景已經進去,眀嫣的速度稍稍走著慢。


    厲弘深以為沒有人了,等歐陽景一進他的手就鬆開。


    於是眀嫣跨進時電梯門就關上,要卡住她。其實也是卡不住的,隻不過出於本能,離門近一點的厲弘深伸了手,一下子扣住電梯門。


    電梯門又打開,他的目光一晃,看到了她。


    眀嫣趕緊進來,很想說聲這些謝謝,一個謝字才到嘴邊,就看到了他的臉。


    徒然一怔。


    歐陽景眼觀鼻,鼻觀心,靠近最裏邊的角落裏,做一個安靜的吃瓜群眾。


    在兩個人目光的對視當中,電梯的門已經合上,這狹窄靜謐的空間,一下子,有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男人的目光深深,落在她的臉龐,和眀嫣之間也不過就是兩大步的距離,確實無法跨越過去的溝壑。


    他筆直的背部貼在電梯的牆壁,團子還在推車裏麵胡亂的扒著狗糧的袋子,一心在吃上。


    有燈光在他的頭頂,讓她右側的臉頰都在陰影當中,眉梢處,繾綣深沉。


    眀嫣也隻是剛開始看著他了一眼,然後就把視線給挪開,沒有看任何人,隻看想不停滾動的樓層鍵。


    一隻手提著袋子,另外一隻手放進外套的口袋裏,姿態淡雅也可以說是淡漠。


    沒有因為見到了故人而有什麽慌張,也沒有因為他的視線而慌亂。


    這個氣氛就像是在兩個輕重不一樣的天秤,無法平衡。


    很多時候眼神是可以代表很多東西的,無論那緊致的視線是多麽的隱忍,可到底還是泄露了一點出來。


    氣息在變,隨著樓層的上升,變得淡薄了些,想來……心情的起伏調整過來。


    歐陽景能夠清楚的感覺到。


    這時候,電話打來。


    眀嫣的,很清脆。


    “喂。”這個聲音綿軟動聽,就這麽一個字,就這麽一個腔調,就能感覺到對麵必然是個男人。


    “嗯,我已經起床了,在買菜。你什麽時候到?今天晚上嗎,好。”


    “嗯?不用住酒店,來家裏就好了……好,過會兒我去給你買東西。不會辛苦,好。”


    她在和對方的男人說話時唇角微彎,那黑白分明的雙眸就像是被微風吹過的湖畔,一圈一圈蕩起來迷醉的旖旎。


    那小小的臉龐依然稚嫩如初,從側麵看,五官分布層次分明,額頭飽滿,滿臉的膠原蛋白。


    這幾年的時間她的臉沒有什麽變化,隻有是氣質上的提升。


    “別鬧,我現在在電梯裏麵,有別人。”最後幾個字說的很清,這種話在別人聽來,是完全可以浮想聯翩的。


    -親一個。


    -別鬧,我現在在電梯裏麵,有別人。


    歐陽景繼續兩觀鼻鼻觀心,可縱然是這樣,他也依然看到了,男人放在口袋裏的手已經攥成了拳。


    電梯門開,她收起手機,出去。


    在出去的那一瞬間,手腕猛然被拽住。她扭頭,看到了近在咫尺的他。


    “你先帶團子進屋。”


    他說,聲音微粗。看著眀嫣,話是對著歐陽景說的。


    歐陽景過去,推車不去,“團子,哥給你燉個狗排骨。”


    團子嗷嗚兩聲,歐陽景視而不見,去門口,按密碼。


    ……


    眀嫣的手裏還提著菜,對著手捏著手機,又被他握著。


    掌心滾燙,肌膚相觸,溫度一點一點的滲透了過來。


    她指尖抽了抽,“放手。”


    “有男朋友了?”他問,從電梯裏出來,拖著眀嫣,一隻手就把她摁向了牆壁。


    這個距離,很近。他身上的味道,在鼻頭縈繞著,下衣擺纏繞到了一起。在眀嫣的麵前,他高大的足夠把她襯托的渺小而不堪一擊。


    眀嫣抬起頭,目光灼灼,一股蔑笑在唇角,“跟你有關係嗎?如果你再不把你的手拿開,我可以告你性騷擾。”


    聲音是冷的,夾著刺。


    他捏著她的手腕,手稍稍一鬆,接著又緊了幾個度!


    唇動,剛要說話,她又開口,“和我保持距離,否則,我會把你怎麽對我的,都通通還迴來。”


    可能他在等,在等一句話……聽到這句話的時候,他忽然覺得,他等到了!


    手一鬆,兩手放入到口袋裏,姿態清冽,“我不是說過,我從來不逃避。”


    等著你來報複,可四年,他等的太久了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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